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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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蒙和田園是大學同學,同時也是室友。

於蒙個子高,膚色偏黑,留著板寸,顯得利落英俊。

而田園長得白凈,很典型的好學生樣貌。

兩個人都屬於寡言的男生,但也有些微的區別。

於蒙跟任何人都是話少的樣子,通常一開口也是習慣性一針見血。

而田園則是有點小古怪,對一些獵奇的,冷門的東西有興趣,遇到合拍的人時,會像變個人似的滔滔不絕。

兩人從大一開始就是住對鋪,都是下鋪。

大二時由於公寓老舊,要拆遷,所有人搬公寓,室友們相互商議著上下鋪調換一下,換個新鮮感。於是於蒙和田園依然保持著在床上一擡眼就能見到對方的樣子。

於蒙習慣獨來獨往,他和三位室友交集較少,但關系還算和睦,如果硬要說和誰更親近一些的話,大概也就是田園了。

於蒙不算是那種宅神,但是他呆在寢室的時候也很多,通常都是在寢室休息,或者看看閑書。如果不是必要,他很少開他的筆記本。

說起來,他們寢室的人似乎都不熱衷於游戲。

有的整天忙著戀愛,有的天天泡在社團,像田園,他是天天呆在自習室,而於蒙則是熱衷於看書,看各種類型的書。

田園是他們寢室的學霸,在學院學分績也能排前五,他們班級第一批積極分子就有田園。

填寫同學印象的時候,田園順手給於蒙一份,讓他幫著胡謅幾句。

於蒙看了眼上面其他人的評價,都是些官方話,反正就往好了說。

於蒙也沒多問,揮筆刷刷的寫了一通。

還給田園的時候,田園特意讀了一遍,看完後轉頭沖於蒙笑,問,“我是咱們寢室最幹凈的嗎?”

於蒙掃了田園一眼,點點頭。

田園將那張薄薄的紙收好,狀似無心的補了一句,“你寫得好認真。”

於蒙略微疑惑的看了看田園,田園說,“你平時字跡…嗯…辨識起來還是需要點時間的…不過這個寫得很清晰。”

於蒙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多說。

田園去教室通常都去的早,有時會在快上課的時候給於蒙發個短信,問他出發了沒有。

如果得知還沒,田園便會叫於蒙幫忙給自己帶一瓶水。

於蒙買了礦泉水,在大教室路過田園的位置,將水放在他的桌子上,田園則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塊錢給於蒙。

於蒙從來不會說,“不用了”“請你”之類,他都是拿走一塊錢了事。

有的時候,田園可能中午幹脆不回寢室,下午課上所需的書本他也會托於蒙幫自己帶來。

田園發短信的時候總是會在末尾加上“好嗎?”

於蒙則回覆一個字“好”,外加一個句點。

田園習慣坐在前排,有一次於蒙幫他帶了課本,他拉住要走的於蒙,問他要不要坐自己身邊,於蒙搖頭,徑自去了後排。

在某些不重要的課時,田園也離開前排,跑到後邊於蒙的身邊坐了,戴上耳機,學習與講臺上無關的科目。

他們也一起吃過飯,由於課上坐的比較近,下課後自然而然的一起離開教室。

田園問於蒙去哪吃,於蒙說天字號食堂,田園立馬點頭說行,就順其自然的一塊兒點餐了。

兩人幾乎不怎麽交流,似乎也沒什麽可交流的。

吃完飯,田園照例去他的自習室,於蒙跟他告別,獨自回寢。

路過一個公告板的時候,於蒙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前面立著一個牌子,上面貼了很多便簽紙,是某個社團弄得活動,讓大家在上面寫上一句話情書。

原本牌子是立在主樓大廳的,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出現在這裏。

於蒙想起上一次年紀大會結束,他和田園一起順著人流往寢室走,路過這個牌子的時候,田園突然拉了於蒙一把,說是要在上面留一句。

於蒙跟過去看了,田園也不避嫌,直接寫上一句“想和他細水長流。”

寫完後又欣賞了一會兒,才扭頭叫於蒙離開。

於蒙當時什麽也沒說,那個“他”字,他不認為大學霸田園會寫錯字。

大一似乎一晃就過去了,於蒙偶爾去回憶,也想不起整整一年都做了什麽。

幫田園帶過七次水,十四次書本,一起吃過十次飯,一起度過六次二人世界——另兩個室友不在寢室過夜。

除了於蒙以外,其他室友們都是本地人,動不動就是回家住,不過田園很少回家,甚至寒假的時候,他也在校園呆了很久。

大一結束,搬寢室時,兩個住本地的室友早早就弄來家裏的車,把東西搬完了,僅剩下於蒙和田園的東西散亂空蕩的擺在寢室裏。

田園問於蒙什麽時候回家,於蒙答第二天,田園瞄了瞄於蒙的行李,問,“一起搬?”

