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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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我們這便去看那比武吧。”歐陽鋒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沖他笑得一臉深意。
武力值完全比不上對方，可憐的曲小靈風就這麽被拖到了比武臺。
“你。你這是做什麽？！”瞪著一雙眼，曲靈風用力甩啊甩，終於把脖子後面那只手甩下去了。
“誒，我這不是怕靈兒找不到路麽？”歐陽鋒放開他，對著他笑得一臉溫柔【霧】。
坑爹啊！你怎麽沒想到你是個西域人！西域人啊！你怎麽會比我更熟臨安的路！果然世人說的才對，這西毒果然是“毒”透了！
看著歐陽鋒那一臉熟悉的微笑，曲靈風頭皮有點發麻，哪裏有什麽如沐春風之感，只能看到那一雙如蛇一般的黑眸。
“……我忽然又不想看了。”
曲靈風垂死掙紮。
歐陽鋒眨了眨眼，“熱鬧都還沒看，怎麽就要走了？”
說罷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臺子，“看，這比武馬上就要開始了。聽聞這次比武是因為全真教在各大州府設立了比武臺，取名列前茅的二十位武人入教，看這裏的人數，這裏一會兒估計會打得很激烈的。”
曲靈風有些奇怪於人們對全真教的熱衷，正好那臺上，兩名高大健壯的武人已經對上，狹路相逢，形式一觸即發，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不過原則問題他不會妥協的，是以腳下依然不放棄地往場外溜。
歐陽鋒也不阻他，只是提起他跳上一邊的一棵大樹，選了個極好的視角。
“小靈兒你有所不知，”歐陽鋒揚起一抹邪笑，湊近了說，“我白駝山莊和藥兄的桃花島雖是有赫赫威名的，但是當今勢力最大的其實是王重陽那牛鼻子老道的派別，那什麽全真教，嗤，世人果真愚昧，信那些無聊的茅山道義。”
曲靈風似懂非懂地點頭，看來師父還是太過年輕，加上這些年自己一直未能出島闖蕩，桃花島的名聲確實流傳不廣。
一聲鑼響，見臺上兩人正式開始交手，歐陽鋒便在曲靈風耳邊適時點評二人出招的精妙和不足，說得興致勃勃，臉上依然帶著笑。
曲靈風雙眼看著那臺上，也就逐漸放松下來。尤其是歐陽鋒武學境界比他高上不少，點評得又實在是有趣，不僅也就看得入了神。
就在二人其樂融融地窩在一枝樹枝上的時候，曲靈風卻不知道，不遠處一個身影以極快地速度朝著這比武臺的方向而來。這人原本薄唇緊抿，一副冷靜淩人的模樣，只是雙眼一擡，看到樹上熟悉的二人身影時，便變了個樣子。
在這人眼中，那兩個人並肩坐在一條樹枝上，高大威武的青年身形英挺一臉溫柔地低語，略微纖細的少年則身姿挺拔面容平和地傾聽，二人窩得極近，顯得極為親密的樣子。
黃藥師面容沒有多大變化，依然是冷靜嚴肅的表情，只那眼神陡然幽深得可怕，原本繃直的唇角噙著一抹冷笑，似是嘆息一般地話語從嘴裏飄出來，“真是……該離那個毒物遠些為好……”話裏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尤其，在他看到那老毒物若有若無朝自己的方向瞟過來的挑釁眼神之後。
這是……要搶自己徒弟的意思麽……？
嗯，是殺了他還是殺了他呢？他瞇起眼，平靜地思考著，然後縱身踏上二人身後的樹枝，站定，開口，“靈風。”
然後，原本看得高興的少年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這、這是要大禍臨頭的節奏T-T？！
“靈風。”
這聲音聽上去明明還帶著幾分笑意，卻讓曲靈風渾身都是一個激靈，他僵硬得扭過頭，很想朝師父笑一個，卻感到嘴角銹住了一樣，完全笑不出來，“師父。”
“為師改主意了，”黃藥師忽得勾起一抹笑，“這勞什子比武有什麽好看的，還是跟為師回去吧。”
曲靈風一邊毛骨悚然地搓胳膊，一邊訕笑，“這就回去。”
結果還沒等他站起身，歐陽鋒就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似笑非笑道，“熱鬧還沒看完，天色也尚早，現在回去做什麽？”
黃藥師微微瞇起了眼睛，像是沒聽到歐陽鋒的話，“那件事為師已經有發現了，靈風不想知道那人死亡的真相嗎？”
他本來就是蕭疏軒舉的長相，一雙眼睛微微上挑，深邃淩厲，這麽一瞇，立馬就變得有幾分陰沈冰冷，比歐陽鋒那陰毒的眼神更有幾分可怖，看得曲靈風一個激靈，甩脫歐陽鋒的手，跳起來就朝他走去。
