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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崩壞·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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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崩壞·二六

踩到一窪軟沙, 程欣腳下踉蹌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肩膀上傳來一股冰涼的力道,穩住了她的身子。

程欣在心裏籲了口氣。

這一跤, 看似無心, 實則是程欣的有意試探。既然韓九淵此刻還能夠出手顧及她,她剛才被韓九淵這幅神態嚇跑的底氣,就重新爬回了心底。

她趁機攀上韓九淵正要收回的手臂, 語調帶著關切:“小淵,你打架了?你遇見什麽了?”

她原本還想問,怎麽沒有把花瑩帶回來, 是找不到麽?

但他看著韓九淵的臉色, 還是決定暫時不提除了韓九淵之外的其他事情。

她的話果然是有效的,程欣就看見, 韓九淵周圍的黑霧正在逐漸散去, 他的視線, 也從洛河的臉上移開, 看向了她。

洛河快要嚇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害怕一個煉氣期的眼神。就是出自本能地, 覺的剛才死盯著他看的韓九淵,很恐怖。

韓九淵望著程欣, 睫毛微微顫動, 卻不說話。

程欣歪了歪頭,順著韓九淵的手臂,繼續往上攀, 她就像是往常對著韓九淵撒嬌一樣,想要攀上他的肩膀,然後搖一搖, 說些俏皮話,以此向韓九淵傳達,她對他的依賴。

這在心理學上,是一種特別有效的、拉近距離的肢體交互。

可是這次,韓九淵莫名其妙地,渾身僵硬。

程欣不知道韓九淵在想些什麽,韓九淵看了她一眼,竟然又挪開了臉。

好在此時他周身的黑氣已經全然的散去,程欣拽住韓九淵的袖子,膽子就大了起來:“小淵你幹嘛不看我,你看我你看我,你平時都看我的!”

韓九淵耳根火熱、臉色蒼白地從程欣的纏繞下輕輕抽出手。

程欣更好奇了,她驚訝地道:“小淵你不是在害羞吧!”

韓九淵竟解釋了一句:“我沒有。”

程欣“嘖”了一聲,也不忍心捉弄他,見他恢覆了正常,就試探著問他:“花瑩呢?找到了沒?”

韓九淵終於又把視線遞給了程欣。

他忽然沈靜下來,有那麽幾個片刻,他就那樣風平浪靜地凝望著程欣,程欣差點都以為他被人點了穴道。

就在程欣又要問什麽的時候,韓九淵道:“她死了。”

程欣渾身一抖。

她瞪大了眼睛,很小聲地問:“你是說,花瑩,死了?”

韓九淵道:“我殺的。”

程欣:“!”

程欣連忙朝身後的洛河和朔雪望了一眼,伸手把韓九淵拉離人群,她問了一句:“為什麽?”

她的心情忽然就煩悶了起來。

好在花瑩沒有親傳師尊,在宗門沒有魂燈。

韓九淵抿著嘴,不說話。

他漆黑的眸色註視著程欣,半晌,忽然動了動唇角:“師姐……”

程欣還在苦惱,以她對韓九淵的了解,韓九淵必然是遇見了什麽,但是他竟然不說。可不論如何,她上一次都百般提醒他不要殺人不要殺人不要殺害同門弟子,他還是殺了。

程欣心裏郁結,臉上難免露出了一抹失望和失落。

見程欣沒有回應。

韓九淵垂下眸子,他濃密漆黑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眼睛,程欣根本就看不穿、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卻聽見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孤郁:“對不起。”

程欣楞了。

耳邊又傳來更低沈的聲音:

“對不起……”

程欣本來的確有無數疑問,和恨鐵不成鋼的郁結,想要指控他。

但是她擡頭,看著韓九淵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獸,他倒著歉……

他以後是可望不可及的雲中孤雪,凡人仰止一面都難,此刻卻在她面前低著頭,說抱歉。

程欣看著他,嘆了口氣:“小淵,下不為例。”

“好。”韓九淵答應了。

“你去找花瑩的途中到底經歷了什麽,你要是不想說,我也不強迫你。但是,你殺了花瑩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其他人了。知道麽?”

“知道了。”

程欣心裏還是有一點小失落的,他還是不說。

不過,算了。他能跟自己解釋,她就滿足了。

程欣帶著韓九淵跟洛河、朔雪會面,再看這樣正常的韓九淵時,洛河和朔雪都在想,剛才他們的眼睛是不是花了?他們這樣清俊的小師弟,剛才他們怕什麽?!

這一次,一行人都有戒備,程欣提醒大家把竹溪雲給他們的符箓都貼上防身。

程欣爭著搶著打前,誰勸都不行!她在前,帶眾人重返淺海,朝著海水裏行去。

程欣心裏其實是拒絕打前的,但是她在重振她大師姐的形象,就是打腫臉充胖子,這個胖子也要充上。

她有深海恐懼癥,做到這一點真的需要很大勇氣。好在每當在她想退縮的時候,就看見韓九淵僅僅在身後離了她三步的距離,她心裏頓時又燃起了信心。

許是由於這一次他們用上了竹溪雲給他們的符紙,也或許是因為他們是修士,能夠跟西海的法術結界共通媒介,進到了結界之中。當他們整個人沒入海水十尺之下的時候,竟然在眼前看見了一條深藍色泛著星光的通道。

那條通道就像是飄在淺色海水裏深藍的紐帶,召喚著人們趨近。

程欣心裏一喜,當時他們來時在天上騎仙鶴的那幾天,竹溪雲有跟他們看過一些西海的地圖和資料,這個紐帶,在地圖上有一個很清新的名字,叫“杳杳冥河”。

他們來的任務,就是要通過杳杳冥河,去到冥河的盡頭,找一棵在暗夜裏會發光的“浮屠樹”,然後取一些浮屠樹的木頭回去交給竹溪雲,就這麽簡單。

眾人踏上杳杳冥河,才發現這河竟然是望不到頭的。

只是這條河,一直都是在往下、往深海延伸,起初他們在河上,還能看見頭頂海面的陽光折射下來的淺藍色光暈,看清楚海裏的大魚、珊瑚。

可是越往下,視線越是漆黑。

而當眾人摸瞎了一段烏泱泱的的路程後,眼前竟然漸漸浮現出一些亮光。

那是杳杳冥河遠處亮起的燈火。

離盡頭還遠,但是,在夜色掩映下的冥河岸邊,卻仿佛有海底修士們居住的人煙。越是走近,那燈火越能看見闌珊,竟然是有客棧、有酒館、菜館、賭館,甚至還有怡紅院。

程欣不禁慨嘆:“這西海底下的修士們,看上去比咱們陸地上的還要逍遙快活啊?”

話剛落音,卻聽見耳邊朔雪激動地叫喚起來。

程欣回頭拍了下朔雪的後腦勺:“你怪叫什麽?”

朔雪瞪大眼睛,指著一個露天的面館:“你們看,那個人,那個人……”

眾人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屠殺”同福客棧的那個“竹溪雲”,他正端坐在兩個珊瑚頂著一面青銅板架起的面桌上,聚精會神地吃著面。

他的衣服,在此時此刻星星燦燦的燈火下來看,是一塵不染的。

他並沒有像真正的竹溪雲一樣把頭發豎起來簪上藍色的羽毛冠,他烏黑的頭發,就那樣披散著。也不像在客棧時的蓬亂,此時是柔潤有光澤的,黑長,而且直。

程欣挑了挑眉毛:“竹溪雲的這道魂,怎麽也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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