於蒙點頭。

兩人也沒打車,雖然另外一座公寓離這裏有二十分鐘的路程,但他們還是決定一點點搬過去。

於蒙的東西比田園多,包括書本被子衣物日用品…看起來也是挺大一坨。

兩人扛著東西走到半路的時候,經常相互換著拿。

搬完後,田園問於蒙要不要一起去洗澡,因為忙碌半天,累得一身汗。

於蒙收拾著剛搬來的行李,說是過會兒洗,田園於是自己拎了浴筐奔向澡堂。

等田園回來的時候,於蒙恰好出去,兩人拎著浴筐,點頭示意之後擦肩而過。

大二剛開學不久,他們寢室終於多了一條新聞,四個糙漢終於只剩下一個光棍了。

室友們調侃,學霸不愧是學霸,這麽容易就找到妹子了。

田園也不遮掩,說是在自習室經常碰見,久而久之,就走到一塊兒了。

室友之一鄙夷,說學霸就是一悶騷,肯定早就惦記人家姑娘了,偶不偶然的,學霸自己心裏清楚。

田園也不多說,笑得一臉含蓄。

於蒙對此沒什麽看法,他擡頭看了看田園的笑容,那張臉上只有淺淺的笑紋,看不出其他的任何訊息。

表面看起來,生活還是老樣子,曾經的學霸就是經常不在寢室,現在也同樣。

但偶爾會聽到室友的調侃,說是在女生公寓樓下見到田園和女朋友吻別。

田園連連擺手說沒有,只有別,沒吻。

室友對此給予癡笑。

田園這時突然看向於蒙,問,“你有目標了嗎?”

於蒙的嘴角輕微彎了彎,搖搖頭。

大家也不再多談,臥談會就這麽結束。

有次熱衷談戀愛那位室友失戀了,宅在寢室憂愁,午飯時間一到,他立刻給田園打電話,問他中午回不回來,說是想念食堂的麻辣香鍋。

田園問寢室還有其他人嗎,室友探出頭看了一眼,答於蒙也在。

田園讓室友問於蒙需不需要帶飯。

於蒙點頭說好。

田園回來時,帶來了一屋子香氣。

將飯菜分給失戀後食量突飛猛進的室友以及於蒙,室友用下巴示意飯錢在桌子上,田園將錢收了起來。

於蒙接過飯,坐在桌子另一邊悶頭狂吃,沒有掏錢,田園也沒問。

再後來,於蒙似乎也把飯錢的事忘了。

說起來,田園好像很久沒讓於蒙幫著捎帶東西了。

更不要說難得的一起吃飯。

一眨眼間,秋天就只剩下了一個尾巴。

那天夜裏,大雨如天河決堤一樣傾盆而下。

寢室裏只有於蒙一個人,他坐在自己的上鋪,頂棚的白色燈管就在他頭上不遠處。

他坐在床上,一本書在腿上攤平,很久後於蒙才緩慢的翻過一頁。

寢室的門響動幾聲就被打開了,田園一身水汽的走進來,手裏的傘立刻在門口處凝了一攤水。

田園退出去,將傘重新撐開,立在走廊,這才走進寢室。

於蒙往床下瞥了一眼,就將目光重新挪回書頁上。

田園並沒有脫掉大衣,他在床頭的盒子裏翻了些零錢就重新往門外走。

於蒙叫了一聲田園,問,“去哪?”

田園仰頭看了看於蒙,“超市。”

於蒙看了下手表,“已經十一點了,超市九點就關門。”

田園“嗯”一聲,“我去校外那個小超市。”

正打算出門,卻又因於蒙的話停住,“買什麽?”

田園摸了摸肚子,“餓,買點吃的。”

於蒙把腿上的書放到一邊,“我也餓了,等等我,一起去。”

田園有些驚訝的看著於蒙,動了動嘴唇,卻沒發出聲音。

倒是於蒙穿了一半外衣之後,停頓下來問,“你是自己去嗎?不會樓下有人吧?”