畢竟歐陽鋒也只是笑談，並非認真禁錮他，自是沒能拉住他這一掙。見人走了，他並未露出什麽不高興的神色，反倒是笑得更加舒朗，“既是那事調查出了結果，那下次再一起看好了，靈兒，我便不打擾你們師徒二位，先行一步。明日在約你看下一場比武好了。”
……別害我了啊你這混蛋！
曲靈風簡直想糊住他那張惹禍的嘴。
黃藥師不理會他，只低頭朝他淡淡道，“且先隨為師回去。”
曲靈風低下頭，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正在懺悔。這次自己又犯了神馬事情捏？迷茫……
歐陽鋒離了比武臺，就直直往城外趕去，那裏有他帶來的家丁，一些事情還需他親自吩咐。黃老邪這邊……還有點意思，去華山論劍的路上，便與這師徒二人同行吧，想來……自己的目的總能達到。
他途徑臨安府的時候，本來並沒有多做停留的打算，只是住到這家客棧，仗著自己功力高深，聽到了夥計關於“島主”不再有消息傳來的消息。讓家丁一查，果然那黃藥師在城外遇襲了，這般馬上要跟自己比武的對手，竟然就被不知名的鼠輩阻攔在路上，他自然是不幹的。
當下就去找兩人行蹤，循著線索，到了一處少見的高崖上。微微有些眼熟的周圍景色，讓他想起這裏是自己曾經歷練過的一個山谷，順著小路下到谷內，果然見到了那兩個師徒。
只不過，他本來以為二人落崖這麽久沒上來，一定是傷勢很重，不得不在原地靜養。沒想到二人不僅面色無事，功力還更上一層，也許常人不會有什麽想法，他卻瞬間想到二人可能是有什麽恢覆的法門，或是有什麽奇遇，遇上了什麽奇人。
歐陽鋒舉著蛇杖，對著對面年紀尚小的少年笑了起來。
這三種情況，不管哪一種，都值得他好好打探一番。
他敢確信，跟自己不相熟的人，哪一個都不會知道他這人的心思如何。
紅日當空，日光明晃晃地照著小院。
且先不論那頭西毒那不為人知的心思，曲靈風現在自有他的煩惱要頭痛。
“師父，你生氣了？”惴惴不安，惴惴不安。
“怎麽會，之前你便說要去看那個比武，”黃藥師轉身在臥榻上坐下，“我這是因為查出了東西，才將你帶回來的。”
聽這平靜的語調，這拖得長長的語調！真心覺得不好了……好可怕……
曲靈風硬著頭皮坐在一旁，“師父一走，我就說要回客棧去，那歐陽不顧我意見提著我就到了比武臺，不是我要拉著那人去的——我發誓！”
“歐陽？”黃藥師淡淡一眼瞟了過來。
曲靈風眼角一跳，這、直呼姓還不行？！趕緊改口，“額，那歐陽鋒！”
黃藥師臉上的平淡表情不變，嘴邊的那抹一直掛著的冷笑斂去一些，“靈風啊，你這功夫實在是太弱了，為師還是好好趁這幾天教授你一些功夫為好。”
“師父！”曲靈風心裏頓時叫苦不疊，連忙說，“歐陽鋒那人雖與你齊名，但是絕不是師父對手，只是我……”
“我黃藥師的弟子自然也是比人強的。”黃藥師無視他的一臉痛苦，“今日飯畢就開始，落英神劍你已練成，這次便教你落英神劍掌並蘭花拂穴手，這兩門功法重在迅捷靈巧，很適合你如今的筋骨。”
“是……”師父你最大，雖然我覺得還是劈空掌比較熟一點啦……曲靈風咽下口裏的話，“那師父我們去外間吃飯，還是就在院裏？”
“院裏吧。”黃藥師蘭放松地倚在臥榻上，“想吃你做的清湯魚圓。”
“嗯！”曲靈風笑瞇了眼睛，點頭，“這還是臨安府的名菜呢，我這就去做！”
看他轉身準備走了，黃藥師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又輕輕放回桌面，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靈風，離那個老毒物遠一點。”淡淡的一句話從背後傳來。
曲靈風挺直的脖子一僵，垂了下去。還以為師父已經被轉移話題了呢……呵呵，果然自己太天真了。
“靈風。”看他似乎有些不情願的樣子，黃藥師心中一悶，語氣刻意拖長，低沈的嗓音透出幾絲壓迫，“為師現在，心情很不好。”
可是……曲靈風轉過身來，歐陽鋒那家夥居心不良，揪出他的把柄才能幫師父解除隱患！可是他又不想違抗師父的話，他有些猶豫地想著，微微皺起了眉毛。
黃藥師忽然就笑了。他本是側躺在房間的軟榻上，方巾被他除下，一頭青絲絲絲縷縷地散在軟榻的玉席上，一身青衣領口微敞，顯出一副既慵懶又狂放的形態。
明明他並沒有做什麽，只是漫不經心地撐著手臂，目光炯炯地盯著曲靈風，卻看得他原本想好的說辭怎麽都出不了口，腦袋都打了結。
那抹掛在嘴邊的笑如暖春三月，微風拂柳，笑得原本深沈的黑眸都波光流轉，看得曲靈風本來就打結的腦子一片空白，小心臟撲通撲通地歡騰，總覺得有些像是昨晚二人共浴時……就連那種不好的預感都很相像。
黃藥師見他楞在原地，從軟榻上站起身，忽然逼近。
曲靈風猛地回過神，努力向後折腰，卻還是沒能阻止腰間那條有力的手臂，把自己狠狠拉了回來，猛地向前一撞，撞進了一個頗為堅實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師父誘惑技能MAX——！鼻血m（～q～）m！
