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氣

關燈
亥時三刻,紅坊鶯聲燕語,歌舞升平。

紅坊的頂層不似底層那般俗陋,有悠揚淒婉的琵琶聲縈繞著,掩蓋了房內的溫軟細語。

房中,一紅衣少女在外室端坐著,抱著一把琵琶,掩去了半張臉,別有一番“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風情,然她卻背對著內室。

內室被屏風隔開了,隱隱有潺潺水聲和鶯鶯細語。

“月兒,教中事務,還得勞煩你。”慵懶的聲音猶如冬日的午後陽光,令人懨懨欲睡。

水霧籠罩在四周,說話的人正懶懶地趴在大木桶邊沿,被喚作月兒的人此時正用精致的小瓢舀起木桶裏的水慢慢地澆在她如絲綢般的背上。

“教主莫要說勞煩,月兒是本教護法,自當為教主分憂。”溫潤如流水的聲音,仿佛能沁入心脾。

靜默了一會兒,慵懶的聲音又響起了。

“武林那幫飯桶又有了新動作,月兒,你與本座身形相近,還得勞煩你去陪他們玩玩,切莫讓他們擾了本座的興致。”

“是。”

“你且退下。”

“是。”

話畢,屏風後面走出一個女子,穿著黑色勁裝貼身的衣服凸顯她婀娜的身姿,唇間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將姣美的容貌襯得邪氣了許多。

她走到彈琵琶的紅衣女子身邊,吩咐道:“繼續盯著武林的動向。”

女子仍彈著琵琶,卻低聲道:“屬下明白。”

她這才轉身走到窗口,腳下一蹬,飛身投入夜色之中。

紅坊內依舊歌舞升平,房中亦縈繞著悲戚淒婉的琵琶聲,這般安寧,仿佛從頭至尾都未被打破過。

四更已過,紅坊不再喧囂,只有昏黃的燈火映襯著黑夜,徒生幾分淒涼。

一襲蒼白的身影搖搖晃晃從坊間出來,燈火將他的影子漸漸拉長,雨淅淅瀝瀝的,不大,卻讓人心頭發悶。

“柳冠南。”一聲嬌斥從暗處傳來。

紅葉看著光下的人,心中翻騰,若不是她偷偷跟著他出來,還真的相信他去辦正事了呢,原來,他要辦的事就是逛青樓紅坊。

柳冠南不知道他原本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好形象已經轟然倒塌。

搖晃的身影頓了頓,轉過身,只覺暗處有人影漸漸靠近,借著微弱的火光,柳冠南才隱約看見一抹暗色朝自己走來,直到來人完全出現在光下,他才看清,那是紅葉。

紅葉打著油紙傘,站著燈籠下,看著他醉意朦朧,睡眼惺忪,不由地皺起了好看的柳眉,她抿了抿唇,將傘塞到他手裏,沈聲道:“下雨了。”

說完,便轉身投入了雨夜中。柳冠南撐著傘,看著無垠的夜色,一改之前的醉意朦朧,微微挑起了唇角。隨即,他又犯難了。

這段日子都是紅葉陪在他身邊,讓他幾乎要忘了他夜間視力極差的事實了,現在紅葉拋下自己走了,要回客棧的難度無形中加大了。

權衡之下,他還是轉身回到了紅坊之中。

柳冠南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居然是在客棧,而非某個姑娘的房裏,不由地驚訝。但腦袋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讓他沒有時間驚訝。

門忽然被推開。

紅葉端著個大海碗進來,黑著臉,也不知是被誰招惹了。

柳冠南揉著太陽穴道:“我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紅葉便重重地將碗放在了桌上,冷聲道:“醒酒湯。”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柳冠南看看她怒氣沖沖的背影,又看看被灑得不足半碗的醒酒湯,無辜地摸了摸鼻子。

他做得太過份了嗎?

想著,他又打量了自己一眼,發現自己仍穿著昨晚的衣服,連鞋襪也沒被動過。

看來,真的是他做得太過分,才讓紅葉這麽不待見他,連臟衣服都不給他換掉。

柳冠南皺著眉頭,慢吞吞地起身,讓小二準備了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換上幹凈的衣服,這才去找紅葉。

“紅葉,幫我拿一下筷子。”

“紅葉,把我的碗端過來。”

“紅葉,幫我盛一碗飯。”

“紅葉……”

在柳冠南不知第幾次喊紅葉的時候,她暴走。

“走開,別煩我。”紅葉陰狠著語氣道。

柳冠南從飯碗裏擡起頭,無辜地看向她,道:“我在吃飯。”

“吃飯有必要跑到我房裏吃嗎?”紅葉沒好氣道。

柳冠南道:“那是因為你不肯下來。”

“……”紅葉不知該怎麽反駁他。他是在遷就自己嗎?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立場變了,柳冠南不像之前那樣冷言相向,會跟她貧了,會關心她了,卻也越發地讓她心亂如麻,而她呢?膽子越發大了,敢生柳冠南的氣了。若是換做之前,想必柳冠南會直接把她掐死吧,可是現在柳冠南卻在承受她的怒氣,太詭異了。

很多事情想不透,也不想想太多,所以紅葉沒有在這微妙的變化上糾結太多,她只知道,柳冠南這個人太可氣。

“你走不走?”紅葉沈著臉色問他,語氣中夾雜著不耐。

柳冠南不動如山。

紅葉拍桌,大聲道:“你不走我走。”

說著,便要擡腳出門。

柳冠南見她要走,一揚手,門便被一道勁力重重地拍上了,紅葉看著闔上的門,怒火中燒。

“柳冠南,你別太過分,難道我連一點自由都沒有嗎?”

柳冠南不怒,反挑眉道:“你為何生氣?”

他只是詢問,但聽在紅葉耳中卻像是責問。

“憑什麽準你去妓院不準我生氣?”紅葉反問。她不過是想借題發揮,卻沒想到這兩件事湊在一起就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柳冠南聽到這話,笑了開來,道:“原來是因為我去妓院才生氣。”

紅葉被他這麽一說,才反應過來,一下子燒紅了臉。其實她也覺得自己沒由來怒氣太可疑,但面對著他的時候,她就是忍不住。

“自作多情。”紅葉很沒底氣地說完,拉開門走人。

柳冠南含笑的臉恢覆漠然,放下碗筷,起身回房。

情緒變得太奇怪,他必須回房梳理一下。若是逢場作戲也就罷了,但現在他明顯感覺到了變化,甚至開始有些失控了。

這並不是好現象。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