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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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瘋了。
郁寒舟真的瘋了。
身形相較alpha還是瘦弱一點的小龍被信息素濃度標記得暈乎乎的, 幾乎快要突破閾值的時候，郁寒舟將一針舒緩劑推給明桓。
那種堪堪暴動，又被瞬間化解的感覺。
太……
妙了。
沒有想象中的崩潰, 反而有種如釋重負，就像是一直被烏雲沈沈壓著, 有一天忽然撥雲見日似的輕松。
啊，這就是。
壓制下精神力暴動後的真實感覺嗎。
喘著氣。
明桓劇烈緊張的心跳聲從嗓子眼裏慢慢降下去, 渾身卻滾燙起來。
小龍眼角帶著一點淚珠, 伸手揪著郁寒舟尚且整齊的衣領, 看著他衣冠楚楚的樣子咬牙切齒：“好了, 試過了……”
“這才到哪兒。”
“……？！”
做個人吧。
溫熱的鼻息湊近，郁寒舟直接上手，這次把他褲子也給拽掉。明桓嚇一跳，摁著郁寒舟的手, “你他媽不會是想……”
郁寒舟微微瞇眼, 嘴唇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笑意。
伸進被褥裏的手慢條斯理將小龍像剝雞蛋一樣拆得幹幹凈凈。
“我還沒畢業，郁寒舟！”
明桓揪著對方的領子, 精神力充沛的情況下，他一個翻身將郁寒舟壓制在身下，好在對方也沒怎麽反抗, 還撐著他的腰防止他用力過猛跌下床。
“好。”
郁寒舟很好脾氣地哄著不安的小龍，看到對方微微松懈下來的眼神，輕柔地解釋, “不會懷的。”
“……？！”明桓炸毛，誰讓他直接就這樣說出口了！
什麽懷不懷的！
就在這片刻的怔忪裏, 一只尾巴卷著他的腰, 勾得他往前一撲, 幾乎栽倒在郁寒舟身上。
尾巴尖一下一下輕撫著他腺體的位置，撓癢癢似的動作熱得他背脊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柔軟的被褥蓋上。
還沒爬起來，底下一雙手托著他，似乎在調整著位置。
明桓眼睫顫了一下，緊接著一聲嗚咽。
頭頂傳來也有些隱忍的笑意，“小桓……”
僵持著，等待他放松一點。
小龍紅了眼睛，憑什麽每次被咬的都是自己，郁寒舟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就像現在，他還衣冠整齊……氣憤之下，抓住脖子處那一小截尾巴尖狠狠咬下。
郁寒舟悶哼一聲。
放開手想要摸一摸小龍的頭頂，可是輕微的動作變化下，身上人哭得更厲害了。
緊緊咬著那口尾巴尖不松口，眼淚啪嗒墜在他脖子上。
一邊咬一邊罵：“郁寒舟，你這個王八蛋。”
沒有了精神力暴動的搗亂，兩個人實在都太清醒了，明桓顯然也比前幾次不乖很多，居然還學會咬人。
咬的還是神經最纖細的龍尾。
疼倒是次要的。
只是。
郁寒舟緊了緊牙。
明桓以為這樣叼著自己的尾巴咬疼了自己，就能夠讓自己在疼痛裏學會壓住一點念火。
正好相反。
尾巴尖敏銳，情況更糟。
它反而能夠很清晰地將小龍口中溫熱清晰地傳達過來。
溫暖的，濕潤的，柔軟的。
很快，叼著大龍尾巴的小龍徹底趴在了對方身上，一點也直不起腰來。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很含糊地罵著人，咬得更重了。
鼻尖發著紅，囂張的小龍哭得臉都花了，呼吸裏還藏著微醺的酒氣，臉上的紅潤也不知道是因為醉了，還是別的。
到最後，他感覺到了什麽，忽然拔高了聲音：“郁寒舟——”
但是這次，郁寒舟沒有被他喊停。
他抱著小龍，上下翻轉，將瘦弱的一小只壓在了枕頭被褥裏，語氣堅定，“小桓，我們……”
“進行深度標記吧。”
“嗚……”明桓眨了下眼睛。
這語氣是商量的。
但是，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透露出來的分明不是這麽回事。
