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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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四個月, 簡梔的身體逐漸顯懷,小錢錢工作室也逐漸把重點放在條漫制作上。

偶爾讓簡梔出鏡,也都是一些設好了腳本的簡單分享。

簡梔被麥心以“正好可以多學習圈內知識增長見識”的名義, 安排在家裏休息。

每天不過是看看熱搜熱榜,學習孕期知識,偶爾在平臺上分享一些諸如餵小錢錢吃零食, 做毛氈娃娃這樣的小視頻。

在家呆不住了,簡梔就去工作室游蕩一圈,給大家帶點零食下午茶。

她甚至還在手機上安裝了一款換裝游戲, 主線是一個伯爵家的女兒,如何通過自己的穿搭完成各種出行、舞會或戀愛任務。

饒是如此, 習慣了一點“做事”狀態的她, 有時還是感覺空閑。

所以她沒聽從麥心的建議, 重新開啟了自己的“芒魚”。

沒有了D站流量入口的芒魚,有些冷冷清清, 但偶爾還是會有人誤入她的租賃小天地裏,比如現在。

【小福蝶:小姐姐我今天真的好不開心啊, 我一個人在房間裏哭了好久,能租你給我唱首歌嗎?】

【梔梔:你想聽什麽?我會唱的可能不多哦。你有什麽煩惱嗎?也可以跟我吐槽。】

【小福蝶:超煩惱的,我今天發現我暗戀的那個男生……[大哭].jpg】

【梔梔:有喜歡的人了嗎?】

【小福蝶:不。比那個嚴重多了, 他、他是禿頭啊嗚嗚嗚嗚……】

【小福蝶:今天我走在路上看到他,我鼓起勇氣約了他這周末看電影,他竟然答應了, 我當時特別開心。這時候不知道怎麽吹來一陣狂風,他的帽子和假發都被吹掉了!!】

【梔梔:……】

【小福蝶:我還下意識幫他撿起來遞給他了,一擡頭我驚呆!啊!!我的青春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不知道周末看電影怎麽面對他……】

【梔梔:如果你真的喜歡他, 只是禿頭的話……】

安慰好小福蝶,簡梔自己想著那場景,也不由得輕笑出聲。

小錢錢踱步到她腳邊。

經過了幾天的恢覆,它現在已經漸漸從傷痛裏緩過來了,甚至性格也變得更粘人了——可能是在寵物醫院它被人“搶走”,而簡梔千方百計勇敢“救”回了它,讓它深受震撼和感動。

小錢錢親昵地蹭簡梔的手,簡梔寵溺地摸了摸它的小腦殼。

小錢錢見她理睬,馬上走到零食罐旁,一個站立不穩,往旁邊就是一倒,露出白白圓圓的大肚皮,四只爪子扭動著,並拿圓圓大眼暗示著簡梔。

毛茸茸的兩塊虎紋蛋皮大大咧咧露在身下,又汙又可愛,又透著心酸。

“噗嗤——”簡梔拿出手機就給它來了一張醜照。

“醫生說不能任由著你吃太多。”

絕育以後,小錢錢只剩下對食物的渴望,體重每天都在進步。

“不過,算了,我去給你做點貓飯吧。”

簡梔揉了揉小錢錢的大白肚子,站起身來走出了琴房。她怕她一直呆在琴房,小錢錢能吃上一下午。

走到廚房,簡梔拿出新鮮買到的各種雞胸肉牛肉及內臟等物,忙碌了起來。

最近家裏的飯菜都是阿姨來做的,她有段時間沒有下廚,索性又順手給自己煮了個銀耳湯。

這天是周日。

下午三點,靳齊回到家。

這幾天,他依舊極忙,但哪怕是工作日,如果沒有特別需要在公司加班的事項,他也會準點回家,到家裏來完成工作。

原因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那天在寶蘭麗門口,簡梔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沒有走向他。

