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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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曉寧放下筆, 註視著紙上那些熟悉的公司名,似心灰意懶。

“其實我本來完全不想把這些事說給你聽。但凡他成功了,我絕不會告訴你。”

她前兩天第一次聯系上簡梔時, 本來可以直接把她帶到這裏,直接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但她還是拖延了。

因為如果簡梔不知道真相, 那麽在她面前,她至少還可以保持自己的姿態,讓自己不那麽像愛情裏的敗北者。

不過現在想來, 那也只是她自欺欺人而已。

高曉寧忽然自嘲一笑。原來自認為理智如她,在愛情到來時, 也會如此盲目短視。

而靳齊只不過是如她一樣而已。

“你知道嗎?他在商場上是個天才, 但在愛情上, 真的表現得像是個白癡。”

高曉寧起身,走到書桌正面, 拉開抽屜,取出一疊書。

簡梔看去。如果她之前沒有聽高曉寧說起關於靳齊的一切, 她覺得她這一刻可能會笑出聲來。

因為那些書從書名到氣質就和靳齊完全是違和的。

《愛的藝術》,《親密關系》,《男人來自火星, 女人來自金星》,《愛你就像愛生命》……

她簡直就無法想象靳齊閱讀這些書時候的表情。但從書頁側面,可以看到閱讀和粘貼便簽的痕跡。

“很好笑吧?他試圖用學習理科和商科的思維, 學習愛情。”高曉寧的手指拂過書封。

從帶簡梔走進這裏,她就打定主意不再隱瞞了,因為已沒有任何意義。

“他按你喜歡的模樣重新裝修這裏,給你買禮物, 一個人過你的生日、你們的紀念日,學習做菜,學習成為一個蹩腳的UP主,為你全球各地飛,甚至學習孕期護理、新生兒照顧,明明工作已經超負荷,自你們的孩子出生,他每天淩晨都會設幾個鬧鐘把自己鬧醒……”

“一開始我也搞不清楚他想做什麽,我以為他想要追回你,想要以這些事情來感動你。但我後來發現並不是,他只是單純地想把你以前為他做的事情,他現在應該為你做的事情一件件做一遍。他甚至一次都沒有來打擾過你的生活。”

“但他其實應該很想見到你,所以在D站晚會百大UP主裏建議了你,又匆匆忙忙高價和佳影簽了約。在他心裏,工作和生活是分開的,他自認為在生活上沒有理由見你,就以工作的名義找蹩腳的借口,只為來遠遠看你一眼。——那天在拍攝現場,他是剛從美國回來,幾乎連軸轉了48小時,聽說你是那天的戲,剛下飛機就趕了過去,所以才會過勞暈倒……”

簡梔想起很久之前,芒魚上靳齊發來的極光和櫻花。

D站晚會那晚,他就靜靜地坐在她身後,從頭到尾好像沒說到三句話。

《盲校指揮》片場,他站在離她十米遠的地方。

以前的靳齊,溫柔在表,無情在裏。如今的他卻正好相反。

他並不是因為被她先行提分手而刺激,也不是因為主宰者的“自尊”和“驕傲”,才說喜歡她。

他好像是真的真的,在愛她。

可惜……

可惜……

一滴清淚自簡梔頰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夠了。”簡梔忽然握拳,道。

高曉寧擦去自己滿臉淚痕,看著簡梔。

“你被他感動了嗎?沒關系,我現在只想救出他,我剛剛說的一切,只是想證明,他除了陷入對你的愛情,不存在任何精神問題。我不在意你知道這些事,不在意你們重修舊好……”

“我說了夠了。”簡梔再次打斷高曉寧的話。

“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說。”她壓下心頭的煩亂情緒,理清思路。“你說靳齊沒有任何問題,我相信了。那麽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麽我去見靳齊的時候,他不認識我?你有頭緒嗎?”

高曉寧沒有想到簡梔能在這麽快的時間裏就調整好了狀態。她想起她第一次在醫院看到簡梔時,還把她當做一朵柔弱的菟絲花。但現在,和她相比,她自己仿佛才是軟弱的那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可以先把其他的事情說給你聽。”高曉寧道。

一周多前,靳齊因為勞累過度在片場暈倒,被送入院,但是沒過多久就順利出院了。

四天前,靳蘭上門,說是擔心靳齊,又為他約了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那以後,靳齊就沒在公司出現。

三天前,也就是微博爆出熱搜的前一天,嘉華全體員工的郵箱裏忽然收到了疑似靳齊發狂的視頻郵件,這個郵件風波很快被內部平息,但靳蘭卻在同天忽然入主,把高曉寧和一批主要員工的個人信息扣留下後,就直接辭退了她們。

“靳蘭此前從來沒有表現出過對靳總的提防。我之前也以為,虎毒不食子,哪怕她發現了靳總的圖謀,也應該會先敲打警告。我想,可能靳總也沒有想到,她會直接這樣做。”