陌生的感覺清晰傳達過來，郁寒舟俯身深深地吻上自己的小龍伴濕漉漉的眼睛，再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攫取呼吸。
因為缺氧而變得有點迷糊的小龍晃了晃腦袋。
露出有點懵懂的眼神。
然後，隨著動作眼底霧氣激增。
信息素猛然從另一個地方灌入，一瞬間好像五臟六腑都一陣灼痛，徹底癱軟在柔軟的棉絮被褥裏。
夜色漫長。
事後。
郁寒舟默默起身，再推了三支針劑。
然後才給明桓換上新的衣服，拿一張柔軟的小毯子將人裹了，出門的時候，守在外面的正是剛被調回來卻還沒升職的林少尉，他一眼都沒敢瞄。
空氣裏濃郁omega信息素讓他呼吸急促。
alpha的信息素又給他造成強烈的壓制感讓他喘不上氣。
林少尉一瞬間只感到精神力幾乎要暴動了。
倆SSS級信息素混雜。
真他媽要命。
一連退了十幾步，扯開一點襯衣領子：“上將，我去打開特別通道。”
顧不上接下來的晚宴，兩人直接開著小型飛行器離開了。
郁寒舟直接替明桓請了一周的假。
學校那邊更體貼。
樂呵呵地說反正明桓的主修課程和必修課早就在二年級的時候就修完了。最後這半年本來就都是選修，只要最後去參加考試就行，不管是虛擬課堂還是實操課程，都不苛求出勤。
意思是是未來的一個月都可以不用去學校了。
這一次。
明桓睡了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晚上才醒來，身上alpha信息素的味道濃郁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剛醒來，就看到郁寒舟坐在他房間旁邊的桌案上，將一些紙質材料整理好了遞給明桓。他大概過了一眼，都是一些邊緣星球的所屬權。
有濕地星，農業星，畜牧星，沙漠星……
都是些很原始質樸，甚至可以稱得上荒涼的星球。
大大小小，明桓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顆。
郁寒舟上次說有幾顆濕地星，還真是說少了。
“這是什麽。”
剛開口，他才發現自己嗓子又啞了。
“你不是就喜歡這種嗎。”郁寒舟還將授權書全都分門別類，“新婚禮物。”
明桓一下理解了郁寒舟的意思。
郁寒舟誤以為他就是特別心水這小小小的一顆的，又偏遠又荒僻的小星球們。
才打包都送了自己。
身上還酸痛得像是拆卸過一樣，但是心情卻莫名地松泛很多，他捏著那一小沓授權書，很小聲地抱怨：“寒磣不寒磣。”
“這顆星很適合種你的睡蓮。”郁寒舟抽出一份，指了指，“快點簽，種滿了花就不寒磣了。”
小龍本來因為他昨天的強硬有點火氣。
現在也慢慢消下去。
他聞到樓下有熟悉的魚湯的香味，剛坐起一點，聽到腳步聲。
是剛剛被返廠修好的AI管家端著魚湯上來了。
“啊，管家先生，你沒有被炸碎啊。”
明桓稀奇極了，“明明是三四百年前的老型號了，居然這麽抗事！”又看到那手腕處，額頭上，背後，各種關節處新打的補丁和修理痕跡，看來修理也費了不少金錢和心力。
郁寒舟還真是挺念舊的。
這樣都不買個新的。
AI很有禮貌地說：“三四百年前的老型號，也是很好的。”
明桓本來沒有多想，結果郁寒舟跟著又把這句話覆述了一遍。
他的耳朵尖就開始莫名發燙了。
端過魚湯默默地喝著，一邊手動簽著授權書。郁寒舟將電子版整理好直接發過去公證處。
“昨天的抑制劑和舒緩劑，效果驚人吧。”
噗。
差點一口魚湯噴出來。
“我特效抑制劑反噬效果削減到原來的3.7%。而你的舒緩劑，貼合度高達99。6%。雖然說是依賴於藥物才能成功標記，但是，總算是是能標記了。”
郁寒舟端著一杯紅茶，像是陳述什麽實驗結論一樣的語氣說著這種話。
明桓咬著牙，“做個人吧……”
郁寒舟又說，“技術部那邊說，隨著特效抑制劑的制作，會分批次喚醒休眠艙裏精神暴動的小龍。”
小龍眼神頓時一亮：“真的！”
“真的。”
郁寒舟語氣幽幽地明知故問，“你想先喚醒誰，我這裏有三個特批名額。”
明桓：“……”
