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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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陳桓再舍不得走,作為公司的主心骨,他還是不得不按照原計劃出差。

他一如往常每天給劉子衿發日常問候的消息,但和之前相比,有了些變化。之前無論陳桓發什麽,劉子衿都當作視而不見,從來沒回過一條消息,現在他會挑著回一兩句。

雖然回的內容全是關於林女士的,但陳桓收到消息還是開心的不得了。

姑且把它看作非常完美的開始。

於是除了“天氣預報說S市會下雨,記得帶傘” “12點了吃過午餐了嗎?”“晚餐別忘了”“快淩晨了,早點休息”……

諸如此類毫無營養,且劉子衿完全忽略的消息外。

陳桓開始嘗試著發一些枯燥生活中,不那麽無趣的日常。

比如濱海這邊的空氣很好,海水很藍,夕陽很美。

比如今晚在大排檔吃的海鮮味道很不錯,如果有機會我們一起來。

又比如今天剛到這兒就下了場大雨,空氣中全是魚腥味,還以為下了片海。

毫無懸念,這些就更是陳桓的自說自話了。

但他倒是樂在其中。

自從上飛機開始,胡秘書最煩惱的事情就是,陳總到底為什麽一天到晚都在解鎖鎖屏,解鎖鎖屏啊?她簡直快受不了忽明忽暗的屏幕,那頻率根本不需要後期,完全可以直接做鬼畜視頻的素材了好嗎?

吃完晚餐,一行人領了房卡,回各自房間休息。

白玉珂觀察了陳桓一天,早覺察出不對勁兒。奈何陳桓一直和胡秘書坐鄰座兒,這會兒可算逮著機會,連忙拉住她,沖她擠眉弄眼,“哎哎,胡姐。陳總到底啥情況啊,你離那麽近,瞅明白沒。”

胡秘書四下張望,確定陳桓不在了才輕聲說,“小白啊,陳總的隱私我哪敢打探。”

白玉珂聽到無料可扒,瞬間沒了快樂。

胡秘書賣了個關子又接下去說,“不過吃飯的時候陳總忘鎖屏,我不小心瞟到一眼,看見對話框裏一水都是綠色。”

“不是吧!”白玉珂嘖嘖稱奇,“哪個姑娘把咱陳總迷成這樣啊。”

讓陳總五迷三道的大哥可沒她倆嚼耳根子的閑工夫,今晚他值班。每個醫院都有傳說中的夜班之神,很不巧,他們醫院就是這位劉大哥。

劉子衿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開始值夜班前,貼心地給每個人安排了晚餐,邊寫病例邊騰出手拍拍何雲川的肩膀,態度非常誠懇,“對不住了大家,吃好喝好,今晚會很慘的。”

沒和劉子衿排過同一個班的醫生,還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大家氣氛活躍地開他玩笑,“劉醫生怎麽幹著科學的活兒,還說著這麽迷信的話啊。”

其他人默不作聲,只是面色擔憂地在可憐他們。

結果餐盒還沒收拾完,門外就響起了救護車唔呦唔呦的聲音。

好家夥,來活了。

剛剛還神色輕松開著玩笑的值班醫生們,估計要花上一周來治愈今晚。

前半夜他們馬不停蹄地接收了一個羊水破了的待產孕婦,兩個在路上出車禍輕微骨折的車主,一幫因為喝醉酒打架鬥毆的小混混,甚至還有半夜飆車受傷的。

托那一群小混混的福,急癥室熱鬧的跟逛超市似的,劉子衿他們不僅得給人看病,還得充當和事佬,不然一不留神雙方又扭打在一起了。

大家都忙的焦頭爛額的,根本沒人得空喝上一口水。偶爾有醫生和劉子衿擦肩而過,都會用幽怨的眼神多看他兩眼。

劉子衿其實挺同情他們的,但他還是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到了後半夜三四點的時候,救護車的聲音才逐漸消停下來。

一群醫生又餓又累又困,也沒那功夫集體聲討劉子衿了。他們大多數人明早還得起來上班,幹脆直接睡在醫院,於是急癥室裏四仰八叉的躺了一地醫生。

劉子衿最後接待完一位燒傷病人,這會兒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還是邊打著呵欠邊強撐著趴在桌子上寫病例。

“我先回去了。”何雲川拍拍他肩膀,壓低聲音說,“過會兒得送我家小夥子上學。”

劉子衿擺擺手打發他,“趕緊去趕緊去。”

第一次知道何雲川已經是一對雙胞胎兒子的爹的時候,劉子衿根本不敢相信有人會和這二百五結婚生子。

他這年紀也不算英年早婚了,但醫生職業的特殊性擺在那兒,能在合適的年紀遇到合適的人的確不是件易事。

現在整個急癥室就只剩劉子衿一個人還清醒著。

他寫完病例拿起手機想看時間,才剛一解鎖,消息就叮咚叮咚跳出來,起碼跳了得有半分鐘。聲音在安靜的醫院裏顯得特別刺耳,劉子衿毫無防備也被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反應後過來趕緊開了靜音。

