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許聞宜先是談了談房子的事，接著話題一轉，“你們利用暑假跟課餘時間出來打工是好事，但我並不想你們大學繼續這種生活。”
衛小遲不安地抓了抓膝。
姜家的條件本可以讓姜湛一輩子衣食無憂，按他現在卻頂著大太陽出來打工，說到底也是因為衛小遲。
姜湛覺得許聞宜這個話鋒不對，眉頭一擰直白問，“為什麽？”
許聞宜不疾不徐道：“因為你們已經體驗了賺錢的不易，我希望你們有一個輕松舒適的大學生涯，尤其是小遲。”
衛小遲聞言擡起頭，直接撞入許聞宜溫和而強大的眼眸。
“我知道你想獨立，想靠自己的努力賺取大學學費，但人生只有一個青春，過去就過去了。”
“小遲，等你畢業步入社會，無休無盡的工作等著你，從青年到中年甚至可以再到年邁，大學這四年可能是你最後‘休息’的時間。”
許聞宜看著衛小遲，語重心長，“所以我不希望你這麽早就直面生活重擔，把它們壓在自己的肩上。”
“如果你想工作，那也可以，等到了大三我給你安排實習公司，但我這兩年，我想你開心輕松的讀書，好嗎？”
許聞宜的眼眸盛滿了疼惜與憐愛，就如同一位真正的母親，讓衛小遲剎那間失去言語。
他從來沒被一個女性長輩用這樣的目光看過，靈魂深處的傷痛仿佛被一雙溫柔的手撫慰。
衛小遲木訥訥點了一下頭，爾後慌忙在兜裏翻了翻，他拿出一張存折遞給許聞宜，表情還是呆呆怔怔的樣子，看許聞宜的眼神既閃躲又騏驥。
在聽到許聞宜給他們買了房子，今天還叫他們一塊吃飯，衛小遲鬼使神差地拿上了存折。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帶上存折，似乎心裏有一個預感，今天許聞宜會和他們談重要的事。
衛小遲就像一個什麽都沒有，卻非常想娶千金小姐的窮小子，帶上所有的家底硬著頭皮去人家家裏求婚。
雖然他這點錢對姜家來說微不足道，可能連那套二居室的廁所都買不出來，但這已經是衛小遲的全部了。
只不過現在他沒被那個‘漂亮’的‘千金小姐’迷倒，卻折服於‘千金小姐’母親身上散發的母愛光環，心甘情願把自己所有的錢交給人家。
至於‘婚事’，早都忘一幹二凈了。
許聞宜稍稍一楞。
她拿過衛小遲的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餘額，四萬多塊錢。
上次在校長辦公室外面，許聞宜聽姜湛質問衛小遲的父親，知不知道他的兒子攢了兩萬多的大學費用。
這兩個月他倆在高爾夫球場打工，工資加那兩萬就是這張存折的餘額。
小家夥將自己的全部家當交給她了，許聞宜笑了。
衛小遲這些年費了多少力氣才辛苦攢了這麽多？
想到這裏許聞宜臉上笑容消失，他小小年紀一邊上學，一邊讀書，成績還保持得那麽好，其中的心酸也只有衛小遲自己知道。
許聞宜果斷收了這張存折，雙手交疊放到膝上，擺出大家長的姿態。
“即便你們把工資都交給我，那以後我會按月給你們發家用，錢會打到小遲卡裏，有異議嗎？”
姜湛：“沒有。”
許聞宜溫柔詢問，“小遲呢？”
衛小遲慌忙搖頭。
許聞宜非常滿意，“很好，那就這麽決定了，第一次家庭會議就地解散。”
從那兒之後衛小遲去姜家吃飯的頻率高了起來，不再像原先那樣畏懼跟許聞宜打交道。
因為在他心裏許聞宜已經是自己的家人。
暑假一晃就過去了，開學前趕上衛東建生日，他親自打電話給衛小遲，想他回來吃飯。
搬出來的這一年裏，衛小遲只回去過兩次，每次都會帶上姜湛，衛東建沒說過什麽按客人規格招待他。
許久沒有回去，衛小遲買了水果，許聞宜又讓姜湛拎了兩瓶好酒跟一些幹鮮。
家門的鑰匙在上次離開時衛小遲故意沒拿，所以這幾次回來都是敲門。
拎著一堆東西到家門口時已經十點半，方媛一打開門見是他們臉上笑出一朵花。
方媛嗔怪道：“來就來，拿這些東西幹什麽？快進來。”
衛東建在茶幾上抽煙，聽到動靜將煙掐了，挪楠蠭了挪身對衛小遲說，“坐吧，別站著。”
衛小遲把東西放到一旁的餐桌上，和姜湛並肩坐到了沙發上。
衛東建習慣性拿起煙盒，剛抽出一根，不知道想起什麽頓了一下，將那根煙又放了回來。
他問，“什麽時候開學？”
“8月31日到學校報道。”見姜湛沈默著不說話，衛小遲替他回了一句，“他們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
姜湛對衛東建心有芥蒂，衛東建同樣不太搭理他，兩人有意避開交流，來了兩次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見他們幾個聊的尷尬，方媛從房間放出了龍鳳胎。
“你們不是說想哥哥，現在哥哥跟姜湛哥哥一塊來了。別瞎鬧騰，尤其是衛子墨，子馨你去跟姜湛哥哥玩會兒。”
衛東建看了一眼方媛，眉頭擰了擰。
衛子墨太調皮，衛子馨還好一點，姜湛對小女孩還算有耐心，上次他們倆抱著手機玩消消樂，氣氛融洽。
但長時間沒見姜湛，衛子馨羞澀躲到衛東建身後，一直偷偷看衛小遲跟姜湛。
“我在網上買了糖心沙果，特別甜。”方媛端過來一盤洗好的水果，“小姜快嘗嘗。”
方媛端到姜湛面前，姜湛只好拿了兩顆。
“小遲也吃。”方媛抓了一把給衛小遲。
衛小遲忙接過，“謝謝，方姨。”
今天方媛主外，衛東建住內在廚房燉魚。
每逢重大假日，只要衛東建在家就會買不少菜，在廚房做一頓好的，也只有這個時候方媛才會從廚房退居二線。
方媛不像衛東建，她這人嘴很勤快，八面玲瓏，衛小遲這幾次回來都是靠她活躍氣氛。
這頓飯在方媛的熱情下還算和諧。
一直待到下午兩點，衛小遲和姜湛才離開。
剛走出小區，衛小遲一摸口袋發現自己沒拿手機，只好原路返回。
好久沒有爬樓梯，一口氣走上五樓，衛小遲氣喘籲籲，還差三兩個臺階他停下來歇了歇。
看衛小遲累成這樣，面色如常的姜湛說，“你在這裏待著，我去給你拿。”
衛小遲剛要點頭，聽見防盜門衛傳出東建的吼聲——
“你當老子不知道你想什麽呢？我他媽就是窮到要飯去，我也不會賣自己的兒子。”
“衛東建你什麽意思？”方媛尖銳的聲音略帶哭腔，“我跟你這麽久，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女人是嗎？”
“我要貪慕虛榮，我會嫁給你？你說說你當時有什麽，除這套破房子你還有什麽，你那二十多萬的車貸還是我跟我哥借的。”
衛東建一聽這話火更大了，“你少他媽給我提這個，你哥那錢我連本帶利一分錢少他了？”
龍鳳胎被嚇得嚎啕大哭，衛東建心煩意亂，轉頭罵道：“哭哭哭，天天知道就哭。”
方媛護著兩個孩子，“你沖他們發什麽火？這些年你管過他們嗎，你把你大兒子罵跑了，你還想把他們也趕出去？”
裏面傳來哐當砸東西的聲音，以及方媛哭罵聲——
“砸，有本事你就把這個家都砸了，最好把我們娘仨都趕出去。”
方媛抹了一把淚，“我有錯嗎？我對別人熱情都是錯了？”
衛東建雙眼赤紅，“你那是熱情？你那是看上他家有幾個臭錢，你那是舔！”