這還用我說嘛！
***
聯邦第一軍校畢業典禮那天。
就是上將夫人身份徹底公開的時候。
因為一個多月前作為戰勝國而大放異彩的聯邦軍部備受矚目，這一次，聯邦唯一一位上將軍銜的實際掌權人郁寒舟——未來妻子的身份公布引來各界矚目。
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有些蛛絲馬跡。
藏了掖了這麽久。
上將這位小omega的身份終於要出現在民眾眼裏了。
之前提過，聯邦第一軍校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就是這位上將夫人。
在這個alpha比例高過75%，omega比例不足1%的第一軍校裏。
竟然在三年內，有兩位omega榮登優秀畢業生代表寶座。
三年前，是首都醫院院長的兒子，舒沄。
三年後，是郁寒舟上將的夫人。
要說這裏面沒點貓膩，誰信啊。
那位舒同學成績好是好，但是沒聽說有什麽矚目的造詣，應該只是因為是醫學界大佬的唯一的兒子，所以才霸占了一個名額吧。
而這位。
更不用說。
舒沄好歹是個醫學系的，算是聯邦第一軍校備受矚目的王牌專業之一。
這個omega……
專業都沒公布。
心裏頭有些彎彎繞繞，不免就帶些有色眼鏡了。
那些前來取材的媒體人無一不在小聲嘀咕著“這年頭啊，自己努力，不如人家有個大佬爸爸或者巨佬老公”……
明桓還在軍部，換上了畢業禮服後，戴上黑黑的學士帽。
郁寒舟手裏捧著一束漂亮又珍貴的花束，放在了明桓的手裏，捏了捏他的臉頰：“走吧。”
“郁寒舟。”
明桓忽然拽住他的袖子，“你別去了，你去了，還有誰會聽我說話啊。”
上將眼底帶著點笑，“嗯，那你想怎麽樣。”
小龍的臉頰白皙無暇，又透著一點忸怩似的微紅。
對於結婚以來這一個月裏，他終於學會慢慢直言向自己提要求這件事情，郁寒舟是很滿意的。
只是，今天這個要求。
有點難答應。
“你就看轉播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還有，軍部外借的機甲，我一定會按時歸還的，謝謝您的特批。”
明桓餘光掃了下郁寒舟身後那些高級軍官們。
外人多的情況下，他竟然還用上了“您”這種客氣的字眼。
“可是……”
還有些意外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又推搡了郁寒舟一下，“好啦，我說不用一起就不用一起，是我畢業還是你畢業。”
說完了，自己坐上了小型飛行器，又想到alpha也需要被安撫一下這件事情，又退讓了一小步，“一會兒結束了來接我就可以。”
“好。”
大概是上將夫人這種身份還是給他造成一定壓力了吧。從一個學生轉化到了這樣的身份，明桓肯定很緊張。
不過，再怎麽緊張。
也比不過當初被預測分化成alpha，卻忽然分化成了omega的沖擊。
那些事情都熬過來了。
這一點點身份轉化，他一定能消化好的。
郁寒舟在心底苦笑。
是他結婚結太急了嗎。
因為結婚結太早。
以至於畢業這麽重要的時刻，竟然被自己家小龍要求不要跟隨。
簡直難以忍受。
但是。
明桓為了今天下午的優秀畢業生演講準備了很久，看來，他是真的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臉上的表情也像是有些覺悟的。
那就。
隨他開心吧。
郁寒舟還是順從明桓的話，看著他駕駛著飛行器消失在廊橋之間。
廊橋頂端通向學校最寬大的會議大堂，足足可以容納最高五萬人，經常也是首都星內各類大型活動的舉辦場所。
一年一度的畢業典禮。
也將在這裏舉行。
明桓站在幕後等待。身後有人給他遞來一杯溫水，明桓轉頭一看，竟然是舒沄。
“怎麽看上去好像有點緊張。”
舒沄摸了摸他的額頭，“不對啊，你以前不像是會因為這些事情緊張的人。就是一個三分鐘致辭而已。”
他緊緊握住這只omega學弟的手。
打量著周圍，似乎也在疑惑為什麽這種時候上將竟然不在。
該不是因為自己的alpha不在，他才有點緊張的吧。