下章是師父番外喲～
☆、黃藥師番外
桃花島裏桃花林，桃花樹下桃花仙。
天下五絕之一黃藥師創立了桃花島一門，只是他終老之地，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山村。
一夢一生，多少前塵往事盡消散，多少愛恨癡癲盡成空。
嘆出一口氣，江湖中聲名赫赫，一世狂傲不羈的黃藥師這一生，便走盡了。
踏遍天涯獨自行，袖吞乾坤事，鬼神驚。陰陽遁甲六韜興，總難算，天意弄浮生。
笑看世間英，浮槎江上醉，影飄零。桃花影落劍隨行，清簫按，碧海蕩潮聲。
——《小重山·黃藥師》
不知時間流逝多久，黃藥師睜開了雙眼。
只不過，這一次夢醒之時，他居然回到了自己師門浙□□海派！
這番際遇讓他心潮難平自不必說，若不是他這人性子不為世俗思想所規限，還不知能否接受這個事實。
這一回重生，心境早已不同，他處理好身邊雜事，便開始雲游四方，所到之處皆鋒芒畢露，不多時就已經闖出名頭，就這般一路向著桃花島行去，行至臨安府牛家村附近之時，他也終於想起這一回自己該做什麽。
自己最覺虧欠的大弟子曲靈風，正是臨安府牛家村人士。
想到就做，是日，他就到牛家村，打聽清楚曲家的屋子方位，幾步趕到後躍上了樹頭查看情況。
一個中年漢子從房屋中走出，離開了屋子，看起來應該是靈風的父親。接著是一個婦人在院中忙活，只是始終不見這家有小孩的身影。
莫不是自己竟然找錯了地方？！
黃藥師又呆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再去查訪的時候，這家的男主人回來了。接著一陣訓斥，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從裏間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了樹下。
黃藥師瞇起眼睛認真地看向這個男孩，雖然比自己收他的時候略小些，但從眉目中可以看出熟悉的影子。看來自己找對地方了。
正思索之後事情，黃藥師就看到樹下的孩子掄起了斧子，朝下面一劈，準頭卻差了許多，正心裏一緊間，那斧子卻只是劈在了他的腳邊，嚇了他一大跳。
然後那個男孩飛快地擡起頭看了看周圍，一臉心虛，黃藥師見他那個可愛的樣子，被逗得一笑，竟然不小心碰到了手邊的枝葉，那男孩警覺地擡頭看了看樹上，又什麽都沒發現。這才解除警戒，拍了拍胸脯抹了把汗，認真劈起柴來。
黃藥師有些意外地覺得這男娃挺對自己胃口，原本只是彌補的心態也就變了，真心想把他收入自己門下。
於是當夜，他就潛進了那個男孩的屋子，點了他睡穴以後摸骨，果然是骨骼清奇，天資很高的孩子，打定主意明天就收他到門下。
一晚沒見，第二天居然看到靈風被人撞倒在地，之後又被掐住脖子提起來，毫無還手之力。
既然已經決定把他收到自己門下，靈風被人這般欺辱，黃藥師當然不能置之不理，於是他抽出玉簫揮開那個大漢，輕而易舉救下靈風。
習慣性地開口斥責靈風，卻又有些說不出重話。最終，黃藥師停頓了一下後，說了句“不成體統”，便叫他帶路回家。
路上看到前面男孩走路姿勢有些怪異，但仍然一聲不吭地忍痛埋頭帶路。黃藥師忽然明白了，這孩子不是怯懦，怕只是能忍。這種性子倒也很好，“忍”之一字少有人能達到，如果習武，這種性子定能使他事半功倍。
如此一來，進了家門簡短說明收徒意向後，黃藥師便提起男孩，進了他房間給他檢查傷勢。只是邁步進了房間才想起，自己本來不該直奔目的地，幸虧靈風沒能察覺自己知道他房間哪裏，不然總不能說“我昨天偷看了你一天，半夜還潛入房內，是以知道你房間所在”吧！
男孩攤平在床上，臉紅紅耳尖紅紅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似乎上一世靈風也是這樣憨憨得可愛，之前收徒時，這孩子就站在那裏拽著袖口，看來緊張時就會拽袖口的小毛病居然一點沒變，果然是極討自己喜歡的性子。
他一邊心神流轉，一邊伸手按上那個白皙柔嫩的小屁股，問了一聲，“疼麽？”
結果換回一張爆紅的小臉，黃藥師本就不硬的內心，又猛地軟了一下，於是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頂，蘸著藥膏的手狠狠揉按了下去。
果然，下一剎那，男孩就慘叫一聲，疼得眼含水霧，像是要哭了一樣可憐兮兮的。
真是，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對自己胃口呢？
＃＃＃＃＃＃＃＃＃＃＃＃＃＃＃＃＃＃＃＃離了牛家村，黃藥師一路帶著靈風，沒過多久，就回到了桃花島。
這一世自己剛醒過來，就買下了桃花島，置辦了一幹產業。不過因為時日不多，所以整個島看起來並不如記憶裏那般繁盛。