我就看不上你這種人，我告訴你，我衛東建的孩子，金山銀山都他媽換不了，包括這兩個小的也是。”
“老大那是趕著了，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了。但這倆個小的，你他媽少給我灌輸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你讓他們倆黏著姓姜的想幹什麽？想跟姓姜的兄弟姐妹定個娃娃親？”
“你放屁。”方媛也急了，“人家跟小遲已經算定下來了，跟他家搞好關系有錯嗎？我又沒有想得到什麽。”
衛東建怒視著方媛，“不想得到什麽你跟他搞什麽關系？”
方媛：“如果他家有什麽運輸類的工作介紹給你，只要能固定下來，單子大了，咱不是還能再買一輛車嗎？”
說完又找補回一句，“當然就算是沒有，以他跟小遲的關系，咱也得好好招待人家，這是人情世故，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衛東建單手叉腰，另只手激動地朝右一揮，“我用不著他給我介紹，我有多大的本事就吃多少碗飯。”
方媛怒極反笑，“行行，你高風亮節，我貪慕虛榮，心機深沈行不行？”
衛東建跟方媛爭執的內容，斷斷續續透過防盜門灌進衛小遲耳朵裏。
雖然沒聽勸，但衛小遲大概知道他們吵什麽。
無非是衛東建嫌方媛這幾次招待姜湛過於殷勤，再加上前兩次的積累這次爆發了。
衛東建是個大男子主義，很好面子，人又要強，最不願意別人戳他脊梁骨罵他賣兒賣女。
他並沒有因為姜湛優越的家世而另眼相待，相反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家攀上有錢人。
但衛小遲願意，現在他又管不了衛小遲，只好隨他去了。
本來氣就不順，看見方媛‘諂媚’姜湛，衛東建就更加火大了。
衛小遲仰頭望著那扇幾步之遙的家門，神色迷惘。
一只手無聲滑入衛小遲指縫，兩個掌心扣到一起，衛小遲從怔忪回神，呆呆看了一眼姜湛。
看出alpha焦躁中的擔憂，衛小遲沖他笑了笑，重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姜湛一楞。
衛小遲從他手裏抽走自己的手，拾階而上，走到門前敲了敲房門。
爭執聲頓時一靜，只剩下龍鳳胎的哭聲。
衛小遲又敲了敲門。
方媛質問：“誰啊？”
衛小遲：“我。”
“小遲啊。”方媛聲音有一瞬驚慌，但很快鎮定下來，“怎麽了？”
衛小遲隔著們說，“我忘拿手機了。”
方媛說，“我給你開門，你等一下。”
等了三四十秒，方媛才將房門打開，她眼圈有些紅，不住撥弄額前頭發極力掩飾，從半敞的房門把手機遞給衛小遲。
“剛才這倆孩子一直鬧，我就動手打了他們一頓，所以沒看見你手機落到沙發上。”方媛幹笑，“進來坐會兒嗎？”
衛小遲瞥見客廳的狼藉，搖搖頭說，“不用了。”
“那你跟小姜路上小心，有空就回家玩兒。”方媛出來要送衛小遲他們。
衛小遲婉拒了方媛的相送，和姜湛一塊下了樓。
出了樓道口，衛小遲握住姜湛的手漸漸走出這個生活十幾年的小區。
衛小遲知道衛東建一直嘗試彌補這些年缺失的父愛，想要緩和他們的關系，畢竟他是他的兒子。
但回不去了。
即便深淵填滿了，裂縫仍舊還在。
不管衛東建承不承認，在他眼裏衛小遲和雙胞胎是不同的，任何感情一旦開始小心翼翼這就意味著兩個人已經離心，即便是親情也是如此。
不是所有的感情在和解之後都會一笑泯恩仇。
他跟衛東建能保持現狀就已經很好了，不可能會像普通父子那樣親密。
衛小遲緊緊握住姜湛的手——能抓住當下的幸福就夠了。
那套二居室已經裝修好，姜棠開車帶衛小遲他們去看房，同行的還有宋瑯瑯。
宋瑯瑯懷裏抱著一只洋娃娃，肩上還背著海綿寶寶的小書包，穿著公主蓬蓬裙，模樣雪白可愛。
她仰頭問姜棠，“以後啾啾跟小遲啾啾就要住在這裏了，還回家嗎？”
姜棠開著車從內視鏡看了一眼兒童座位的宋瑯瑯，笑道：“那這就要問你舅舅了。”
宋瑯瑯扭頭問一旁的姜湛，“啾啾……”
姜湛糾正她，“什麽啾啾，是舅舅，笨蛋。”
宋瑯瑯：“你才笨蛋。”
一大一小因為這個問題再再再次吵了起來。
姜湛是真的一點虧都不吃，把小家夥氣個夠嗆，衛小遲趕緊拿出一顆糖哄她。
“還是小遲啾啾好。”宋瑯瑯吃著糖扭過跟姜湛做鬼臉，“啾啾大壞蛋。”
姜湛：“嗤。”
姜棠一邊調頭駛進小區地下車庫，一邊對衛小遲說，“看到沒？有些人就是這麽幼稚，從小就這個德行，你跟他在一起可有得辛苦嘍。”
不等衛小遲開口，姜湛怒道：“好好開你的車。”
姜棠意味不明嘖了一聲。
姜棠跟姜湛說簡單軟裝了一下，但這個‘簡單’有很大的水分，在最短的時間極盡鋪張，為的就是讓他們住的舒適。
裝修用的都是環保材料，裝修過後請保潔清理消毒了一遍，之後開窗通風了四五天，房間沒有一絲異味。
姜湛逛了一圈，對姜棠的品味還算滿意，尤其是書房這個設計。
姜棠將房子的鑰匙往衛小遲和姜湛手心各放一枚，晃了晃手裏最後一個鑰匙。
“備用的這個我就收著了，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擅自過來，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姜湛下巴一揚，“最好如此。”
衛小遲扯了扯姜湛的衣擺，不好意思地對姜棠說，“謝謝棠姐。”
姜棠摸著頭發裝模作樣嘆息，“做這麽多有什麽用？連姐都不是，還是堂的。”
衛小遲忙說，“不是，姐。”
姜棠立刻笑了，“好了，不逗你們了，我得走了，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要不然某些人該生氣了。”
被擠兌的姜湛打開房門，“趕緊走。”
“你別後悔。”姜棠拎上包走了出去，“你再讓我回來可沒門。”
衛小遲心裏過意不去，見狀出去要追被姜湛拎住後衣領。
“不用管她。”姜湛啪地一聲將房門關上。
衛小遲五官擰成苦瓜，“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她欺負我的時候都沒見你幫我說過。”alpha目光幽怨。
衛小遲推了推眼鏡，老實巴交道：“也不能算欺負，你姐還是很疼你的。”
姜湛哼了一聲，倒是沒反駁這話。
這個時候姜棠肯定走了，衛小遲不再糾結這件事，提議道：“要不先收拾行李吧。”
許聞宜是以自己名義買下的這套房子，前幾天才帶衛小遲跟姜湛去房管所，房產證上如今是他們倆的名字。
直到現在衛小遲都不敢相信，他跟姜湛有家了。
Omega的眼眸像是被灑了一把冰淩，深處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姜湛看著他，心口熨帖滾燙。
四目相對那刻，衛小遲呼吸微滯，眼睫扇動了兩下。
姜湛傾身情不自禁湊近他。