毫不意外,除了工作上的事,剩下十幾條都是陳桓發來的。

劉子衿點進消息列表,像往常一樣手指往左一滑,準備刪除的時候卻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把它拖回來,點開對話框。

最近一條消息是將近淩晨一點的時候,陳桓發的晚安。

陳桓發的每條消息字數都不多,但劉子衿只是漫無目的地滑動屏幕,並沒有想細看的意思。

他一直往前翻,看到了一張落日的照片。

不是大片大片的紅色,而是只有一顆看著不太溫熱的紅色球體,穿過稀稀落落的樹葉透出點光來。恰好又是在湖邊,水面把太陽和樹葉一同倒映,一條筆直的粉色線條向畫面兩邊延伸,天空被分成了淺藍和深藍兩塊。

劉子衿的食指頓了頓,看了眼跟在圖片後面的消息。

“我記得高三選考前一天傍晚,和五班他們逃出去打球的時候,也是像今天這樣的夕陽。”

這可觸及到劉子衿的知識盲區了,誰還能記得十幾歲某一天的落日?

反正他不能。

劉子衿篤信只是陳桓用來找話題的借口罷了。

原本他以為自己關於高中的記憶,只剩高考前暗無天日的生活。沒想到現在陳桓提起來,他還真記起有選考前逃出去打球這麽回事。

劉子衿把手機鎖了屏,趴在堆滿病例的桌子上邊補覺邊回憶起自己的中二歲月來。

發生了什麽來著?

那時候大家已經經歷過一次選考,各個和老油條似的,晚自習根本沒什麽人願意覆習,當然除了陳桓那幫魔鬼。

而他劉子衿自打晚讀開始,已經拉著徐明哲從捉泥鰍唱到紅日了,還總覺得不得勁兒。

“哎,”劉子衿用肩膀非常用力地撞徐明哲,“無聊死了,打球去不?”

徐明哲和見了鬼似的指指班門口,“大頭一直在咱這層樓轉來轉去的,找死呢嗎這不是。”

劉子衿很嫌棄地啐了聲,無視他的拒絕,自顧自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走。”

他的動作不算大,但坐在前一排的陳桓和林子墨自然發現了。

陳桓放下在演算遺傳病概率的筆,轉過頭來看他。

劉子衿也不怕計劃敗露,他巴不得拉上陳桓才好,畢竟人學霸的身份擺在那兒,要真被大頭逮住,沒準還能從輕發落。

想到這茬,劉子衿裝作語重心長的樣子說,“瞅你倆跟這兒學一天了,不是我唬你們,再這麽坐下去痔瘡都得找上門來。”

他微微踮腳起跳,做了個無實物投籃的動作,沖他倆挑眉,“不如來點娛樂活動?”

林子墨也和見了鬼似的,正準備嗆劉子衿兩句,就聽見同桌說,“行啊。”

劉子衿兩手一攤,很無可奈何的樣子,“好嘛,咱們大學霸陳桓要翹掉晚自習去打球,誰敢不奉陪呢?”

徐明哲和林子墨面面相覷:哇,人原來真的可以這麽不要臉啊。

於是四個長手長腳的青春期少年,做賊似的貼著墻角從後門偷溜出去。

路過五班門口的時候,劉子衿猛地停下了,陳桓跟在他身後,猝不及防磕上了他的後腦勺。

正想擡手幫他揉揉,劉子衿忽然轉過頭來,沖他擠眉弄眼,“你們先去。”

徐明哲像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壓低聲音說,“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啊?”

劉子衿沒回答,只是頗有些神秘的朝他們笑,側身示意他們先走。

“成成成,”林子墨拍拍陳桓的肩膀,催促他,“快走快走,大頭往這邊過來了。”

陳桓沒動。

他好像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夕陽很美。

不是七八月份那種,即使已經有一半隱入地平線,還是讓人一看到就覺得火辣辣的,瞬間能夠攝人心魄的美。

四月份的落日不太溫熱,甚至帶了些涼意的,只透出一點微光,卻莫名撫平了白日所有的燥郁。

劉子衿轉過來的時候,夕陽就在他身後,他整個人就陷在光裏。

碎發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成了近乎透明的金色,隨著他的動作小幅度的前後擺動。嘴角和眉眼上挑出好看的弧度,毫無保留地露出了恣意妄為的笑。

陳桓心跳漏了一拍。

當然,這些都一分一秒毫無刪減的保留在陳桓的記憶中。

至於劉子衿,他實在太困了,還沒回憶到偷溜出門,就已經睡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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