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第二日一大早,師徒二人並上洪七公,三人一齊動身,朝著華山方向行去。

黃藥師師徒二人與洪七公同行,三人都身懷武功,速度自是比常人快上不少,沒過幾日,就進了華山地界…

三人都身懷武功,平日裏也不在意是不是露宿,因而常常半夜還在趕路,畢竟華山比武之日漸近,宜早不宜遲,曲靈風雖然功力不及他二人,精力有些不濟,但也沒說什麽多餘的話,只是每天靜坐練功,咬牙跟著。

這一日又是露宿野外,黃藥師離開去找些獵物,曲靈風坐在火堆旁邊,摸著自己身上紅腫的包苦笑,三人同行,怎麽就自己一人被咬得這麽厲害?莫不是自己身上有什麽氣味特別招蚊蟲喜歡不成?

洪七公見他身上紅紅白白很是嚇人,就湊了過來,朝四周張望一下,才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子,說道,“我倒是知道個土法子,能讓你晚上少受這些蚊蟲侵擾。”

曲靈風一聽,大喜過望,連忙轉臉追問,“你說的是何方法?”

洪七公嘿嘿一笑,從身後掏出他一直帶在身上的大紅葫蘆來,緊緊抱著道,“平日裏我都不會動這葫蘆裏的東西,只是今日見你這般可憐,便給你分兩口,喝了以後絕對不會再被叮咬了。”

“……酒?”曲靈風見他一副吝嗇樣子,當下就要拒絕,“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喝酒還能驅蚊的!”

洪七公笑了幾聲,也不反駁,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著那葫蘆,然後打開了蓋子。

霎時間,濃郁醉人的酒香撲面而來,混著時間沈澱出來的醇厚,絲絲縷縷繞在鼻尖。這是洪七公最喜歡的陳釀,平日裏隨身帶著,但是喝得很少,寶貝著呢。

好酒!曲靈風深吸一口氣,鼻尖充斥著酒香,他是個男人,比起在桃花島喝的桃花酒,自然是更愛這種辛辣醇厚的陳釀的。想當初自己以前還釀過類似的酒,喝了以後那種痛快的恣意感覺,太讓人難忘了。不過話說回來,別人的酒,喝了終究不好——“那、那就喝一小口好了?”

洪七公哈哈大笑,把懷裏抱著的葫蘆往他懷裏一塞,“行了行了,看你人對我胃口,我這珍藏的好酒,你喝多少口都行!”

曲靈風小心捧起酒葫蘆,小心地灌了幾滴嘗味。

嘶!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霎時間從胃裏暖到了喉嚨口,接著全身都暖了起來。

曲靈風擡起嘴角,呼了口氣,然後猛地往嘴裏灌了一大口!

辣!又灼熱!

曲靈風有些飄飄然地將酒葫蘆塞回心疼得大叫的洪七公,微微向一旁樹上靠上去,覺得自己整個人由內而外地舒心。

果然,是男人就要喝烈酒!

“靈風,過來幫忙。”

一聽到這聲音,曲靈風原本飄飄然的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像是一只鳥被人猛地砸在了地上,砸扁了。

黃藥師領著幾只扒好皮的兔子朝火光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平靜的眼神轉過來,看著他。

盡管露宿野外,但是黃藥師身上的衣服依然那麽幹凈,就像是坐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裏,而不是臟亂黑暗的樹叢中。

“師父。”曲靈風吶吶地喊了句,不知怎地就有些心虛。

黃藥師微微勾起嘴角,擡起幹凈的那只手摸了摸曲靈風的發頂,聲音平緩溫和,“身上可還癢得難受?”

曲靈風搖了搖頭,喝了酒以後,身上的麻癢就好了很多,“師父你去得有些久。”

“今日發現了一處水潭,”黃藥師將手裏的兔子插在樹枝上,架上火,拍了拍手,朝著曲靈風挪了挪,“可是等得餓了?馬上就好。”

“沒事,我不餓,只是擔心師父。”曲靈風微紅著臉,感覺酒力有些上湧,不然自己怎能說出這麽直白的話來。心裏倒還是有一絲清明的,偷偷拖著身體沖遠離黃藥師的方向挪動。

黃藥師聽他這句話,微微一笑,似是心情極好的樣子,剛準備開口,卻忽然臉色一變,湊近了曲靈風,嗅了嗅,神色就沈了下去。

曲靈風看著師父盯著自己的眼神,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師父?”他努力維持鎮定,恨不得上下檢查一下自己哪裏不對。

黃藥師聽他疑問,雙眼一瞇,危險地逼近了點,“你喝酒?”

曲靈風一僵,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睛,鼻子嗅了嗅。完全聞不到酒味,師父那是什麽鼻子啊!

“十四歲就嗜酒,靈風,你可真是好得很!”

黃藥師臉上原本帶著笑,此時消失了個幹凈,只剩一臉怒意,“走!”