舒沄在心裏暗暗責怪上將的失職。
“我在這裏等你，你說完了，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學長替他整理了一下衣物，“馬上就要上去了，別緊張。”
一些簡單的陳詞總結和報告後。
到了優秀畢業生致辭的時候。
聚光燈打在明桓出場的幕布處。
他深呼吸一口氣，擡腳踏了出去。
因為燈光明亮，他一時間看不清臺下烏泱泱一片的人群，光芒將他身上照得熠然，白皙的臉頰凈透如玉，淺褐色的眸子裏似乎灑下一片星芒。
只看身形的話，高挑又瘦削。
可是筆挺的站姿又透著一點氣勢，很有軍人的姿態。
唇紅齒白，眉眼綺麗。
“我叫明桓。”
“就讀於聯邦第一軍校，機甲系。今天，我將從這裏畢業。”
沒想到，開口是完全正常的畢業生陳詞。
臺下特地趕來取材的媒體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顯然，他們以為，這位omega會首先提他是上將夫人這一個身份。
畢竟，這是比區區聯邦畢業生的貴重得多的名銜。
今年的畢業生典禮參加人數也遠遠高於往年。
還不都是因為大家心知肚明——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就是上將夫人嗎。
他們再往下聽了幾句。
發現，這個少年完全沒提他們希望聽到的。
感謝學校，感謝老師，把所有該感謝的都感謝了個遍，也沒有提上將半個字。
他好像真的認為這就是一場最普通不過的畢業陳詞，而他，僅僅是一個需要做出致辭的普通學生。
這尼瑪不是煙霧彈，搞錯人了吧！
但是仔細看看這風姿，乃至於儂麗的相貌。
的確是頂級omega的模樣。
“我出生於……”
哦，來了來了，終於提到一點私人的事情了。
他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同時轉播向星網，不放過少年臉上一絲一毫明艷動人的表情。
“……聯邦一顆最不起眼的垃圾星。”
場上一片安靜。
這他媽有什麽好提一嘴的嗎。
“最初，他們都說，我會分化成alpha。”明桓隱去了分化預測這種詞匯，因為在人類的概念裏，分化是不能準確預測的，“所以，我就讀於機甲系，一年半裏，修完了專業所有必修學科，並超額完成自動飛行器駕駛證，A級機甲操作許可證，超大型星艦A類行駛證等等A級證書……”
“並在去年年底，考過初級指揮官考試，通過了認證。”
還有許多他沒提過的證書和琳瑯滿目的成績單被公布在他身後的公放屏上。
臺下更加安靜了。
現在，好像有不少人都忘了少年身為上將夫人的身份。
因為。
僅僅是作為一個畢業生來說——
這種程度的課程安排和攻讀，也太逆天了！
“去年十二月，我認證完初級指揮官資格後，接到了第一個軍事任務……探索一顆流放地域的未知能源星。”
“沒錯，就是現在被鑒定為，已知的，最大的躍遷能源星的那顆。”
這位omega這麽野的嗎。
“我炸毀了帝國的追獵戰機，為聯邦爭取下這顆珍貴礦星的優先開發權做出了努力。當然，這是一個開端。包括一個多月前和帝國在三十六星區的那一場戰爭，我也有參與……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但是我相信，這些，是聯邦第一軍校舉薦我今天能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這裏進行發言的理由。”
夠。
這可……太夠了。
就算是放在歷年的優秀畢業生裏，近五十年都沒有比這位更難打的履歷了吧。
太逆天了！
仔細向來，上次郁寒舟上將捐獻的帝國爆破型戰機給軍校也提到過，是一位很優秀的畢業生執行任務的時候帶回的——
聯系上下，那位，應該也就是他了。
看上去柔柔弱弱，那手腕細得好像一折就斷，是怎麽在短短半年內立下這麽多軍功的。
的確是非常拿得出手的，值得一提的榮耀了！
場下後知後覺地爆發出一陣雷鳴一般的掌聲。
“但是。”
