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家有郎(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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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鋪子肯定掙不少錢”,李月來感慨一句,把布料還回去,轉身道:“那就不打擾您做生意了”。

老縫衣匠笑了笑,在他身後道:“慢走,小夥子,我看你也是個聰明的,以後若將才能充分發揮,也能成就一番事業”。

“承您吉言”。

李月來緩步走出裁縫鋪,原本也就是個突發奇想,沒做太大指望,賣鞋面來錢慢,收錢周期長。

他在門口頓了會兒,目光落到楊記牛肉面的攤位上。

魏香雲吃完面正給老板付錢,一轉身就能看到裁縫鋪。

李月來快步走回狀元書坊,抽了本紙封面的《周易》,慢悠悠翻看起來。

還沒翻兩頁,餘光便瞧見魏香雲站在書坊門口。他又翻了幾頁,見魏香雲沒有催自己走的意思,佯裝轉身拿對面書架上的書,正好和魏香雲對上面。

“娘,吃完了?”他朝魏香雲揮手,合上《周易》往門口走。

魏香雲點點頭道:“不著急,你慢慢看”。

李月來隨手把書放到掌櫃臺面上:“我看完了”。

“哦,那便回吧,回去做飯”,魏香雲側頭問掌櫃:“這本書多少錢?”

掌櫃道:“六十文”。

魏香雲拿出荷包,付完錢和李月來離開書坊,一起往集市上走。

正是人們逛街買菜的時候,菜市上人特別多,種類十分齊全,有好一些都是鎮水村買不到的,比如冰凍鱸魚。

枯嶺不產鱸魚,大多是從幽州或者降海送來的貨。

魏香雲看得心癢癢:“好不容易來一趟,晚上想吃點什麽菜?”

李月來順著說:“就吃條鱸魚吧”。

“行,咱家去年還剩幾節香腸,再炒個蒜苗香腸”。

魏香雲走到魚販子面前開始詢價:“老板,魚多少錢一條?”

“小的兩百文一條,大的三百文”。

“咦”,魏香雲把大魚拿起來前後翻看一遍:“這魚眼睛都翻成這樣了,不知死了多久才凍起來,便宜點”。

“這可是從幽州運來的,一入夏,鱸魚正肥的時候就送到冰庫去凍起來了,可不能再便宜,不然就虧本了”。

“誰知道你這是不是撿的死魚凍的”。

“你不要可以,別砸我生意”。

魏香雲一和人討價還價,就生龍活虎,興致特別高昂。

仿佛沒有欠人兩百兩銀子,一切歲月靜好。

最後,她以兩百五十文拿下一條大鱸魚,提著魚和李月來說話:“兒子,別愁眉苦臉的,兩百兩銀子能把咱們一家人愁死?會有辦法的,再不行娘去求廖家,啊,看看還想吃什麽,娘都給你買”。

李月來搖頭,想接過魚,被魏香雲打開:“腥臭得很,你別碰”。

李月來眼一酸,在魏香雲眼裏,他似乎永遠還是小時候那個處處需要她幫助的孩子,絲毫意識不到她也可以依靠這個兒子了。



回到鎮水村,李文昌不在家,母子倆隨意吃了點。

等到晚上,魏香雲蒸了八個饅頭,做了一盤鱸魚膾,一盤蒜苗炒香腸,在泡菜壇子裏撈出一碟酸豇豆。

小方桌不大,擺上去顯得滿滿當當。

李文昌在天黑之前趕回來,將扁擔靠在門後,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他彎腰把櫃子裏酒壺拿出來,一邊道:“買菜做什麽,家裏正用錢”。

魏香雲遞個空碗給他:“省這點就夠賠錢的話,我就不吃不喝了”。

李月來同時找來兩個酒杯,放一個在李文昌面前,一個在自己面前。

李文昌哼了一聲,坐下來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先咪了一口,然後夾塊香腸吃。

他放下筷子,從荷包裏摸出一兩銀子放到桌上:“今日上山獵了幾只兔子”。

李月來站起來給自己到倒酒,敬李文昌道:“爹,你辛苦了”。

李文昌舉起酒杯:“我把家裏的幾張皮子賣了,借顧來嫂的狗,獵了五只兔子,下午和老劉他們一起又打了一只野豬,換出去得了一兩銀子”。

李月來鼻尖一酸,光是聽,就知道李文昌今天有多辛苦。

“爹,娘,我明日出去看看有什麽賺錢的門路,你們不用太擔心,就算是去了府衙,最多挨頓打,關兩日”。

“你以為把你送到府衙關兩日,挨頓打就完了?人百悅酒樓能同意麽”,李文昌的酒杯重重一擲,“還有,你是個讀書人,去街上亂逛能去哪裏弄錢?”

“我可以…”。

魏香雲心知肚明自己兒子要說什麽惹李文昌心煩的話,連忙打斷道:“明日我去趟廖家看看”。

李月來長長嘆了一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要的,他能給的,和李文昌想要的,總是錯開,父子之間誰也無法滿意。

一壇子清酒被父子二人飲完,八個饅頭,除卻魏香雲吃的兩個,還剩六個,鱸魚和蒜苗香腸都吃光了。

魏香雲給二人泡了一壺熱茶,讓他們說話,又點了一盞油燈去竈臺上收拾碗筷。

“月來,只要你能用功讀書,爹什麽都能答應你”。

李文昌醉醺醺道。

“等你考個功名回來,我和你娘也能在魏家面前揚眉吐氣”,李文昌摸了一把臉,紅眼道:“這些年我就沒在人前直過腰板兒,你爹我心裏苦!”

李文昌見李月來不說話,擡頭抓著他胳膊,逼他和自己對視:“學乃身之寶,儒為席上珍;君看為宰相,必用讀書人。你要牢牢記住,其他都虛的,唯有讀書才是出路!”

李月來聽李文昌背汪洙這首詩,從小聽到大。

他不知說些什麽。

參加考試也有幾年了,沒一次讓他覺得自己努努力,下次就有希望考中,成績差的太遠。

“功名在身,過幾年去個門當戶對的姑娘,讓我和你娘享受天倫之樂,多好”。李文昌笑呵呵地繼續暢想著。

“爹,我老實和您說,再這樣下去”。

“月來”,魏香雲放下手中的碗,看向李月來:“茶壺裏還有沒有水?”

李月來收了聲,揭開茶蓋,看著裏面大半壺水陷入沈默。

李文昌飲口茶,站起來道:“不早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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