帶著靈風走到主屋旁邊的一個房間，黃藥師忽然發現這一路上，靈風擡頭看自己的次數幾乎沒有，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看得他難受。
怎麽回事？難道是自己長得太面目可憎？
他伸出手，捏住那個小小的下巴擡起來，問道“怎麽不敢看為師？”
那個孩子依然低著頭，直到自己加大手勁才隨著他的手擡起頭，他居高臨下地俯視靈風，發現靈風擡起的眼睛裏漸漸漫上一層水汽，臉上的表情卻很柔和，很欣喜地看著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雙眼睛裏的情緒覆雜難名，實在不像是一個十歲孩子的眼睛，也不像是對著自己這樣剛相處沒幾天的陌生師父。
只不過看著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追問的話也就說不出來了，他咽下追問，托著他轉過身，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今日起，你便名曲靈風，靈巧如風。”
就這樣，桃花島上就這麽多了一個人。一個他黃老邪在這世上，最虧欠的人。
靈風住進桃花島的第二日，他擔心他有些不習慣，便提前到他房中等他起身。結果卻發現靈風一早起來就朝著柴房跑，他悄聲跟在後面，見那個孩子艱難地抱著一堆柴火，又跑進了一邊單獨辟出來的廚房。
這個廚房一般都是自己進去隨意煮些吃食，打算在啞仆找來前對付一下的。沒想到這麽小一個孩子，竟然就會做飯了？
抱著不相信的態度，黃藥師走到廚房門口，以他身法的詭秘輕巧，自然沒讓埋頭生火的男孩察覺。
只不過，雖然覺得靈風孝心可嘉，但那副笨拙的樣子，臟兮兮的手，原本想試著吃一下徒弟做出的飯的黃藥師，瞬間就打消了念頭。他素來喜愛潔凈，又習慣早起不吃餐飯，這般情形下，真是一點想吃的心情都沒有了，當下便甩袖離開，去練劍了。
當然到最後，他還是吃了。誰讓他忽然發現，那個腿只比門檻高一點點的小家夥，挺能讓人心軟的。
想想若是換了那個硬挺俊朗的青年，自己早就連人帶飯地把他轟出門外了，自己這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黃藥師心中不免唏噓。
這般幾日過去，一日下午，黃藥師剛剛布置完陣法，鬼使神差地沒有回屋裏去，反而繞到了離主屋不遠的一片林子裏，發現了一個小人正蹲在地上，費力地拿著些工具折騰幾根樹枝，淡淡的血腥味隨風飄過來，大概是打磨樹枝時被樹皮磨破了手。
靈風是在何處尋到自己的工具的？他頗有些驚奇地想著，當晚就做了把小矮凳，特意打磨光滑放到了夥房竈臺邊。
這樣靈風以後做飯也就容易得多嘛，省得他又去幹些無意義的事。
他這麽想著。
至於為什麽要避著靈風偷偷做這事，哼，他黃藥師本就是隨性的人，這還用什麽理由不成？
（二）
帶靈風出島，主要是想要帶他認認路，以後出島采買便方便許多。
黃藥師沒能預料到，這一次出島之後，自己竟然心中出現諸多變化，再回島以後，頗有些人是心非之感。
回想起來，最讓他難以置信的，便是他的弟子靈風，自那之後與自己親近不少。當然，還有那件尷尬難言的事情……
當日出島之時，那孩子不經意時，對自己的親近讓他有些詫異。
他向來不喜與人親近，上輩子女兒女婿隱居桃花島，他呆不了幾月便離開去雲游，想來自己這性子是改不了的。
不過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他就沒甩開那只手，只是微微有些不習慣地僵硬了一會兒。算了，就這一次破個例，等這小鬼長大些了，再這麽近身就把他一掌拍飛出去好了。
這麽想著，他雖然有些後悔破例，但是轉頭又看見那張洋溢著喜悅的臉，不舒服的感覺也就散了，二人就這樣登上了船。
不過靈風這小子，倒是常常讓他打心眼兒裏覺得可愛。
就拿上船這一事來說，他自然是等不及船只靠岸，腳尖一點，就飛身上岸站穩了。
下一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落下了一個尾巴，靈風就邁著他的小短腿，揮著那雙小胳膊自己萬分艱難地爬上了渡口。
那模樣，真是像個撲騰個不停的小鴨子，再加上他自己一個人蒙頭走在前面，一副“我生氣了你都不管我”的賭氣模樣，惹得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嗯，破個例又如何，這般和自己心意的孩子，也不是好找的。