在兩瓣唇即將吻到一起的時候，兩個人同時頓住了，餘光瞥見一旁的沙發。
宋瑯瑯趴在沙發上，歪頭好奇盯著他們倆。
衛小遲怕教壞小盆友，回神後一臉驚慌跟姜湛拉開了距離。
姜湛瞳孔微縮，扭頭瞪著宋瑯瑯，“你怎麽在這裏？”
宋瑯瑯無辜道：“我本來就在這裏。”
姜湛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掏出手機給姜棠打電話。
電話一通，姜湛開始咆哮，“有你這麽當媽的嗎，你把宋瑯瑯丟我這裏了！”
姜棠反應倒是平靜，“是嗎？我已經開車走了，先讓她在你這兒住幾天吧，等我有時間過去接。”
說完就掛了，絲毫不給姜湛申辯機會。
姜湛再給她打電話，姜棠居然不接了。
宋瑯瑯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的蠢啾啾在原地狂怒。
“小遲啾啾，我想看動畫片。”宋瑯瑯軟軟道。
“好。”衛小遲忙走過去給她打開電視。
“不許開。”姜湛抓起放在玄關的鑰匙，“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宋瑯瑯可憐巴巴看著衛小遲，“我想住在這裏。”
姜湛一口拒絕，“不行。”
宋瑯瑯抱住衛小遲手臂，眨巴著大眼睛，“我會聽話的，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也會自己洗澡。”
衛小遲左右為難，最終拜倒在萌娃的攻勢下，點頭同意了。
姜湛兇狠地瞪向衛小遲，“她們母女是故意的！”
衛小遲並不相信，“怎麽會？”
姜湛吼道：“就是故意的，要破壞我們的二人世界。”
事實證明姜湛是對的。
衛小遲從宋瑯瑯的海綿寶寶背包裏掏出了換洗衣服時，alpha死亡射線陰沈沈掃過來，像一把加特林差點沒把衛小遲突突死。
衛小遲縮了縮脖子，跟宋瑯瑯窩在一起安靜如雞。
晚上宋瑯瑯自己洗了澡，穿著棉質睡衣從浴室出來，衛小遲用吹風機將她的頭發吹幹。
宋瑯瑯手腳麻利地爬上床，躺到床中間蓋上被子，骨碌著大眼睛一會兒看衛小遲，一會兒看姜湛。
姜湛氣早消了，見衛小遲給宋瑯瑯吹了頭發，洗完澡也把濕漉漉腦袋湊到衛小遲面前。
衛小遲又好笑又無奈，重新開了吹風機，手指挑起alpha的黑發，任由燥熱的風將指縫的頭發吹走。
姜湛吹好頭發跟宋瑯瑯並排躺在床上，一大一小看著衛小遲在臥室走來走去，不知道忙碌著什麽。
等衛小遲上了床，宋瑯瑯仰著雪白的小臉望著衛小遲，“小遲啾啾，我想聽故事。”
“聽什麽故事，我給你找。”衛小遲拿出手機。
宋瑯瑯想了一會兒說，“小紅帽。”
衛小遲從兒童電子書上找出小紅帽，“從前有個可愛的小姑娘，誰見了都喜歡……”
聽完這個故事宋瑯瑯開始揉眼，打著哈欠說，“還要再聽一個，想聽糊塗大王跟馬跳跳。”
衛小遲以前哄雙胞胎睡覺，知道小孩子犯困的時候，講故事一定要輕聲細語，這樣他們更容易睡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糊塗國裏住著一個糊塗大王……”
故事講到一半宋瑯瑯就睡著了，衛小遲給她掖了掖腰上的被子，現在天氣還沒轉涼，小孩子晚上睡覺只蓋肚皮就行。
一擡眸，直直撞上alpha漆黑安靜的眼眸，衛小遲心裏頓時一軟，像是被什麽烤化似的。
“晚安。”衛小遲對姜湛說。
見衛小遲要關燈，姜湛癱著臉不滿道：“我還沒睡著。”
衛小遲扭身看他，靜靜等著姜湛的下文。
姜湛又強調了一遍，“我還沒有睡著。”
衛小遲：“我再給你講個故事？”
姜湛幽怨看向衛小遲：“你當我是宋瑯瑯這個小屁孩？”
衛小遲吞咽了一下口水，“那，那你想怎麽樣？”
姜湛的下巴往夏涼被裏蹭了蹭，“我怎麽知道？”
姜湛要是不知道，衛小遲就更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了。
正在兩個人僵持的時候，宋瑯瑯睜開眼睛，肉呼呼的身體往姜湛那邊一翻，熟練地窩進姜湛懷裏。
“哦哦，睡覺覺，狗來了，貓來了，嚇得啾啾睡著了。”宋瑯瑯抱著姜湛拍他的背。
衛小遲：……
姜湛：……
姜湛瞪直了眼睛，“你不是睡著了？”
宋瑯瑯眼睛骨碌轉了一下，閃過一抹心虛，“我想知道你們會不會在我睡著後說我壞話。”
隨後用手點著自己嬰兒肥的臉說，“啾啾羞羞羞，這麽大了還要別人哄你睡覺。”
姜湛磨了磨牙，“睡你的覺。”
“你不是要別人哄你睡？小遲啾啾不會，我來哄你。”宋瑯瑯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姜湛的眼睛，“閉上眼睛，睡覺覺。”
這個畫面過於滑稽，衛小遲忍不住笑了起來。
姜湛撥開宋瑯瑯的手，沖衛小遲發火，“不許笑！”
宋瑯瑯的小胖手再次捂住姜湛，板著臉教育他，“你怎麽這麽不聽話，睡覺的時候不許說話，不然打你屁股。”
“你敢打誰？”姜湛雙目噴火，“我先讓你屁股開花！”
宋瑯瑯不甘示弱，“我給姥姥打電話，讓她過來打你屁股。”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衛小遲出來勸架，“我們睡覺吧，別吵……”
話還沒有說完alpha一個刀眼橫來，“是誰同意她住到這裏的？”
衛小遲不吱聲了。
十分鐘後，宋瑯瑯靠著祖傳技能成功將姜湛哄睡著。
宋瑯瑯松開姜湛，骨碌到衛小遲這邊，邀功似的看著衛小遲，眼睛亮晶晶的，“臭啾啾睡著了。”
衛小遲被她這個表情萌翻了，“你真厲害。”
得到誇獎的宋瑯瑯蓋著被子自己給自己掖了掖被角，“那你現在哄我睡覺吧。”
衛小遲哭笑不得，“還是講故事？”
“嗯嗯。”宋瑯瑯點點頭，“但我不想聽童話故事，已經聽好幾百遍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衛小遲有些犯難，“那你想聽什麽？”
“想聽你跟啾啾的故事。”宋瑯瑯期待地看著衛小遲。
“我們倆個沒什麽好講的。”他倆相遇始於一場‘平平無奇’的借錢。
“小遲啾啾說嘛，我想聽。”宋瑯瑯抱著衛小遲手臂撒嬌。
衛小遲受不住這樣的攻勢，“好吧，有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你舅舅突然攔住我的自行車，然後跟我借了五十塊錢。”
“但實際他拿走了一百四十九，第二天他沒還我錢，第三天也沒有，我只能去找他要。”
當時他真覺得姜湛人品不行，是個欠債不還的老賴，事實證明這算是一場烏龍。
回想起他們的相遇相識，衛小遲覺得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把兩個性格天差地別的人捆綁在一起。
這期間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卻讓他們的關系更加緊密。
衛小遲怕教壞孩子，並沒有談他們相愛的過程，只是講了講他倆的相識過程。
