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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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衿早上起來的時候,沙發上已經沒有陳桓的半點影子,連被子都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一旁。他倒也沒太在意,還以為是陳桓臨時有事先走了。

等他洗完臉清醒了點,才忽然想,就陳桓昨晚那樣,能走哪兒去?

正巧這時候門鈴響了。

劉子衿打開門就看見陳桓兩只手大袋小袋的滿滿當當,和進完貨回來似的,他著實有點驚訝,往旁邊讓開一步讓陳桓進來,“嗬!幹嘛呢這是?”

陳桓笑著舉起雙手示意,“去了趟超市。”

邊往廚房走邊說,“我昨天看家裏冰箱只剩兩顆雞蛋了,就買了點食材換回來,都不覆雜很方便的。”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誰家,單從廚房的使用次數來看,陳桓起碼是劉子衿的一倍,他今天完全沒半點感冒的跡象,臉也不紅了,只是嗓音有點沙啞。

陳桓一樣一樣拿出東西放進冰箱,同時事無巨細地囑咐他,“餃子我買的現包的,放冷凍也不能放太久,你到時候直接拿出來不用解凍,放鍋裏煮就成。逛超市的時候竟然還看到了荔枝罐頭,想著你愛吃就買了點,這個能放比較久,可以慢慢吃。還有酸奶和蛋糕我也買了點,你……”

劉子衿真是太低估陳桓的恢覆能力了,原先還想拿體溫計再給他量量體溫,沒想到人不僅頭不暈了,還能把他念到頭暈。

陳桓大約念叨了快有五分鐘,劉子衿聽不下去了,他這人最怕嘮叨,於是抄起手邊的抱枕就往陳桓那邊砸,“求求了,饒了我吧,這種事你記不就行了嗎?”

他大概自己都沒發現說得是有多理所當然。

陳桓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反應過來,單手接住了抱枕,聽完劉子衿的話忽然停下了手頭的動作,走到他身邊,嘴角噙著笑意問,“以後都可以嗎?”

劉子衿自覺給自己挖了個坑,他伸出手試了試陳桓額頭的溫度,也沒否認,就說,“燒退了啊,怎麽還在說胡話。”

陳桓拉下他的手牽住,“別這樣,我說真的。”

劉子衿難得見他還會耍無賴,於是上前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湊到陳桓耳邊,故作撩人地輕笑一聲,隨後用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那就看你的表現了。”

他倆湊得太近,劉子衿說話的氣息全落在陳桓臉上,陳桓猝不及防臉唰一下就紅了,幹咳了幾聲,視線卻是直直盯著劉子衿,“等著!”

“哈哈哈哈哈,”劉子衿被自己的做作逗笑,笑得直不起腰來,明明陳桓回答的那麽嚴肅認真。

笑完沖陳桓擺擺手,“行了行了,餓死了,陳大廚中午打算做什麽?”

陳桓雖然被他搞得沒頭沒腦的,但看劉子衿笑,臉上也忍不住帶了點笑意,“買了條魚,燉湯吧。”

“要奶白色的魚湯。”

“好。”

雖說昨晚挨了批,但劉子衿也只是暫時性地抱怨一下,該幹的活還是得幹。再說了,人陳桓昨天包公似的黑著臉,不分青紅皂白把教授猛批一頓,劉子衿別說生氣了,轉頭還同情起教授來,反思了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浮躁了,沒能靜下心來好好搞科研。

於是兩人誰也不打擾誰,陳桓在廚房裏游刃有餘地操控著鍋碗瓢盆,劉子衿靠在沙發上,理清思路後做了個簡單的思維導圖,然後開始查資料寫報告。

家裏很安靜,敲鍵盤的聲音和鍋裏咕嚕咕嚕沸騰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在周末的上午,舒適又美妙。

劉子衿把昨天落下的內容補齊,這才後知後覺聞到香味來,有點遭不住了。

飯他不會做,看看總行吧。

劉子衿背著個手,活像工地裏的監工,來廚房轉轉悠悠巡視了一圈,看哪都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停在竈頭前,伸長脖子往鍋蓋裏面瞅。

陳桓樂得不行,“應該快好了,我舀一勺給你嘗嘗鹹淡。”

說完長臂一伸,把人隔開,“有蒸汽,小心燙。”

掀開鍋蓋,蒸汽騰地往上竄,這會兒劉子衿看著了,鍋裏奶白奶白的,看不見幾塊魚肉,倒是有老豆腐漂在面上,賣相不錯。

陳桓舀了一小勺,吹涼後遞到劉子衿嘴邊,“嘗嘗?”

“嗯~”劉醫生豎起肯定的大拇指,“可以啊陳桓。”

劉子衿高中的時候就愛嚷嚷李女士給他燉奶白色的魚湯,但很可惜,李女士這方面的技術還不到家。不過林女士會啊,所以高三那段時間,陳桓老端著魚湯往劉子衿家裏送。

劉子衿對做飯沒什麽興趣,但就挺好奇,於是虛心請教陳桓,“敢問陳大廚,這魚湯要燉成白色是有什麽秘訣嗎?”