不過靈風穿著暗沈暗沈的青衣的樣子，實在是不順眼。無論是記憶裏的那個，還是眼前的這個，靈風的氣質都更適合穿亮眼些的顏色，他有些不滿地提點了布莊掌櫃幾句，這才領著靈風，到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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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力值完全比不上對方，可憐的曲小靈風就這麽被拖到了比武臺。
“你。你這是做什麽？！”瞪著一雙眼，曲靈風用力甩啊甩，終於把脖子後面那只手甩下去了。
“誒，我這不是怕靈兒找不到路麽？”歐陽鋒放開他，對著他笑得一臉溫柔【霧】。
坑爹啊！你怎麽沒想到你是個西域人！西域人啊！你怎麽會比我更熟臨安的路！果然世人說的才對，這西毒果然是“毒”透了！
看著歐陽鋒那一臉熟悉的微笑，曲靈風頭皮有點發麻，哪裏有什麽如沐春風之感，只能看到那一雙如蛇一般的黑眸。
“……我忽然又不想看了。”
曲靈風垂死掙紮。
歐陽鋒眨了眨眼，“熱鬧都還沒看，怎麽就要走了？”
說罷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臺子，“看，這比武馬上就要開始了。聽聞這次比武是因為全真教在各大州府設立了比武臺，取名列前茅的二十位武人入教，看這裏的人數，這裏一會兒估計會打得很激烈的。”
曲靈風有些奇怪於人們對全真教的熱衷，正好那臺上，兩名高大健壯的武人已經對上，狹路相逢，形式一觸即發，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不過原則問題他不會妥協的，是以腳下依然不放棄地往場外溜。
歐陽鋒也不阻他，只是提起他跳上一邊的一棵大樹，選了個極好的視角。
“小靈兒你有所不知，”歐陽鋒揚起一抹邪笑，湊近了說，“我白駝山莊和藥兄的桃花島雖是有赫赫威名的，但是當今勢力最大的其實是王重陽那牛鼻子老道的派別，那什麽全真教，嗤，世人果真愚昧，信那些無聊的茅山道義。”
曲靈風似懂非懂地點頭，看來師父還是太過年輕，加上這些年自己一直未能出島闖蕩，桃花島的名聲確實流傳不廣。
一聲鑼響，見臺上兩人正式開始交手，歐陽鋒便在曲靈風耳邊適時點評二人出招的精妙和不足，說得興致勃勃，臉上依然帶著笑。
曲靈風雙眼看著那臺上，也就逐漸放松下來。尤其是歐陽鋒武學境界比他高上不少，點評得又實在是有趣，不僅也就看得入了神。
就在二人其樂融融地窩在一枝樹枝上的時候，曲靈風卻不知道，不遠處一個身影以極快地速度朝著這比武臺的方向而來。這人原本薄唇緊抿，一副冷靜淩人的模樣，只是雙眼一擡，看到樹上熟悉的二人身影時，便變了個樣子。
在這人眼中，那兩個人並肩坐在一條樹枝上，高大威武的青年身形英挺一臉溫柔地低語，略微纖細的少年則身姿挺拔面容平和地傾聽，二人窩得極近，顯得極為親密的樣子。
黃藥師面容沒有多大變化，依然是冷靜嚴肅的表情，只那眼神陡然幽深得可怕，原本繃直的唇角噙著一抹冷笑，似是嘆息一般地話語從嘴裏飄出來，“真是……該離那個毒物遠些為好……”話裏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尤其，在他看到那老毒物若有若無朝自己的方向瞟過來的挑釁眼神之後。
這是……要搶自己徒弟的意思麽……？
嗯，是殺了他還是殺了他呢？他瞇起眼，平靜地思考著，然後縱身踏上二人身後的樹枝，站定，開口，“靈風。”
然後，原本看得高興的少年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這、這是要大禍臨頭的節奏T-T？！
“靈風。”
這聲音聽上去明明還帶著幾分笑意，卻讓曲靈風渾身都是一個激靈，他僵硬得扭過頭，很想朝師父笑一個，卻感到嘴角銹住了一樣，完全笑不出來，“師父。”
“為師改主意了，”黃藥師忽得勾起一抹笑，“這勞什子比武有什麽好看的，還是跟為師回去吧。”
曲靈風一邊毛骨悚然地搓胳膊，一邊訕笑，“這就回去。”
結果還沒等他站起身，歐陽鋒就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似笑非笑道，“熱鬧還沒看完，天色也尚早，現在回去做什麽？”
黃藥師微微瞇起了眼睛，像是沒聽到歐陽鋒的話，“那件事為師已經有發現了，靈風不想知道那人死亡的真相嗎？”
他本來就是蕭疏軒舉的長相，一雙眼睛微微上挑，深邃淩厲，這麽一瞇，立馬就變得有幾分陰沈冰冷，比歐陽鋒那陰毒的眼神更有幾分可怖，看得曲靈風一個激靈，甩脫歐陽鋒的手，跳起來就朝他走去。
畢竟歐陽鋒也只是笑談，並非認真禁錮他，自是沒能拉住他這一掙。見人走了，他並未露出什麽不高興的神色，反倒是笑得更加舒朗，“既是那事調查出了結果，那下次再一起看好了，靈兒，我便不打擾你們師徒二位，先行一步。明日在約你看下一場比武好了。”