此後,她也如此。

如果說原先在家裏,偶爾遇到時他們還有簡短的沒有營養的交流,那麽現在,她甚至會刻意避開兩人的目光接觸。

從不再主動,到刻意回避。兩人呈現的交流狀態,看似並沒有太大差別。

但哪怕是對情感鈍感如靳齊,也察覺到了簡梔的某種傾向。

她好像不只是不喜歡了。她的眼裏,已經沒有他的存在。

他們兩個,已經是“陌路”了。

她如今在這個家裏,只是在等待那三個月的期限,這期限現在也已經過了三分之一。

“分離”。

時間一天天越近,靳齊從忙碌的工作中擡起頭來時,腦海裏會有這個詞。

這個詞對他而言是陌生的。

不是因為他從未體驗過分離,而是因為在他過往近三十年的生活裏,這種狀態太過常見,頻繁得仿佛生活本該如此,所以無需特別在意。

自幼父母長期分離,長大後獨自前往海外求學,成年後即直接進入家族旗下產業公司,空降擔任要職,在公司無同期亦無相持好友。

他的社交圈空白得只有公司下屬,以及業務往來對象,他也無意發展與這些人“交情”外的“友情”。

在與簡梔結婚之前,一路走來,他都是一個人,也已經習慣一個人。

他本來認為,要與另一個人一道生活,他會需要一些適應。

但簡梔卻仿佛最柔軟的水,接受他一切習慣,讓他毫無不適地進入了新生活。

她接受了他的忙碌,因忙碌偶爾的失聯,以及他的不能足夠地回應她的期待和愛。

在靳齊的認知裏,這種情況被稱為“合適”。她是合適他的人。

是穩固的關系的另一方。

在“舒適”的生活裏,他也逐漸地將簡梔納入自己的生活圈。

而直到現在,靳齊才突然意識到。

那些可能並不是簡梔的“接受”,而是她的“遷就”,甚至“忍耐”。

和他相處的每一天,她都因為出於對他的愛,在不斷改變著自己的形態,以求讓他感覺無所窒礙。

現在,她累了,不愛了,所以不再遷就,不再忍耐。

她重新變為原來的她,長出自己的硬殼。

而習慣是可怕的。現在不適應的是他,他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的存在。

習慣到家時的溫度,細碎的聲音,她的言語,笑容,身影。

但從現實情況來看,他們已經訂立三月期限,他此刻最應當的做法,是在分析出自己“不適應”的問題後,著手解決這個問題。

——再去適應另一種生活。這對他來說,應該並非是很難的事情。

只是現在。

他停留在玄關處。

簡梔應該在廚房忙碌,鍋碗瓢盆在碰撞,攪拌機時或輕聲轟鳴。

她似乎很高興,和以往有時一樣,開始輕聲哼不著調的歌。

也許是近期思考過多,他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感受。

這一刻,靳齊竟能稍稍察覺出霎時在胸腔裏升起的絲縷感受,那被他辨認出是“安心”和“溫暖”。

靳齊走進客廳。

簡梔仍在專註料理。

餐桌上已放著一盤賣相不太好的奇特燒肉。

靳齊對美食沒有什麽研究,他的飲食一向清淡克制,比例均衡,於此道,他只為了業務嘗過一些紅酒的差別。

但他知道,簡梔常常會在家裏嘗試一些新菜式。他以前一直以為,那是她的愛好。

他又想起那晚簡梔的話。

“你不知道我是怎麽為你學的廚,為你做的蛋糕,為你織的圍巾,為你挑選每一件衣服,手表,為你熨燙衣服上每一條褶皺……”

其實他有一次註意到過,簡梔手臂上有一個傷痕。

他關註到了,卻從未問過。

靳齊不精通婚姻,但他精通商業運作。

商業運作,比任何其他行為都講求有來有往。

給予對方投資,金錢或資源,對方才會給以回報。

從這個角度看,簡梔已經無條件付出很多,持續很久,卻始終沒有得到他的“回報”。

他並非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夥伴。

簡梔的決策是正確的。

而且,現在想要挽回也為時已晚。

因為“合作”的基礎是合作意願,或者不得不合作的現狀及需求。

而現在的簡梔已經沒有“意願”,也沒有“需求”。

她說:“我們沒有以後了。”

她已經簽署下到期聲明,不再支持這份條件不對等的合約。

他也應承了她。

這段關系,註定將成為一段過去式。

不過,無論如何,這段關系裏,他是有錯的。

靳齊神色凝沈,而後,提起筷子。

簡梔收拾完廚房,捧著一碗銀耳蓮子湯出來,剛走兩步,就是一個剎車。

她一雙剪水眸子微微瞪大,看著靳齊剛把一塊肉送進嘴裏,並緩慢咀嚼起來。

他,在幹嘛?

她一時呆楞地說不出話。

肉的味道很淡。

靳齊是吃慣了低鹽餐的,仍覺得這道菜淡的有點不正常。

而且肉的腥膻味有些明顯,還有種說不出的奇怪的氣味。

賣相不佳,味道不好。

靳齊至今為止所有的人生經歷中,有幸接觸過一例類似案例。

是大學時被同學強行邀請去授課教授的家庭Party,教授的妻子,一個脾氣溫和的金發女人,主動要求為大家下廚,做一道她剛學的中國菜。

她在廚房努力鼓搗時,教授向大家請求,如果菜的味道不適口,也請大家不吝讚美。

“這是她的第一次,她需要一些肯定和誇讚。”教授說。

後來,在每個人都嘗了一口後,教授一個人吃光了那盤菜。

現在是下午三點,不是飯點。

那麽這道菜,也有大概率是簡梔的“嘗試”。

靳齊作了這樣的判斷。

他的眉頭有一些皺,但他的筷子沒有任何猶豫,再次伸向那碗奇怪的肉。

“靳齊……”看他竟然再次下筷,簡梔忍不住出聲。

靳齊回過頭。

“味道不錯。”他頷首,對簡梔道。

簡梔神色古怪:“那個,這是沒放鹽的貓飯……你真覺得味道不錯?”

感受著口腔裏的奇怪肉味,靳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落大大的手榴彈><過於破費啦~謝謝捧捧捧捧捧捧場、藍花兒和iiswhoiis的營養液~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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