宋瑯瑯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身側躺著同樣睡顏平和的alpha。
衛小遲忍俊不禁，在宋瑯瑯跟姜湛額頭分別親了一下，然後關掉了房間的燈。
姜棠說是讓宋瑯瑯在這裏住幾天，但隔天下午就來接人了，當然這跟姜湛一上午的電話轟炸脫不了幹系。
姜棠踩著八厘米高的玫紅色高跟鞋，單手穩穩抱著自己的女兒，“寶貝，來讓我們祝你舅舅心想的事不能事成。”
宋瑯瑯沖姜湛冷冷一哼，“臭啾啾。”
姜棠戴上墨鏡，頭發一甩，留給姜湛一個冷酷的背影。
姜湛回以重重的關門聲。
衛小遲給這聲音砸的耳膜一震。
姜湛：“這麽看著我幹什麽，你是對我有什麽不滿？”
衛小遲趕忙說‘沒有’，低頭假裝整理東西，其實他覺得姜湛對姜棠的態度有點不好。
大概知道衛小遲在想什麽，姜湛說，“她倆是故意的，你沒有看出來嗎？”
衛小遲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只好轉移話題，他抱起角落的紙盒問，“你帶過來的那些CD要放書房嗎？”
“放。”姜湛接過衛小遲手裏盛著CD的紙盒子。
成功避開這個致命話題的衛小遲松一口氣，然後進書房幫姜湛整理那些CD。
晚上吃了飯，衛小遲列了一張購物清單，準備跟姜湛逛一趟超市。
換好外出的衣服，正要出門就聽見砸門聲。
他們剛搬過來周圍鄰居都不認識，身邊朋友也還沒來記得說搬家的事，這個時候會是誰找過來？
衛小遲和姜湛對視一眼。
“誰啊？”姜湛不耐煩朝玄關走去。
房門一打開，韓子央撲過來，淚眼汪汪，“湛哥。”
這聲湛哥叫的如訴如泣。
然而姜湛鐵石心腸，絲毫不為之所動，不等他撲過來拎住韓子央的後衣領拉遠了。
姜湛頗為嫌棄，“你怎麽來了？”
韓子央神色悲痛，又百轉千回地叫了一聲姜湛，不知道還以為姜湛過世，他前來吊唁的。
衛小遲走過來，被韓子央現在的模樣嚇一跳，“這，這是怎麽回事？”
韓子央一身狼狽，頭發潮濕，眼角通紅，身上要酒味。
“衛老師。”韓子央一看見衛小遲展開手臂要抱他，被姜湛死死摁住了。
alpha暴怒：“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麽？”
韓子央跟個飛蛾似的撲騰了兩下，沒掙脫姜湛只好放棄，他抽抽噎噎說，“我失戀了。”
說完捂著臉痛哭。
衛小遲呆住了，韓子央什麽時候戀愛的，他不是單身主義？
因為韓子央的突然到來，衛小遲的原計劃只能暫時取消。
自從坐到沙發上，韓子央就開始不停擤鼻涕，衛小遲眼看著他把一包剛開封的紙巾用到只剩下半包。
衛小遲忍不住了，問韓子央，“你怎麽失戀了？”
一聽這個韓子央停止抽噎，無比怨念地看向面前這對AO，“還不是因為你們？”
衛小遲懵了一下，“跟我們有關系嗎？”
韓子央扯著嗓門控訴，“關系大了，要不是你倆，我也不會加那煞筆的扣扣。”
他現在腦子混亂，語言組織能力下降，衛小遲艱難捋清了這其中的因果關系。
韓子央失戀的確跟他們脫不了幹系，這事還要從今年寒假說起。
正月初五同學聚會，韓子央邀請一幫朋友來他家玩兒，衛小遲和姜湛就在這次受邀名單中。
那天姜湛還從韓子央家拿走了十幾本漫畫書，確定韓子央不要之後，姜湛拿回來準備賣廢品。
十幾本是一個系列，衛小遲看這些書保存很好，雖然幾本裏面有黴斑，但起碼是個完整系列，覺得賣廢品太虧了，衛小遲拍了照片掛到二手APP。
過了幾個星期，韓子央見姜湛遲遲不歸還他的漫畫，所以開口來要。
衛小遲才知道這事又鬧出一個烏龍。
姜湛看韓子央房間的角落胡亂堆了許多漫畫書，以為他不要了，覺得扔了也是扔了，不如拿回來他們還可以賣廢品。
拿之前姜湛問過韓子央，但韓子央跟蔣銳他們聯機打游戲，沒太聽清以為姜湛只是要看，痛快讓他拿走了。
一聽他們五塊錢一本賣了，因為買家是同城，運費比較低，衛小遲還承擔了運費，韓子央差點沒氣炸。
“那是1992年的首印，我費好大勁兒逛了多少漫畫店、老書店才淘回來的，那可是首印！”
對他們這些熱愛漫畫的人來說，首印都是很具有收藏價值的。
但外行人不懂，衛小遲賣之前還在平臺查了查這個系列小說的價格，大家都是五六塊一本，只有那種保存很不好的一兩塊錢。
要不是換成其他人賣他漫畫，韓子央非得跟他拼命。
韓子央深吸一口氣，向衛小遲要了買家的信息。
衛小遲自知理虧，乖乖把APP平臺的賬號告訴韓子央，讓他跟那個買家溝通。
結果這一溝通了不得，韓子央發現這人有點東西，跟他興趣愛好幾乎一樣。
他們都是喜歡收藏漫畫，而且對方的藏書不比韓子央少。
一來二去兩個人越來越熟，從二手APP轉戰到扣扣，互相加了好友，斷斷續續聊了大半年。
高考過後，韓子央發出面基的邀請，本以為對方是一個颯爽的Omega，結果發現居然他媽是一alpha。
更讓韓子央崩潰的是，這個alpha還是老熟人。
聽韓子央這意思他也認識，衛小遲好奇問，“是誰？”
“是嚴慎。”韓子央情緒激動，“老子竟然跟這個死宅男一個品味，他還騙我是omega，你說他是不是變態？”
衛小遲瞠目結舌，“他告訴你，他是omega？”
韓子央：“他扣扣名是粉色小兔嘰，簡介還寫著omega，我問過他，他雖然沒親口承認，但默認了。”
“還尼瑪粉色小兔嘰，老子把他打成血色死兔子。”
衛小遲：……
韓子央咬牙切齒，“老子清清白白一直男alpha，差點給他帶溝裏去，這玩意兒忒不是東西，當初默認自己是omega，就是為騙我那套漫畫書。”
扣扣是嚴慎妹妹其中一個小號，嚴慎大號好幾年不上了，密碼早忘了，所以借了他妹一號。
嚴妹妹是個追星族，粉色小兔嘰是某個愛豆的粉絲名。
至於他默認omega，跟韓子央猜測的差不多，的確是想韓子央看在他是一只粉色小兔嘰的面上別要回那套漫畫。
嚴慎能屈能伸，在韓子央大方表示送給他時，為了維持粉色小兔嘰的人設，他還回了一句謝謝哥哥。
事實正好相反，韓子央差點被那句‘謝謝哥哥’送走，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往下掉。
他不吃蘿莉那套，願意送嚴慎純屬是天性大度，見嚴慎是真的漫畫愛好者，所以才送給他的，根本不是因為什麽粉色小兔嘰。
之後韓子央沒再聯系嚴慎。
直到兩三個月後，韓子央為了一本很難找的漫畫，韓子央想跟嚴慎打聽一下他的購貨渠道。
嚴慎早忘記‘粉紅小兔嘰’的人設，見他聊天畫風正常起來，韓子央這才願意跟他聊下去。
他們的聊天內容從一開始的漫畫再到機車，之後天南海北。
韓子央剛入手一套限量版機車模型，準備當見面禮送給嚴慎，所以懶癌晚期的嚴慎才同意面基。
他早把自己默認omega的事忘天邊了。
韓子央記得嚴慎一開始給自己艹的性別，但他從來沒有往那面想過，直到omega大變活人成alpha，韓子央才意識到自己對又宅又颯的粉紅小兔嘰有超友誼想法。