……別害我了啊你這混蛋！
曲靈風簡直想糊住他那張惹禍的嘴。
黃藥師不理會他，只低頭朝他淡淡道，“且先隨為師回去。”
曲靈風低下頭，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正在懺悔。這次自己又犯了神馬事情捏？迷茫……
歐陽鋒離了比武臺，就直直往城外趕去，那裏有他帶來的家丁，一些事情還需他親自吩咐。黃老邪這邊……還有點意思，去華山論劍的路上，便與這師徒二人同行吧，想來……自己的目的總能達到。
他途徑臨安府的時候，本來並沒有多做停留的打算，只是住到這家客棧，仗著自己功力高深，聽到了夥計關於“島主”不再有消息傳來的消息。讓家丁一查，果然那黃藥師在城外遇襲了，這般馬上要跟自己比武的對手，竟然就被不知名的鼠輩阻攔在路上，他自然是不幹的。
當下就去找兩人行蹤，循著線索，到了一處少見的高崖上。微微有些眼熟的周圍景色，讓他想起這裏是自己曾經歷練過的一個山谷，順著小路下到谷內，果然見到了那兩個師徒。
只不過，他本來以為二人落崖這麽久沒上來，一定是傷勢很重，不得不在原地靜養。沒想到二人不僅面色無事，功力還更上一層，也許常人不會有什麽想法，他卻瞬間想到二人可能是有什麽恢覆的法門，或是有什麽奇遇，遇上了什麽奇人。
歐陽鋒舉著蛇杖，對著對面年紀尚小的少年笑了起來。
這三種情況，不管哪一種，都值得他好好打探一番。
他敢確信，跟自己不相熟的人，哪一個都不會知道他這人的心思如何。
紅日當空，日光明晃晃地照著小院。
且先不論那頭西毒那不為人知的心思，曲靈風現在自有他的煩惱要頭痛。
“師父，你生氣了？”惴惴不安，惴惴不安。
“怎麽會，之前你便說要去看那個比武，”黃藥師轉身在臥榻上坐下，“我這是因為查出了東西，才將你帶回來的。”
聽這平靜的語調，這拖得長長的語調！真心覺得不好了……好可怕……
曲靈風硬著頭皮坐在一旁，“師父一走，我就說要回客棧去，那歐陽不顧我意見提著我就到了比武臺，不是我要拉著那人去的——我發誓！”
“歐陽？”黃藥師淡淡一眼瞟了過來。
曲靈風眼角一跳，這、直呼姓還不行？！趕緊改口，“額，那歐陽鋒！”
黃藥師臉上的平淡表情不變，嘴邊的那抹一直掛著的冷笑斂去一些，“靈風啊，你這功夫實在是太弱了，為師還是好好趁這幾天教授你一些功夫為好。”
“師父！”曲靈風心裏頓時叫苦不疊，連忙說，“歐陽鋒那人雖與你齊名，但是絕不是師父對手，只是我……”
“我黃藥師的弟子自然也是比人強的。”黃藥師無視他的一臉痛苦，“今日飯畢就開始，落英神劍你已練成，這次便教你落英神劍掌並蘭花拂穴手，這兩門功法重在迅捷靈巧，很適合你如今的筋骨。”
“是……”師父你最大，雖然我覺得還是劈空掌比較熟一點啦……曲靈風咽下口裏的話，“那師父我們去外間吃飯，還是就在院裏？”
“院裏吧。”黃藥師蘭放松地倚在臥榻上，“想吃你做的清湯魚圓。”
“嗯！”曲靈風笑瞇了眼睛，點頭，“這還是臨安府的名菜呢，我這就去做！”
看他轉身準備走了，黃藥師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又輕輕放回桌面，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靈風，離那個老毒物遠一點。”淡淡的一句話從背後傳來。
曲靈風挺直的脖子一僵，垂了下去。還以為師父已經被轉移話題了呢……呵呵，果然自己太天真了。
“靈風。”看他似乎有些不情願的樣子，黃藥師心中一悶，語氣刻意拖長，低沈的嗓音透出幾絲壓迫，“為師現在，心情很不好。”
可是……曲靈風轉過身來，歐陽鋒那家夥居心不良，揪出他的把柄才能幫師父解除隱患！可是他又不想違抗師父的話，他有些猶豫地想著，微微皺起了眉毛。
黃藥師忽然就笑了。他本是側躺在房間的軟榻上，方巾被他除下，一頭青絲絲絲縷縷地散在軟榻的玉席上，一身青衣領口微敞，顯出一副既慵懶又狂放的形態。
明明他並沒有做什麽，只是漫不經心地撐著手臂，目光炯炯地盯著曲靈風，卻看得他原本想好的說辭怎麽都出不了口，腦袋都打了結。
那抹掛在嘴邊的笑如暖春三月，微風拂柳，笑得原本深沈的黑眸都波光流轉，看得曲靈風本來就打結的腦子一片空白，小心臟撲通撲通地歡騰，總覺得有些像是昨晚二人共浴時……就連那種不好的預感都很相像。
黃藥師見他楞在原地，從軟榻上站起身，忽然逼近。
曲靈風猛地回過神，努力向後折腰，卻還是沒能阻止腰間那條有力的手臂，把自己狠狠拉了回來，猛地向前一撞，撞進了一個頗為堅實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師父誘惑技能MAX——！鼻血m（～q～）m！
下章是師父番外喲～
☆、黃藥師番外
桃花島裏桃花林，桃花樹下桃花仙。