田園笑了出來,“沒人,這麽晚還能有誰。”

於蒙點點頭,兩人沒關燈,鎖上門下樓。

外面不僅雨大,風也大。

沒有雷,但空中經常會撕裂出一道閃電。

雨借著風勢,大片大片的澆在兩人的身上,他們的傘都是歪的,頂著風,可憐兮兮的搖擺。

地上像是發大水,一條一條溪流歡快的奔流,於蒙和田園的腳不斷地阻攔著溪流的去勢。

那家校外超市終於近在眼前了,微弱的光亮在雨夜裏,莫名的溫暖。

田園先一步走進超市,裏面空間非常狹小,他側著身子才騰出地方讓於蒙進來。

賣貨的是一個老太太,開著筆記本電腦看電視劇,兩人進來她頭都沒擡。

田園視線在這店裏繞了一圈,最後拿了一個大列巴,一根俄羅斯香腸,一包煙。

田園擡眼看於蒙,於蒙站了很久之後,伸手拎起一袋小浣熊。

付完錢,兩人重新沖進雨幕之中。

田園將於蒙的小浣熊放進自己的塑料袋裏,於蒙幫田園收了傘,兩人一起擠在於蒙的傘下,同一個步調的往回趕。

雖然傘挺大,但是進來的雨依然更多了。

可是兩人卻保持著奇怪的默契,仿佛另外一把傘壞掉了一樣,執著的擠在這把傘底下。

回到寢室的時候簡直是重生了一樣。

兩把傘被擱置在走廊裏,濕漉漉的衣服被脫在桌子上。

門上了鎖,兩人穿的很單薄,一個爬回床上,一個站在桌邊。

田園從桌子上的袋子裏翻出小浣熊給於蒙。

於蒙接過去,打開包裝沒有吃。

田園打開俄羅斯香腸,送進嘴裏嘬了一口,半天後又拿了出來,沒咬。

他搖頭問於蒙,“你吃嗎?”

於蒙低頭看了一眼香腸,那上面晶亮的,應該是田園的口水。

田園沒聽到於蒙的答覆,將腸放一邊,抽出一根煙點燃。

於蒙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說,“以前不知道你抽煙。”

田園笑了一下,“我很少抽,壓力大的時候才來一根。”

於蒙看了看田園略微憔悴的臉色,“為什麽壓力大?”

田園吸了一口煙,沒什麽語氣的說,“我失戀了。”

兩人大約沈默了五秒,於蒙問,“為什麽分手?”

田園沒什麽停頓的說,“我和她不合適。”

於蒙低聲重覆了一遍“不合適…”他重新看向田園,“是你這麽說的還是她?”

田園將煙灰彈到桌面上,他身子微微後仰,擡頭看於蒙,“是我。”

於蒙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為什麽壓力大?”

田園這一次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於蒙的眼,不發一言。

兩人不知對望了多久,田園重新彈了彈煙灰,問於蒙,“抽嗎?”

於蒙想了想,點點頭。

田園突然笑了,笑得很純粹。

他沖於蒙勾勾手指,“下來。”

於蒙沒有廢話,利落的爬了下來。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田園將手裏燃著的煙遞了過去。

於蒙也伸手來接。

可是還沒碰到田園的手,田園又把煙拿了回來。

重重地吸了一口,屏氣,站直身子,攬過於蒙的脖子,對準嘴唇,將滿口繚繞的煙霧渡過去。

於蒙的身體前傾,正正的承受了這個吻。

煙漸漸散了,唇卻依然貼著。

田園的舌頭一下一下的攻擊著於蒙的嘴唇,像是攻陷一座城,就等城門瓦解。

可是這座城實在是太堅固了,田園感覺疲累,身心俱疲。

他的動作漸漸緩慢,仿佛是沒了力氣,甚至連抑制眼角淚水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雙手掛在於蒙的脖子上,淌了滿臉的淚。

於蒙拽下田園的手,田園的胳膊不自覺的發抖,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慌亂。

他從於蒙的手裏抽出胳膊,近乎夢囈的說了一聲,“別回應我…”

他還有句話沒說出口:否則我會抱有期待…

於蒙轉身往門口走去,田園視線追隨著於蒙的背影。

於蒙走到門口了,他舉起手,卻不是開門,而是關燈。

寢室裏並不是完全的黑暗,田園能看見於蒙重新走了回來,站在田園的面前。

於蒙雙手摟在田園的腰上,他微低頭,嘴唇在田園的嘴角壓了壓,“壓力還大嗎?”

田園有一點晃神。

於蒙的手上用了力,將田園就近壓在床上,然後自己也覆上去,他貼著田園的臉,“我們合適嗎?”

田園的心跳的很不規律,他輕輕的,輕輕的咽了一下口水。

於蒙於是說了第三句話,“別去找女朋友了,我做你女朋友。”

田園感覺一切都不真實,他摸了摸於蒙的肩膀,又摸了摸於蒙的臉,最後手指壓在於蒙的嘴唇上。

他用很輕的音量詢問,“這樣…好嗎?”

於蒙將田園的手指含進嘴裏,含糊的說,“好。”

就像曾經你每一次以“好嗎?”為結尾的短信,我的回覆永遠都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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