但他是對那個性別為omega的粉紅兔嘰，不是對這個下面有兔嘰的alpha有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衛小遲不安地抓了抓膝。
姜家的條件本可以讓姜湛一輩子衣食無憂，按他現在卻頂著大太陽出來打工，說到底也是因為衛小遲。
姜湛覺得許聞宜這個話鋒不對，眉頭一擰直白問，“為什麽？”
許聞宜不疾不徐道：“因為你們已經體驗了賺錢的不易，我希望你們有一個輕松舒適的大學生涯，尤其是小遲。”
衛小遲聞言擡起頭，直接撞入許聞宜溫和而強大的眼眸。
“我知道你想獨立，想靠自己的努力賺取大學學費，但人生只有一個青春，過去就過去了。”
“小遲，等你畢業步入社會，無休無盡的工作等著你，從青年到中年甚至可以再到年邁，大學這四年可能是你最後‘休息’的時間。”
許聞宜看著衛小遲，語重心長，“所以我不希望你這麽早就直面生活重擔，把它們壓在自己的肩上。”
“如果你想工作，那也可以，等到了大三我給你安排實習公司，但我這兩年，我想你開心輕松的讀書，好嗎？”
許聞宜的眼眸盛滿了疼惜與憐愛，就如同一位真正的母親，讓衛小遲剎那間失去言語。
他從來沒被一個女性長輩用這樣的目光看過，靈魂深處的傷痛仿佛被一雙溫柔的手撫慰。
衛小遲木訥訥點了一下頭，爾後慌忙在兜裏翻了翻，他拿出一張存折遞給許聞宜，表情還是呆呆怔怔的樣子，看許聞宜的眼神既閃躲又騏驥。
在聽到許聞宜給他們買了房子，今天還叫他們一塊吃飯，衛小遲鬼使神差地拿上了存折。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帶上存折，似乎心裏有一個預感，今天許聞宜會和他們談重要的事。
衛小遲就像一個什麽都沒有，卻非常想娶千金小姐的窮小子，帶上所有的家底硬著頭皮去人家家裏求婚。
雖然他這點錢對姜家來說微不足道，可能連那套二居室的廁所都買不出來，但這已經是衛小遲的全部了。
只不過現在他沒被那個‘漂亮’的‘千金小姐’迷倒，卻折服於‘千金小姐’母親身上散發的母愛光環，心甘情願把自己所有的錢交給人家。
至於‘婚事’，早都忘一幹二凈了。
許聞宜稍稍一楞。
她拿過衛小遲的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餘額，四萬多塊錢。
上次在校長辦公室外面，許聞宜聽姜湛質問衛小遲的父親，知不知道他的兒子攢了兩萬多的大學費用。
這兩個月他倆在高爾夫球場打工，工資加那兩萬就是這張存折的餘額。
小家夥將自己的全部家當交給她了，許聞宜笑了。
衛小遲這些年費了多少力氣才辛苦攢了這麽多？
想到這裏許聞宜臉上笑容消失，他小小年紀一邊上學，一邊讀書，成績還保持得那麽好，其中的心酸也只有衛小遲自己知道。
許聞宜果斷收了這張存折，雙手交疊放到膝上，擺出大家長的姿態。
“即便你們把工資都交給我，那以後我會按月給你們發家用，錢會打到小遲卡裏，有異議嗎？”
姜湛：“沒有。”
許聞宜溫柔詢問，“小遲呢？”
衛小遲慌忙搖頭。
許聞宜非常滿意，“很好，那就這麽決定了，第一次家庭會議就地解散。”
從那兒之後衛小遲去姜家吃飯的頻率高了起來，不再像原先那樣畏懼跟許聞宜打交道。
因為在他心裏許聞宜已經是自己的家人。
暑假一晃就過去了，開學前趕上衛東建生日，他親自打電話給衛小遲，想他回來吃飯。
搬出來的這一年裏，衛小遲只回去過兩次，每次都會帶上姜湛，衛東建沒說過什麽按客人規格招待他。
許久沒有回去，衛小遲買了水果，許聞宜又讓姜湛拎了兩瓶好酒跟一些幹鮮。
家門的鑰匙在上次離開時衛小遲故意沒拿，所以這幾次回來都是敲門。
拎著一堆東西到家門口時已經十點半，方媛一打開門見是他們臉上笑出一朵花。
方媛嗔怪道：“來就來，拿這些東西幹什麽？快進來。”
衛東建在茶幾上抽煙，聽到動靜將煙掐了，挪楠蠭了挪身對衛小遲說，“坐吧，別站著。”
衛小遲把東西放到一旁的餐桌上，和姜湛並肩坐到了沙發上。
衛東建習慣性拿起煙盒，剛抽出一根，不知道想起什麽頓了一下，將那根煙又放了回來。
他問，“什麽時候開學？”
“8月31日到學校報道。”見姜湛沈默著不說話，衛小遲替他回了一句，“他們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
姜湛對衛東建心有芥蒂，衛東建同樣不太搭理他，兩人有意避開交流，來了兩次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見他們幾個聊的尷尬，方媛從房間放出了龍鳳胎。
“你們不是說想哥哥，現在哥哥跟姜湛哥哥一塊來了。別瞎鬧騰，尤其是衛子墨，子馨你去跟姜湛哥哥玩會兒。”
衛東建看了一眼方媛，眉頭擰了擰。
衛子墨太調皮，衛子馨還好一點，姜湛對小女孩還算有耐心，上次他們倆抱著手機玩消消樂，氣氛融洽。
但長時間沒見姜湛，衛子馨羞澀躲到衛東建身後，一直偷偷看衛小遲跟姜湛。
“我在網上買了糖心沙果，特別甜。”方媛端過來一盤洗好的水果，“小姜快嘗嘗。”
方媛端到姜湛面前，姜湛只好拿了兩顆。
“小遲也吃。”方媛抓了一把給衛小遲。
衛小遲忙接過，“謝謝，方姨。”
今天方媛主外，衛東建住內在廚房燉魚。
每逢重大假日，只要衛東建在家就會買不少菜，在廚房做一頓好的，也只有這個時候方媛才會從廚房退居二線。
方媛不像衛東建，她這人嘴很勤快，八面玲瓏，衛小遲這幾次回來都是靠她活躍氣氛。
這頓飯在方媛的熱情下還算和諧。
一直待到下午兩點，衛小遲和姜湛才離開。
剛走出小區，衛小遲一摸口袋發現自己沒拿手機，只好原路返回。
好久沒有爬樓梯，一口氣走上五樓，衛小遲氣喘籲籲，還差三兩個臺階他停下來歇了歇。
看衛小遲累成這樣，面色如常的姜湛說，“你在這裏待著，我去給你拿。”
衛小遲剛要點頭，聽見防盜門衛傳出東建的吼聲——
“你當老子不知道你想什麽呢？我他媽就是窮到要飯去，我也不會賣自己的兒子。”
“衛東建你什麽意思？”方媛尖銳的聲音略帶哭腔，“我跟你這麽久，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女人是嗎？”
“我要貪慕虛榮，我會嫁給你？你說說你當時有什麽，除這套破房子你還有什麽，你那二十多萬的車貸還是我跟我哥借的。”
衛東建一聽這話火更大了，“你少他媽給我提這個，你哥那錢我連本帶利一分錢少他了？”
龍鳳胎被嚇得嚎啕大哭，衛東建心煩意亂，轉頭罵道：“哭哭哭，天天知道就哭。”
方媛護著兩個孩子，“你沖他們發什麽火？這些年你管過他們嗎，你把你大兒子罵跑了，你還想把他們也趕出去？”
裏面傳來哐當砸東西的聲音，以及方媛哭罵聲——
“砸，有本事你就把這個家都砸了，最好把我們娘仨都趕出去。”
方媛抹了一把淚，“我有錯嗎？我對別人熱情都是錯了？”
衛東建雙眼赤紅，“你那是熱情？你那是看上他家有幾個臭錢，你那是舔！”
我就看不上你這種人，我告訴你，我衛東建的孩子，金山銀山都他媽換不了，包括這兩個小的也是。”