師父抓住自己的時候,曲靈風反射性地想動,但是黃藥師的氣力怎麽是他能比的,反而被黃藥師點了穴,徹底動彈不得了。

“七公,你先行吃飯,我和劣徒有話要講!”黃藥師看著洪七公藏在身後的紅葫蘆,冷哼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攬著懷裏的人向著林裏疾行而去。

曲靈風全身僵直,心裏大叫不好。這麽說吧,師父這人極少動怒,但是處於暴怒狀況下的師父……如果自己再不順著他,恐怕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譬如小時候自己私自離島……

所以盡管被那只鐵一般的手臂夾得極不舒服,曲靈風也不敢掙紮,只是如今十四歲的少年身體還沒有發育好,腰身比常人要細得多,只感覺再讓師父這麽夾著,自己的腰都要被折斷了。

“啪!”水聲四濺。

曲靈風就這麽被摔進冰涼的水裏,雖然被扔出來的瞬間解了穴道,但是還是沒能站穩,頓時吞了好幾口水,好不容易撲騰著站好,全身衣衫都已經濕透了,不用看都知道現在的自己狼狽不堪。

“師父……”

黃藥師看他一個人在水裏折騰,神色淡淡,“先洗去這一身酒氣,再與我說話。”

“是——咳咳咳!”曲靈風到現在都不知道,師父這又是受了什麽刺激,明明自己在桃花島喝的酒也不少,這次怎麽就惹了他不高興。他哪裏知道自己背著師父喝酒,扣動了黃藥師這幾日繃緊的神經,讓黃師父的占有欲爆發了個徹底。

不過他雖然固執,對上師父倒是從沒有忤逆過,當下乖乖褪了緊貼在身上的外衫,準備就著河水好好清洗一番。

黃藥師站在岸邊,不發一語,眸色卻隨著他的動作漸漸加深,黑色的雙眼映出曲靈風如今的模樣。

曲靈風拖了外袍,身上就只留著一件白色的裏衣,裏衣輕薄,又浸了水,變得有些透明。

少年的身軀並不會顯得壯碩,只是挺拔秀氣,肩膀卻是比前幾年寬了不少,反而顯得腰身更細。原本被束好的長發因為方才的折騰,有些淩亂地松開來,柔和了少年的英氣。加上此時他被水嗆得雙頰微紅,眼睛亮得像是閃耀的星辰。

比起平時的那副模樣,倒是更添了幾分可愛。

當然,也更好看了。

曲靈風正在清洗的手一抖,茫然地擡起頭。有人看他……?

黃藥師在他擡眼前一瞬,移開了視線,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怎麽還沒洗完,要讓為師幫你洗不成?”

曲靈風一聽他這意味不明的話,往後蹭了蹭,臉色猛地漲得通紅,只覺得之前喝得酒酒意上湧,一時間腦袋有些微微的暈眩。嗯,師父……變成了兩個?

黃藥師見他仰起臉,視線雖然對著自己,卻是散開的,身子也搖搖晃晃,便知道他這是酒勁上來了,一時沒有多想,就跳了下去,把搖搖欲墜的人摟進懷裏。

曲靈風被托著帶上岸邊,軟軟地坐在地上,酡紅著臉嘟囔,“師父,我沒事……”

黃藥師無奈地看著他完全醉了的憨態,一時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個軟綿綿的醉鬼。打吧,有些忍不下心,罵吧,靈風這幅樣子也聽不進去。

真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一口親下去吧,一個醉鬼,能期望他給自己什麽反應呢。

黃藥師輕嘆了一口氣,他對靈風太心軟了,讓他覺得有些不妙。

他不是愚鈍的人,一直以來,自己的心態比一般男人還要不羈,自然也最是厭惡束縛,喜歡自由。他這樣一個人,看著自己彌足深陷,越來越受一個人的影響,那人卻懵懂無知地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誘惑著自己而不自知。偏生自己還離不了這個小禍害,他舍不得幹脆利落地一走了之,更不可能與靈風恩斷義絕。

這種無力的感覺,真的是讓他……

黃藥師又嘆了口氣,整了整兩個人的衣服,一把抱起自家徒弟,朝露宿的地方走去。

洪七公早就吃完了他那份兔肉,此時見兩人濕漉漉地回來,也有些詫異,“你們這是幹什麽去了?”

“就是讓他洗洗身上的酒氣,”黃藥師淡淡地拿起放在一邊的包裹,“七公的酒,以後還是留著自己喝吧。”

洪七公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惹事了,但是這兩天這師徒二人的手藝,早就把他收買了,於是嘿嘿笑了兩聲,“這不是看這小子被蚊蟲咬得慘,癢得厲害嘛。”

黃藥師冷冷瞥過來一眼,也不搭話,悶聲不吭地又帶著人往林子裏走。

洪七公這下才覺得有些不對。

這兩人不是要換衣服嘛,這是個什麽意思,還怕叫花子我看不成?!

黃藥師早就走了個沒影,洪七公有氣也沒處發,看著還架在火上的兩只兔子,瞅著最肥的那只狠狠地掰下來一條兔腿,憤憤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哼,裝模作樣!”