恐怕沒有一個孩子能想到,親生母親會毫無預兆地對自己出手。哪怕是靳齊。

簡梔記得,在靳齊和靳蘭為數不多的交往裏,靳蘭嚴苛,但也會關照靳齊,而靳齊待靳蘭一直恭謹孝順。簡梔能看出,那是他發自真心的。

她皺眉思索,很快就發現了疑點。

“從靳阿姨的角度看,如果靳齊一切正常,她其實沒有必要把事情做的那麽絕。”

哪怕她被半架空了,至少靳齊不在嘉華後,她很快就可以收覆自己的江山,甚至把嘉華重新納入自己麾下。她完全可以直接以靳齊身體不好的原因把他下放到靳氏的一些邊緣產業去,而不必鬧出這麽大的風波。

視頻被爆出的時間距離靳齊被靳蘭帶走的時間中間有一天,如果靳蘭是早有預謀,她絕對是雷霆手段,而不會再等一天才行動。

難道真的是靳齊因為過度勞累又功虧一簣,所以精神崩潰?

不,不會。以簡梔對靳齊的了解,他絕不是這樣脆弱的人。

簡梔繼續思考。如果靳齊沒有出問題,那麽一切就應該會如她剛才所想的發展,那之後呢?之後……!

她忽然想起靳蘭此前對她說過的兩句話,一句是在熱搜出現之前,一句是在她的辦公室。

——“他真不像是我的兒子啊。或許,你該感謝他。”

——“從這一點上說,你似乎也是受益者。”

一瞬間,簡梔恍若被雷擊中。

靳蘭不滿靳齊的架空,但在公司層面,她對他束手無策。所以她以母親的身份,強行拘束了他,以重新奪回對公司的控制。既然她重新控制了靳氏,一切也就回到了原點。按照她原來的計劃,下一步,她便要從簡梔這裏奪走小蔥蔥。

但是,如果靳齊“瘋”了呢?

在法律上,作為“生父”的他不再具備撫養能力,那麽,除非簡梔也無能力撫養小蔥蔥,靳蘭才有可能成為小蔥蔥的監護人。而且,這是建立在簡梔不再另嫁的前提之上,如果簡梔另嫁,靳蘭想要奪走小蔥蔥就更為艱難。

對靳蘭來說,這種狀況下,死纏小蔥蔥,絕不再是她“明智”的,“有性價比”的選擇。

……

一時間,簡梔不敢相信自己所想到的。正如她剛才也不敢相信,高曉寧所說的靳齊為她做的事。

無論是誰,知道靳蘭與靳齊的奪權糾紛後,都會下意識地懷疑靳齊的失常是靳蘭的陰謀。

但原來也可能是,直到現在,一無所有的靳齊依舊在堅持著對她的承諾。

她是自由的。

今早她去看他時,他其實是認出她的。

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從簡梔臉上不斷淌下。她捂住嘴,低聲嗚咽。

“怎麽了?你……你想到了什麽嗎?”高曉寧錯愕又驚慌,“你還有辦法救出他嗎?”

“他是真的瘋了才會做這種事。”簡梔不斷抹去臉上的淚,她試圖止住哭泣,卻無法停止。

“你在說什麽?你不信嗎?他沒有瘋!”高曉寧抓著她的手,高聲叫著。

“是,他沒有瘋,他在裝,所以,你要我怎麽救出一個自願裝瘋的人?”

簡梔直直盯著高曉寧的眼。

“你說,他是自願的?他,怎麽可能?”高曉寧一時目眩,站立不穩。

她一向是個聰明的人。於震驚中思考片刻,她也很快想到了那個,她完全沒想到過的,最不可能的可能。

“所以,他還是為了你?哈,哈哈……”

她忽然狂笑起來。

“為什麽?明明是我在為他奔前忙後,是我,為他打理好一切生活,為他處理好公司事務,始終支持著他那些無理的收購案,為他甘願丟了工作,為他拋掉了一切尊嚴四處求援,到最後……”

她以為長情的陪伴和付出之下,有一天他會終於看到身邊的她。

沒想到,直到最後,他的眼裏始終只有簡梔。

他甚至完全沒有考慮到她。

看著情緒崩潰的高曉寧,簡梔激蕩的心情忽然平覆了。難以言喻的感受自她心底升起。

多不可思議啊。

這輩子,甘願付出一切的是靳齊,傷心發狂的是高曉寧。

他們三人的命運,好像是一個莫比烏斯環,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走到了截然不同的這一面。

“不需要。”簡梔對著虛空搖搖頭,似太息。

“我會讓他出來的。”她又對高曉寧說道。

“靳蘭的威脅,我自己解決。我不需要他自以為是地為我付出這麽多,我們都不需要這樣。”

上輩子的她,其實也一直是,自以為是地在付出吧。

簡梔起身,站直脊背,往書房外走去。

所有這些,都不是幸福應有的樣子,也不是愛原本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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