“老大那是趕著了，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了。但這倆個小的，你他媽少給我灌輸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你讓他們倆黏著姓姜的想幹什麽？想跟姓姜的兄弟姐妹定個娃娃親？”
“你放屁。”方媛也急了，“人家跟小遲已經算定下來了，跟他家搞好關系有錯嗎？我又沒有想得到什麽。”
衛東建怒視著方媛，“不想得到什麽你跟他搞什麽關系？”
方媛：“如果他家有什麽運輸類的工作介紹給你，只要能固定下來，單子大了，咱不是還能再買一輛車嗎？”
說完又找補回一句，“當然就算是沒有，以他跟小遲的關系，咱也得好好招待人家，這是人情世故，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衛東建單手叉腰，另只手激動地朝右一揮，“我用不著他給我介紹，我有多大的本事就吃多少碗飯。”
方媛怒極反笑，“行行，你高風亮節，我貪慕虛榮，心機深沈行不行？”
衛東建跟方媛爭執的內容，斷斷續續透過防盜門灌進衛小遲耳朵裏。
雖然沒聽勸，但衛小遲大概知道他們吵什麽。
無非是衛東建嫌方媛這幾次招待姜湛過於殷勤，再加上前兩次的積累這次爆發了。
衛東建是個大男子主義，很好面子，人又要強，最不願意別人戳他脊梁骨罵他賣兒賣女。
他並沒有因為姜湛優越的家世而另眼相待，相反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家攀上有錢人。
但衛小遲願意，現在他又管不了衛小遲，只好隨他去了。
本來氣就不順，看見方媛‘諂媚’姜湛，衛東建就更加火大了。
衛小遲仰頭望著那扇幾步之遙的家門，神色迷惘。
一只手無聲滑入衛小遲指縫，兩個掌心扣到一起，衛小遲從怔忪回神，呆呆看了一眼姜湛。
看出alpha焦躁中的擔憂，衛小遲沖他笑了笑，重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姜湛一楞。
衛小遲從他手裏抽走自己的手，拾階而上，走到門前敲了敲房門。
爭執聲頓時一靜，只剩下龍鳳胎的哭聲。
衛小遲又敲了敲門。
方媛質問：“誰啊？”
衛小遲：“我。”
“小遲啊。”方媛聲音有一瞬驚慌，但很快鎮定下來，“怎麽了？”
衛小遲隔著們說，“我忘拿手機了。”
方媛說，“我給你開門，你等一下。”
等了三四十秒，方媛才將房門打開，她眼圈有些紅，不住撥弄額前頭發極力掩飾，從半敞的房門把手機遞給衛小遲。
“剛才這倆孩子一直鬧，我就動手打了他們一頓，所以沒看見你手機落到沙發上。”方媛幹笑，“進來坐會兒嗎？”
衛小遲瞥見客廳的狼藉，搖搖頭說，“不用了。”
“那你跟小姜路上小心，有空就回家玩兒。”方媛出來要送衛小遲他們。
衛小遲婉拒了方媛的相送，和姜湛一塊下了樓。
出了樓道口，衛小遲握住姜湛的手漸漸走出這個生活十幾年的小區。
衛小遲知道衛東建一直嘗試彌補這些年缺失的父愛，想要緩和他們的關系，畢竟他是他的兒子。
但回不去了。
即便深淵填滿了，裂縫仍舊還在。
不管衛東建承不承認，在他眼裏衛小遲和雙胞胎是不同的，任何感情一旦開始小心翼翼這就意味著兩個人已經離心，即便是親情也是如此。
不是所有的感情在和解之後都會一笑泯恩仇。
他跟衛東建能保持現狀就已經很好了，不可能會像普通父子那樣親密。
衛小遲緊緊握住姜湛的手——能抓住當下的幸福就夠了。
那套二居室已經裝修好，姜棠開車帶衛小遲他們去看房，同行的還有宋瑯瑯。
宋瑯瑯懷裏抱著一只洋娃娃，肩上還背著海綿寶寶的小書包，穿著公主蓬蓬裙，模樣雪白可愛。
她仰頭問姜棠，“以後啾啾跟小遲啾啾就要住在這裏了，還回家嗎？”
姜棠開著車從內視鏡看了一眼兒童座位的宋瑯瑯，笑道：“那這就要問你舅舅了。”
宋瑯瑯扭頭問一旁的姜湛，“啾啾……”
姜湛糾正她，“什麽啾啾，是舅舅，笨蛋。”
宋瑯瑯：“你才笨蛋。”
一大一小因為這個問題再再再次吵了起來。
姜湛是真的一點虧都不吃，把小家夥氣個夠嗆，衛小遲趕緊拿出一顆糖哄她。
“還是小遲啾啾好。”宋瑯瑯吃著糖扭過跟姜湛做鬼臉，“啾啾大壞蛋。”
姜湛：“嗤。”
姜棠一邊調頭駛進小區地下車庫，一邊對衛小遲說，“看到沒？有些人就是這麽幼稚，從小就這個德行，你跟他在一起可有得辛苦嘍。”
不等衛小遲開口，姜湛怒道：“好好開你的車。”
姜棠意味不明嘖了一聲。
姜棠跟姜湛說簡單軟裝了一下，但這個‘簡單’有很大的水分，在最短的時間極盡鋪張，為的就是讓他們住的舒適。
裝修用的都是環保材料，裝修過後請保潔清理消毒了一遍，之後開窗通風了四五天，房間沒有一絲異味。
姜湛逛了一圈，對姜棠的品味還算滿意，尤其是書房這個設計。
姜棠將房子的鑰匙往衛小遲和姜湛手心各放一枚，晃了晃手裏最後一個鑰匙。
“備用的這個我就收著了，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擅自過來，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姜湛下巴一揚，“最好如此。”
衛小遲扯了扯姜湛的衣擺，不好意思地對姜棠說，“謝謝棠姐。”
姜棠摸著頭發裝模作樣嘆息，“做這麽多有什麽用？連姐都不是，還是堂的。”
衛小遲忙說，“不是，姐。”
姜棠立刻笑了，“好了，不逗你們了，我得走了，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要不然某些人該生氣了。”
被擠兌的姜湛打開房門，“趕緊走。”
“你別後悔。”姜棠拎上包走了出去，“你再讓我回來可沒門。”
衛小遲心裏過意不去，見狀出去要追被姜湛拎住後衣領。
“不用管她。”姜湛啪地一聲將房門關上。
衛小遲五官擰成苦瓜，“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她欺負我的時候都沒見你幫我說過。”alpha目光幽怨。
衛小遲推了推眼鏡，老實巴交道：“也不能算欺負，你姐還是很疼你的。”
姜湛哼了一聲，倒是沒反駁這話。
這個時候姜棠肯定走了，衛小遲不再糾結這件事，提議道：“要不先收拾行李吧。”
許聞宜是以自己名義買下的這套房子，前幾天才帶衛小遲跟姜湛去房管所，房產證上如今是他們倆的名字。
直到現在衛小遲都不敢相信，他跟姜湛有家了。
Omega的眼眸像是被灑了一把冰淩，深處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姜湛看著他，心口熨帖滾燙。
四目相對那刻，衛小遲呼吸微滯，眼睫扇動了兩下。
姜湛傾身情不自禁湊近他。
在兩瓣唇即將吻到一起的時候，兩個人同時頓住了，餘光瞥見一旁的沙發。
宋瑯瑯趴在沙發上，歪頭好奇盯著他們倆。