陳桓熱心答疑,“要事先把魚煎過,再加水煮開,冷水熱水都行。主要因為湯中的脂肪微粒在乳化劑的作用下,在水中高溫沸騰,所以湯看起來就是乳白色的。加豆腐也是這原理。”

說完就看見劉子衿一臉“我為什麽要問”“又不關我的事”“好麻煩”“我又不做飯”的表情。

陳桓笑著說,“這種事也我記就好了。”

話是這麽說,陳桓倒是想一直待在劉子衿身邊照顧他飲食起居,但各方面條件都不允許啊。最主要是主人家還沒點頭,於是他這個客人還是得在下午趕回S市。

陳桓到機場才想起來忘記囑咐他,於是又特意發了條消息過去:睡前記得喝杯酸奶,對腸胃好。

直到劉子衿晚上拿酸奶,拉開冰箱的時候才發現,陳桓走之前把所有食材水果都分門別類裝在保鮮盒裏,上面貼了保質期,提醒劉子衿先吃什麽再吃什麽。在需要煮的食物外,甚至還貼了簡單的烹飪方法。

劉子衿簡直哭笑不得,他要真連煮個餃子都不會,那這麽多年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怎麽活下來的?但他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他一個三十出頭、四肢健全、生活獨立的大老爺們兒,竟然在被人照顧著?

其實每次陳桓飛過來,能待的時間也不多,不過是在一塊兒吃一兩頓飯,說會兒話,時間就過去了。

自從有了第一次留宿的經歷後,陳桓每次都要找各種借口,今天頭痛忘了定賓館,明天腿崴了又走不動道了,劉子衿又不是傻子,劉子衿是醫生好嗎?

有沒有病他能看不出來?

反正就算讓陳桓睡家裏又能怎麽樣,他哪敢做出些得寸進尺的事來。

剛開始陳桓還會走過場似的找找借口,劉子衿就揣著明白裝糊塗陪他演戲,心裏倒覺得真挺好笑。到後來陳桓也懶得演了,這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兒,一大男人有什麽好拐彎抹角的,於是每次來都非常自覺地進臥室抱床被子出來往沙發上一躺。

劉子衿頂著個雞窩頭刷牙,看鏡子的時候,忽然瞥到了放在一旁屬於陳桓的牙杯,他的動作頓了頓。

這麽一想,家裏好像多了很多原先不可能出現的東西,比如滿滿當當的冰箱,比如門口的兩雙拖鞋,再比如屬於另一個人的洗漱用品。

他倆的距離太近了。

劉子衿能感覺不到嗎?

但他什麽也沒說,所謂的順其自然大概是,他在意識到這件事情之後,覺得“嗯?如果是陳桓的話,好像也沒什麽”,於是也懶得糾結,幹脆聽之任之。

陳桓做完早餐照例出發去超市進貨,出門前問劉子衿,“中午想吃什麽?”

劉子衿漱了漱口回答,“鍋包肉!”

要做鍋包肉,估計今天中午煙霧報警器又得叫喚好一會兒,陳桓笑著應下,“好。”

現在天冷,英國靠海,屬於溫帶海洋性氣候,一到入冬就濕冷濕冷的,陳桓裏裏外外裹了好幾層,還是有那麽點遭不住。

陳桓才剛走出家門,轉頭就忽然撞上了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說了聲,“抱歉。”

擡頭發現是一金發碧眼的小姑娘,嗐,這在國外呢,說什麽中文,立馬又用英文道了聲歉。

結果人小姑娘沒頭沒腦地用英文問了句,“劉醫生在家嗎?”

陳桓這才多看了她兩眼,原本以為是劉子衿的學弟學妹,但又看著不像,哪有人在周末一大清早地來找人討論學術問題的,再說了,他剛剛開門的時候顯然把人嚇了一跳,沒那麽簡單。

陳桓說:“他在家。”

對方又沒頭沒腦地問,“你和劉醫生是什麽關系啊?”

陳桓知道英國是低語境文化國家,但沒想到能那麽直接,一上來就問陌生人你兩是什麽關系?這也太誇張了吧。

陳桓皺了皺眉,禮貌又疏遠地回答,“如果你找他有事可以直接按鈴。”

說完讓開一步想要離開。

沒想到姑娘還挺激動,上前抓住陳桓的胳膊,語速飛快,“抱歉,我沒有惡意。我是和劉醫生是一個團隊的,也住在這一層,我們打過幾次招呼,你還記得嗎?最近總是能看見你進出劉醫生的家,今天恰好遇到所以冒昧地問一問你們的關系。如果是我想的那樣,我就不打擾劉醫生了。”

這不能怪陳桓,一般人對於外國人的面孔都不容易辨認,他沒覺得這姑娘有什麽眼熟不眼熟的,就和大街上所有的英國女性長得差不多。

現在他能認出來了,感情竟然是情敵啊。

陳桓非常大大方方承認,“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態度坦然語氣堅定,一點兒看不出在撒謊的樣子。

劉子衿洗完臉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要能聽見門口的對話,一定想把陳桓腦袋敲開來看看裏面裝著些什麽,沒錯個屁啊,另一個當事人怎麽不知道?

那姑娘得到答案又失望又高興的,臉上表情極度精彩,“Wow,那祝你們幸福。”

陳桓竟然還應下了,“謝謝。”

走出公寓的時候,陳桓忽然感覺到有小瓣小瓣的東西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又不是雨滴,常年生活在S市的人,過了會兒才意識到,啊,原來是下雪了。

天空陰沈沈的有點像快要入夜的樣子,空氣卻是很幹凈,陳桓路過劉子衿樓下的時候,習慣性地擡頭往家裏看,燈亮著。

正巧劉子衿也站在落地窗邊,捧著陳桓給他煮的豆漿,吹開熱氣低頭喝了一口,大豆的香氣瞬間順著咽喉灌進胃裏,即使在雪天也依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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