天下五絕之一黃藥師創立了桃花島一門，只是他終老之地，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山村。
一夢一生，多少前塵往事盡消散，多少愛恨癡癲盡成空。
嘆出一口氣，江湖中聲名赫赫，一世狂傲不羈的黃藥師這一生，便走盡了。
踏遍天涯獨自行，袖吞乾坤事，鬼神驚。陰陽遁甲六韜興，總難算，天意弄浮生。
笑看世間英，浮槎江上醉，影飄零。桃花影落劍隨行，清簫按，碧海蕩潮聲。
——《小重山·黃藥師》
不知時間流逝多久，黃藥師睜開了雙眼。
只不過，這一次夢醒之時，他居然回到了自己師門浙□□海派！
這番際遇讓他心潮難平自不必說，若不是他這人性子不為世俗思想所規限，還不知能否接受這個事實。
這一回重生，心境早已不同，他處理好身邊雜事，便開始雲游四方，所到之處皆鋒芒畢露，不多時就已經闖出名頭，就這般一路向著桃花島行去，行至臨安府牛家村附近之時，他也終於想起這一回自己該做什麽。
自己最覺虧欠的大弟子曲靈風，正是臨安府牛家村人士。
想到就做，是日，他就到牛家村，打聽清楚曲家的屋子方位，幾步趕到後躍上了樹頭查看情況。
一個中年漢子從房屋中走出，離開了屋子，看起來應該是靈風的父親。接著是一個婦人在院中忙活，只是始終不見這家有小孩的身影。
莫不是自己竟然找錯了地方？！
黃藥師又呆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再去查訪的時候，這家的男主人回來了。接著一陣訓斥，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從裏間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了樹下。
黃藥師瞇起眼睛認真地看向這個男孩，雖然比自己收他的時候略小些，但從眉目中可以看出熟悉的影子。看來自己找對地方了。
正思索之後事情，黃藥師就看到樹下的孩子掄起了斧子，朝下面一劈，準頭卻差了許多，正心裏一緊間，那斧子卻只是劈在了他的腳邊，嚇了他一大跳。
然後那個男孩飛快地擡起頭看了看周圍，一臉心虛，黃藥師見他那個可愛的樣子，被逗得一笑，竟然不小心碰到了手邊的枝葉，那男孩警覺地擡頭看了看樹上，又什麽都沒發現。這才解除警戒，拍了拍胸脯抹了把汗，認真劈起柴來。
黃藥師有些意外地覺得這男娃挺對自己胃口，原本只是彌補的心態也就變了，真心想把他收入自己門下。
於是當夜，他就潛進了那個男孩的屋子，點了他睡穴以後摸骨，果然是骨骼清奇，天資很高的孩子，打定主意明天就收他到門下。
一晚沒見，第二天居然看到靈風被人撞倒在地，之後又被掐住脖子提起來，毫無還手之力。
既然已經決定把他收到自己門下，靈風被人這般欺辱，黃藥師當然不能置之不理，於是他抽出玉簫揮開那個大漢，輕而易舉救下靈風。
習慣性地開口斥責靈風，卻又有些說不出重話。最終，黃藥師停頓了一下後，說了句“不成體統”，便叫他帶路回家。
路上看到前面男孩走路姿勢有些怪異，但仍然一聲不吭地忍痛埋頭帶路。黃藥師忽然明白了，這孩子不是怯懦，怕只是能忍。這種性子倒也很好，“忍”之一字少有人能達到，如果習武，這種性子定能使他事半功倍。
如此一來，進了家門簡短說明收徒意向後，黃藥師便提起男孩，進了他房間給他檢查傷勢。只是邁步進了房間才想起，自己本來不該直奔目的地，幸虧靈風沒能察覺自己知道他房間哪裏，不然總不能說“我昨天偷看了你一天，半夜還潛入房內，是以知道你房間所在”吧！
男孩攤平在床上，臉紅紅耳尖紅紅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似乎上一世靈風也是這樣憨憨得可愛，之前收徒時，這孩子就站在那裏拽著袖口，看來緊張時就會拽袖口的小毛病居然一點沒變，果然是極討自己喜歡的性子。
他一邊心神流轉，一邊伸手按上那個白皙柔嫩的小屁股，問了一聲，“疼麽？”
結果換回一張爆紅的小臉，黃藥師本就不硬的內心，又猛地軟了一下，於是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頂，蘸著藥膏的手狠狠揉按了下去。
果然，下一剎那，男孩就慘叫一聲，疼得眼含水霧，像是要哭了一樣可憐兮兮的。
真是，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對自己胃口呢？
＃＃＃＃＃＃＃＃＃＃＃＃＃＃＃＃＃＃＃＃離了牛家村，黃藥師一路帶著靈風，沒過多久，就回到了桃花島。
這一世自己剛醒過來，就買下了桃花島，置辦了一幹產業。不過因為時日不多，所以整個島看起來並不如記憶裏那般繁盛。
帶著靈風走到主屋旁邊的一個房間，黃藥師忽然發現這一路上，靈風擡頭看自己的次數幾乎沒有，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看得他難受。