衛小遲怕教壞小盆友，回神後一臉驚慌跟姜湛拉開了距離。
姜湛瞳孔微縮，扭頭瞪著宋瑯瑯，“你怎麽在這裏？”
宋瑯瑯無辜道：“我本來就在這裏。”
姜湛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掏出手機給姜棠打電話。
電話一通，姜湛開始咆哮，“有你這麽當媽的嗎，你把宋瑯瑯丟我這裏了！”
姜棠反應倒是平靜，“是嗎？我已經開車走了，先讓她在你這兒住幾天吧，等我有時間過去接。”
說完就掛了，絲毫不給姜湛申辯機會。
姜湛再給她打電話，姜棠居然不接了。
宋瑯瑯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的蠢啾啾在原地狂怒。
“小遲啾啾，我想看動畫片。”宋瑯瑯軟軟道。
“好。”衛小遲忙走過去給她打開電視。
“不許開。”姜湛抓起放在玄關的鑰匙，“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宋瑯瑯可憐巴巴看著衛小遲，“我想住在這裏。”
姜湛一口拒絕，“不行。”
宋瑯瑯抱住衛小遲手臂，眨巴著大眼睛，“我會聽話的，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也會自己洗澡。”
衛小遲左右為難，最終拜倒在萌娃的攻勢下，點頭同意了。
姜湛兇狠地瞪向衛小遲，“她們母女是故意的！”
衛小遲並不相信，“怎麽會？”
姜湛吼道：“就是故意的，要破壞我們的二人世界。”
事實證明姜湛是對的。
衛小遲從宋瑯瑯的海綿寶寶背包裏掏出了換洗衣服時，alpha死亡射線陰沈沈掃過來，像一把加特林差點沒把衛小遲突突死。
衛小遲縮了縮脖子，跟宋瑯瑯窩在一起安靜如雞。
晚上宋瑯瑯自己洗了澡，穿著棉質睡衣從浴室出來，衛小遲用吹風機將她的頭發吹幹。
宋瑯瑯手腳麻利地爬上床，躺到床中間蓋上被子，骨碌著大眼睛一會兒看衛小遲，一會兒看姜湛。
姜湛氣早消了，見衛小遲給宋瑯瑯吹了頭發，洗完澡也把濕漉漉腦袋湊到衛小遲面前。
衛小遲又好笑又無奈，重新開了吹風機，手指挑起alpha的黑發，任由燥熱的風將指縫的頭發吹走。
姜湛吹好頭發跟宋瑯瑯並排躺在床上，一大一小看著衛小遲在臥室走來走去，不知道忙碌著什麽。
等衛小遲上了床，宋瑯瑯仰著雪白的小臉望著衛小遲，“小遲啾啾，我想聽故事。”
“聽什麽故事，我給你找。”衛小遲拿出手機。
宋瑯瑯想了一會兒說，“小紅帽。”
衛小遲從兒童電子書上找出小紅帽，“從前有個可愛的小姑娘，誰見了都喜歡……”
聽完這個故事宋瑯瑯開始揉眼，打著哈欠說，“還要再聽一個，想聽糊塗大王跟馬跳跳。”
衛小遲以前哄雙胞胎睡覺，知道小孩子犯困的時候，講故事一定要輕聲細語，這樣他們更容易睡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糊塗國裏住著一個糊塗大王……”
故事講到一半宋瑯瑯就睡著了，衛小遲給她掖了掖腰上的被子，現在天氣還沒轉涼，小孩子晚上睡覺只蓋肚皮就行。
一擡眸，直直撞上alpha漆黑安靜的眼眸，衛小遲心裏頓時一軟，像是被什麽烤化似的。
“晚安。”衛小遲對姜湛說。
見衛小遲要關燈，姜湛癱著臉不滿道：“我還沒睡著。”
衛小遲扭身看他，靜靜等著姜湛的下文。
姜湛又強調了一遍，“我還沒有睡著。”
衛小遲：“我再給你講個故事？”
姜湛幽怨看向衛小遲：“你當我是宋瑯瑯這個小屁孩？”
衛小遲吞咽了一下口水，“那，那你想怎麽樣？”
姜湛的下巴往夏涼被裏蹭了蹭，“我怎麽知道？”
姜湛要是不知道，衛小遲就更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了。
正在兩個人僵持的時候，宋瑯瑯睜開眼睛，肉呼呼的身體往姜湛那邊一翻，熟練地窩進姜湛懷裏。
“哦哦，睡覺覺，狗來了，貓來了，嚇得啾啾睡著了。”宋瑯瑯抱著姜湛拍他的背。
衛小遲：……
姜湛：……
姜湛瞪直了眼睛，“你不是睡著了？”
宋瑯瑯眼睛骨碌轉了一下，閃過一抹心虛，“我想知道你們會不會在我睡著後說我壞話。”
隨後用手點著自己嬰兒肥的臉說，“啾啾羞羞羞，這麽大了還要別人哄你睡覺。”
姜湛磨了磨牙，“睡你的覺。”
“你不是要別人哄你睡？小遲啾啾不會，我來哄你。”宋瑯瑯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姜湛的眼睛，“閉上眼睛，睡覺覺。”
這個畫面過於滑稽，衛小遲忍不住笑了起來。
姜湛撥開宋瑯瑯的手，沖衛小遲發火，“不許笑！”
宋瑯瑯的小胖手再次捂住姜湛，板著臉教育他，“你怎麽這麽不聽話，睡覺的時候不許說話，不然打你屁股。”
“你敢打誰？”姜湛雙目噴火，“我先讓你屁股開花！”
宋瑯瑯不甘示弱，“我給姥姥打電話，讓她過來打你屁股。”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衛小遲出來勸架，“我們睡覺吧，別吵……”
話還沒有說完alpha一個刀眼橫來，“是誰同意她住到這裏的？”
衛小遲不吱聲了。
十分鐘後，宋瑯瑯靠著祖傳技能成功將姜湛哄睡著。
宋瑯瑯松開姜湛，骨碌到衛小遲這邊，邀功似的看著衛小遲，眼睛亮晶晶的，“臭啾啾睡著了。”
衛小遲被她這個表情萌翻了，“你真厲害。”
得到誇獎的宋瑯瑯蓋著被子自己給自己掖了掖被角，“那你現在哄我睡覺吧。”
衛小遲哭笑不得，“還是講故事？”
“嗯嗯。”宋瑯瑯點點頭，“但我不想聽童話故事，已經聽好幾百遍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衛小遲有些犯難，“那你想聽什麽？”
“想聽你跟啾啾的故事。”宋瑯瑯期待地看著衛小遲。
“我們倆個沒什麽好講的。”他倆相遇始於一場‘平平無奇’的借錢。
“小遲啾啾說嘛，我想聽。”宋瑯瑯抱著衛小遲手臂撒嬌。
衛小遲受不住這樣的攻勢，“好吧，有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你舅舅突然攔住我的自行車，然後跟我借了五十塊錢。”
“但實際他拿走了一百四十九，第二天他沒還我錢，第三天也沒有，我只能去找他要。”
當時他真覺得姜湛人品不行，是個欠債不還的老賴，事實證明這算是一場烏龍。
回想起他們的相遇相識，衛小遲覺得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把兩個性格天差地別的人捆綁在一起。
這期間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卻讓他們的關系更加緊密。
衛小遲怕教壞孩子，並沒有談他們相愛的過程，只是講了講他倆的相識過程。
宋瑯瑯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身側躺著同樣睡顏平和的alpha。