——————————————————

曲靈風踏在官道上,微微擡起頭朝前面看了一眼。城門就在不遠的位置,華山的輪廓清晰可見。

華山自古就是一座奇山,其嶙峋怪石是最大的原因,只不過雖然這山道的崎嶇於常人還是難以跨越的險地,於習武之人卻只是些尋常山道而已。

對於曲靈風來說,他上輩子從來沒有到過華山腳下,準確地說,拖著那雙斷腿的他,從來沒有到過北方。北方的春天不像南方一般溫暖,即使是有內力護體,他也能感受到料峭春風穿過薄薄的衣袍。曲靈風一邊用內力行遍全身,一邊感慨著:果然還是四季如春的桃花島最好了!

“啊!”正感慨間,曲靈風忽然被人拉得一個趔趄,那人手上的力道很大,他一時沒防備就被人拉出好遠。

“這裏便是華山腳下了。”洪七公一手拖著曲靈風,難掩興奮、興沖沖地朝城門走。嘿嘿,到了這裏肯定能吃上北方的美食了,一想到這個心情就很好啊!就讓黃藥師那個裝模作樣的家夥繼續陰陽怪氣好了,反正到這兒自己又不用為了他的手藝一直呆著了……

還沒等他在心裏笑夠,手上一松,然後手裏抓著的人就被人劈手奪了過去!

他下意識地擡手擋了一下,隨後又反應過來,無力地攤開手,這黃老邪真是奇怪,怪不得大家說他怪人一個。按理說他對自己沒什麽敵意的,怎麽這一路走來,每次莫名其妙地時不時就忽然針對自己了呢?

黃藥師也不看他,只是手腕一轉,把人帶進自己懷裏,淡淡說了句,“七公且慢,這裏也有桃花島的客棧,且隨我一起,去了必定好好款待七公一番。”

“你家大廚如何?”洪七公猛地回過頭,臉上哪還有一絲方才的憤憤,只有一臉欣喜。

“聽聞家裏祖上是禦廚,家傳本事自然沒問題的。”黃藥師輕輕勾起嘴角,氣定神閑地踏前幾步,黑色的狹長眼眸微微瞇起,泛出犀利的暗光,“自然不會讓七公失望!”

於是這兩人其樂融融,氣氛和諧地並肩朝前走,曲靈風卻被迫縮在比自己大一號的懷裏,不自在地臉都紅了。

師父他……自從莫名其妙別扭了幾天後,師父怎麽老把自己當小孩子,這樣摟抱。要是原先的自己自然是心無旁騖,毫不尷尬的,但是自從做了那個春夢,自己就有些受不了男人的這般親密,更何況是自己的師父呢?這種感覺有些像冒犯了長輩一樣——天知道,自己對師父又敬又怕,真心拿他當長輩看待,這般被對待說不自在才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師父怎麽這幾天也總喜歡把自己整個兒裹在懷裏呢?

眼前忽的就出現了前幾天的那一幕,然後曲靈風本就有些薄紅的耳尖簡直紅得要滴血,不由掩飾地抿了抿嘴。雖然自己喝醉以後沒有印象,不過醒過來的時候,自己穿著幹燥的衣服,明顯是有人換過的。

一擡眼,正好對上師父的臉。不知怎麽,溫熱的呼吸打在臉上的感覺,就讓自己有了一種不好的猜測——衣服,自己昨天全身都濕透了,所以難道,師父他給自己從裏到外換了衣服麽!

不對不對!重點根本不是師父給自己換了衣服!

是從裏到外!!

從、裏、到、外!

“靈風……?”黃藥師的嗓音有些晨起的沙啞,閉著眼睛把縮在一旁的徒弟一把摟回來,拍了拍他的背,“再睡一會兒。”

“師、師父?”曲靈風整張臉埋在溫暖的懷裏,師父身上的竹香味撲鼻而來,他徒勞地伸出一只手試圖撲騰一下。

“靈風。”腰上橫著的手臂微微一收,曲靈風瞬間繃緊身體,乖乖躺平。說實話,忽略到不自在的感覺,呆在師父懷裏比直接靠著樹睡要舒服得多,呼吸著最讓自己有安全感的氣息,加上連日趕路的困倦,讓曲靈風沒過多久就重新陷入了夢鄉。

待他睡得安穩,抱著他的黃藥師才微微睜開了清明的雙眼,黑色的幽暗湖泊裏,蕩漾著覆雜難明的波痕,就這麽盯著懷裏的人許久,黃藥師微微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曲靈風柔軟的頭發,最後只是在他額上輕輕印了一吻,就閉上了眼睛。

沈浸在回憶裏的曲靈風忽然臉一紅,手一抓,攔住了差些就摸上自己屁股的兩只大手。

“師父!”小聲低喝。

“恩?有何不對靈風?”黃藥師面上一副冷清模樣,周身三尺生人勿進,手上動作卻不停,穩穩地托在那手感極佳的渾圓下,一把將徒弟抱了起來。

自己私密的位置,被另一個人充滿侵略性地握在手中,曲靈風只覺得一簇火從身下直直竄上了臉,臉上溫度居高不下。看師父臉上依然是一副冷面神模樣,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那個夢真真是害他不淺,連師父都被自己誤解了……

傻傻的曲靈風,根本沒發現他乖巧任抱之後,那個他以為是冷面神的男人,眼裏明晃晃的得逞的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