怎麽回事？難道是自己長得太面目可憎？
他伸出手，捏住那個小小的下巴擡起來，問道“怎麽不敢看為師？”
那個孩子依然低著頭，直到自己加大手勁才隨著他的手擡起頭，他居高臨下地俯視靈風，發現靈風擡起的眼睛裏漸漸漫上一層水汽，臉上的表情卻很柔和，很欣喜地看著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雙眼睛裏的情緒覆雜難名，實在不像是一個十歲孩子的眼睛，也不像是對著自己這樣剛相處沒幾天的陌生師父。
只不過看著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追問的話也就說不出來了，他咽下追問，托著他轉過身，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今日起，你便名曲靈風，靈巧如風。”
就這樣，桃花島上就這麽多了一個人。一個他黃老邪在這世上，最虧欠的人。
靈風住進桃花島的第二日，他擔心他有些不習慣，便提前到他房中等他起身。結果卻發現靈風一早起來就朝著柴房跑，他悄聲跟在後面，見那個孩子艱難地抱著一堆柴火，又跑進了一邊單獨辟出來的廚房。
這個廚房一般都是自己進去隨意煮些吃食，打算在啞仆找來前對付一下的。沒想到這麽小一個孩子，竟然就會做飯了？
抱著不相信的態度，黃藥師走到廚房門口，以他身法的詭秘輕巧，自然沒讓埋頭生火的男孩察覺。
只不過，雖然覺得靈風孝心可嘉，但那副笨拙的樣子，臟兮兮的手，原本想試著吃一下徒弟做出的飯的黃藥師，瞬間就打消了念頭。他素來喜愛潔凈，又習慣早起不吃餐飯，這般情形下，真是一點想吃的心情都沒有了，當下便甩袖離開，去練劍了。
當然到最後，他還是吃了。誰讓他忽然發現，那個腿只比門檻高一點點的小家夥，挺能讓人心軟的。
想想若是換了那個硬挺俊朗的青年，自己早就連人帶飯地把他轟出門外了，自己這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黃藥師心中不免唏噓。
這般幾日過去，一日下午，黃藥師剛剛布置完陣法，鬼使神差地沒有回屋裏去，反而繞到了離主屋不遠的一片林子裏，發現了一個小人正蹲在地上，費力地拿著些工具折騰幾根樹枝，淡淡的血腥味隨風飄過來，大概是打磨樹枝時被樹皮磨破了手。
靈風是在何處尋到自己的工具的？他頗有些驚奇地想著，當晚就做了把小矮凳，特意打磨光滑放到了夥房竈臺邊。
這樣靈風以後做飯也就容易得多嘛，省得他又去幹些無意義的事。
他這麽想著。
至於為什麽要避著靈風偷偷做這事，哼，他黃藥師本就是隨性的人，這還用什麽理由不成？
（二）
帶靈風出島，主要是想要帶他認認路，以後出島采買便方便許多。
黃藥師沒能預料到，這一次出島之後，自己竟然心中出現諸多變化，再回島以後，頗有些人是心非之感。
回想起來，最讓他難以置信的，便是他的弟子靈風，自那之後與自己親近不少。當然，還有那件尷尬難言的事情……
當日出島之時，那孩子不經意時，對自己的親近讓他有些詫異。
他向來不喜與人親近，上輩子女兒女婿隱居桃花島，他呆不了幾月便離開去雲游，想來自己這性子是改不了的。
不過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他就沒甩開那只手，只是微微有些不習慣地僵硬了一會兒。算了，就這一次破個例，等這小鬼長大些了，再這麽近身就把他一掌拍飛出去好了。
這麽想著，他雖然有些後悔破例，但是轉頭又看見那張洋溢著喜悅的臉，不舒服的感覺也就散了，二人就這樣登上了船。
不過靈風這小子，倒是常常讓他打心眼兒裏覺得可愛。
就拿上船這一事來說，他自然是等不及船只靠岸，腳尖一點，就飛身上岸站穩了。
下一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落下了一個尾巴，靈風就邁著他的小短腿，揮著那雙小胳膊自己萬分艱難地爬上了渡口。
那模樣，真是像個撲騰個不停的小鴨子，再加上他自己一個人蒙頭走在前面，一副“我生氣了你都不管我”的賭氣模樣，惹得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嗯，破個例又如何，這般和自己心意的孩子，也不是好找的。
不過靈風穿著暗沈暗沈的青衣的樣子，實在是不順眼。無論是記憶裏的那個，還是眼前的這個，靈風的氣質都更適合穿亮眼些的顏色，他有些不滿地提點了布莊掌櫃幾句，這才領著靈風，到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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