衛小遲忍俊不禁，在宋瑯瑯跟姜湛額頭分別親了一下，然後關掉了房間的燈。
姜棠說是讓宋瑯瑯在這裏住幾天，但隔天下午就來接人了，當然這跟姜湛一上午的電話轟炸脫不了幹系。
姜棠踩著八厘米高的玫紅色高跟鞋，單手穩穩抱著自己的女兒，“寶貝，來讓我們祝你舅舅心想的事不能事成。”
宋瑯瑯沖姜湛冷冷一哼，“臭啾啾。”
姜棠戴上墨鏡，頭發一甩，留給姜湛一個冷酷的背影。
姜湛回以重重的關門聲。
衛小遲給這聲音砸的耳膜一震。
姜湛：“這麽看著我幹什麽，你是對我有什麽不滿？”
衛小遲趕忙說‘沒有’，低頭假裝整理東西，其實他覺得姜湛對姜棠的態度有點不好。
大概知道衛小遲在想什麽，姜湛說，“她倆是故意的，你沒有看出來嗎？”
衛小遲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只好轉移話題，他抱起角落的紙盒問，“你帶過來的那些CD要放書房嗎？”
“放。”姜湛接過衛小遲手裏盛著CD的紙盒子。
成功避開這個致命話題的衛小遲松一口氣，然後進書房幫姜湛整理那些CD。
晚上吃了飯，衛小遲列了一張購物清單，準備跟姜湛逛一趟超市。
換好外出的衣服，正要出門就聽見砸門聲。
他們剛搬過來周圍鄰居都不認識，身邊朋友也還沒來記得說搬家的事，這個時候會是誰找過來？
衛小遲和姜湛對視一眼。
“誰啊？”姜湛不耐煩朝玄關走去。
房門一打開，韓子央撲過來，淚眼汪汪，“湛哥。”
這聲湛哥叫的如訴如泣。
然而姜湛鐵石心腸，絲毫不為之所動，不等他撲過來拎住韓子央的後衣領拉遠了。
姜湛頗為嫌棄，“你怎麽來了？”
韓子央神色悲痛，又百轉千回地叫了一聲姜湛，不知道還以為姜湛過世，他前來吊唁的。
衛小遲走過來，被韓子央現在的模樣嚇一跳，“這，這是怎麽回事？”
韓子央一身狼狽，頭發潮濕，眼角通紅，身上要酒味。
“衛老師。”韓子央一看見衛小遲展開手臂要抱他，被姜湛死死摁住了。
alpha暴怒：“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麽？”
韓子央跟個飛蛾似的撲騰了兩下，沒掙脫姜湛只好放棄，他抽抽噎噎說，“我失戀了。”
說完捂著臉痛哭。
衛小遲呆住了，韓子央什麽時候戀愛的，他不是單身主義？
因為韓子央的突然到來，衛小遲的原計劃只能暫時取消。
自從坐到沙發上，韓子央就開始不停擤鼻涕，衛小遲眼看著他把一包剛開封的紙巾用到只剩下半包。
衛小遲忍不住了，問韓子央，“你怎麽失戀了？”
一聽這個韓子央停止抽噎，無比怨念地看向面前這對AO，“還不是因為你們？”
衛小遲懵了一下，“跟我們有關系嗎？”
韓子央扯著嗓門控訴，“關系大了，要不是你倆，我也不會加那煞筆的扣扣。”
他現在腦子混亂，語言組織能力下降，衛小遲艱難捋清了這其中的因果關系。
韓子央失戀的確跟他們脫不了幹系，這事還要從今年寒假說起。
正月初五同學聚會，韓子央邀請一幫朋友來他家玩兒，衛小遲和姜湛就在這次受邀名單中。
那天姜湛還從韓子央家拿走了十幾本漫畫書，確定韓子央不要之後，姜湛拿回來準備賣廢品。
十幾本是一個系列，衛小遲看這些書保存很好，雖然幾本裏面有黴斑，但起碼是個完整系列，覺得賣廢品太虧了，衛小遲拍了照片掛到二手APP。
過了幾個星期，韓子央見姜湛遲遲不歸還他的漫畫，所以開口來要。
衛小遲才知道這事又鬧出一個烏龍。
姜湛看韓子央房間的角落胡亂堆了許多漫畫書，以為他不要了，覺得扔了也是扔了，不如拿回來他們還可以賣廢品。
拿之前姜湛問過韓子央，但韓子央跟蔣銳他們聯機打游戲，沒太聽清以為姜湛只是要看，痛快讓他拿走了。
一聽他們五塊錢一本賣了，因為買家是同城，運費比較低，衛小遲還承擔了運費，韓子央差點沒氣炸。
“那是1992年的首印，我費好大勁兒逛了多少漫畫店、老書店才淘回來的，那可是首印！”
對他們這些熱愛漫畫的人來說，首印都是很具有收藏價值的。
但外行人不懂，衛小遲賣之前還在平臺查了查這個系列小說的價格，大家都是五六塊一本，只有那種保存很不好的一兩塊錢。
要不是換成其他人賣他漫畫，韓子央非得跟他拼命。
韓子央深吸一口氣，向衛小遲要了買家的信息。
衛小遲自知理虧，乖乖把APP平臺的賬號告訴韓子央，讓他跟那個買家溝通。
結果這一溝通了不得，韓子央發現這人有點東西，跟他興趣愛好幾乎一樣。
他們都是喜歡收藏漫畫，而且對方的藏書不比韓子央少。
一來二去兩個人越來越熟，從二手APP轉戰到扣扣，互相加了好友，斷斷續續聊了大半年。
高考過後，韓子央發出面基的邀請，本以為對方是一個颯爽的Omega，結果發現居然他媽是一alpha。
更讓韓子央崩潰的是，這個alpha還是老熟人。
聽韓子央這意思他也認識，衛小遲好奇問，“是誰？”
“是嚴慎。”韓子央情緒激動，“老子竟然跟這個死宅男一個品味，他還騙我是omega，你說他是不是變態？”
衛小遲瞠目結舌，“他告訴你，他是omega？”
韓子央：“他扣扣名是粉色小兔嘰，簡介還寫著omega，我問過他，他雖然沒親口承認，但默認了。”
“還尼瑪粉色小兔嘰，老子把他打成血色死兔子。”
衛小遲：……
韓子央咬牙切齒，“老子清清白白一直男alpha，差點給他帶溝裏去，這玩意兒忒不是東西，當初默認自己是omega，就是為騙我那套漫畫書。”
扣扣是嚴慎妹妹其中一個小號，嚴慎大號好幾年不上了，密碼早忘了，所以借了他妹一號。
嚴妹妹是個追星族，粉色小兔嘰是某個愛豆的粉絲名。
至於他默認omega，跟韓子央猜測的差不多，的確是想韓子央看在他是一只粉色小兔嘰的面上別要回那套漫畫。
嚴慎能屈能伸，在韓子央大方表示送給他時，為了維持粉色小兔嘰的人設，他還回了一句謝謝哥哥。
事實正好相反，韓子央差點被那句‘謝謝哥哥’送走，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往下掉。
他不吃蘿莉那套，願意送嚴慎純屬是天性大度，見嚴慎是真的漫畫愛好者，所以才送給他的，根本不是因為什麽粉色小兔嘰。
之後韓子央沒再聯系嚴慎。
直到兩三個月後，韓子央為了一本很難找的漫畫，韓子央想跟嚴慎打聽一下他的購貨渠道。
嚴慎早忘記‘粉紅小兔嘰’的人設，見他聊天畫風正常起來，韓子央這才願意跟他聊下去。
他們的聊天內容從一開始的漫畫再到機車，之後天南海北。
韓子央剛入手一套限量版機車模型，準備當見面禮送給嚴慎，所以懶癌晚期的嚴慎才同意面基。
他早把自己默認omega的事忘天邊了。
韓子央記得嚴慎一開始給自己艹的性別，但他從來沒有往那面想過，直到omega大變活人成alpha，韓子央才意識到自己對又宅又颯的粉紅小兔嘰有超友誼想法。
但他是對那個性別為omega的粉紅兔嘰，不是對這個下面有兔嘰的alpha有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