少年殷紅的唇微微一揚，“就算是這樣，成為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代表，我仍然感到非常慚愧。”
“因為，還有一位比我更優秀很多的學生。”
“如果，他不是因為突發疾病無法上臺致辭，那麽今天，站在這裏的不應該是我。”
誰啊。
誰的履歷，還能夠超過這個少年。
場上一片竊竊。
稍稍適應了強光後，明桓憑借著龍族優秀的視力開始在場上前排畢業生座位處巡看。但是很遺憾，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應該是剛剛解除休眠狀態，沒來得及趕過來吧。
但目光收回的時候。
卻在離舞臺最近的位置，看到一架醒目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位熟悉的人，瘦削的下巴，秀美的輪廓，深凹的鎖骨透著他的虛弱。但是，那雙眼睛此刻卻炯炯然地和自己對視上。
明桓露出一點微笑，甚至開起一點玩笑。
“他和我不一樣，他因為長得實在太好看，從一開始，就被認為一定會分化成omega。”
場下的氣氛被炒熱一點，就“長得好看的確分化成omega的概率會高很多”“我小時候長得就特別漂亮，尤其是到了快分化的時候，是能看出來”“話說如果靠長相評斷的話，這位畢業生長得已經是天花板級別了吧”展開了一些談論。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機甲系。”
“因為他喜歡。”
“我還記得三年前剛入學的時候，他告訴我，機甲也好，戰艦也好，什麽都好。這些東西——”
場下又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都在認真聆聽這位畢業生的報告演講。
“本來就應該是被制造，而不是，被挖掘。”
場上落針可聞。
虛弱的謝書辭臉色微微一變，他似乎意識到明桓想說什麽。
“所以，我不如他。”
“我只會駕駛戰機，修理戰機。我只會撿著一千多年前古帝國舍棄不要的垃圾，當做珍寶不斷一次又一次廢物利用。”
“可是這位畢業生。他可以建造，可以設計，可以從無到有。”
背後琳瑯滿目的各類證書和認定，被另一份投影覆蓋。
那是一臺機甲。
比人高不了多少。
非常小型的機甲。
“他比我強。”
“我們從出生起，就有很多不得已的框架，框住了我們。但是，omega又怎麽樣，alpha又怎麽樣，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個人內心極度崇尚的那種未來——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有自由地追求自己人生方向的權力的，的那種自由自在的未來。所有人可以考慮我喜歡做什麽，而不是僅僅受困於，我可以做什麽，我適合做什麽。”
“‘理想’不再受任何除了本心之外的東西的束縛，‘選擇’不再受一切本願外的誘導。”
這一句話，龍和人聽到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龍族們更能體會到，這句話裏的力度。
更不免熱淚盈眶。
四百年了。
他們才終於抓住一點希望。
能夠從千年前被桎梏的陰霾裏走出來的希望。
“我希望我們可以不再去留戀古帝國殘存的科技，不要再把他們遺留下來的戰機，戰艦，甚至是科技星……這些本該在一千年前就應該徹底消失的東西，當做拼命爭奪和渴求的對象。”
少年的話通過轉播，在星網上不斷擴散開。
越來越多的平臺開始轉播這一則實況。
這位omega長得這樣好看，明艷非常，說出來的話也擲地有聲。
“這一臺機甲，是我們聯邦第一軍校，第一臺通過軍部認真的，自主研發的新型偵測型機甲。它被收錄在軍部機械庫，同學們。”
“它的編號。”
“是聯邦ZC001。”
不是帝國開頭的編號。
這臺機甲看上去雖然很小型，也並沒有很起眼的攻擊性能。
對比起千年前那無數的偵測型戰機和機甲來說，也許不值一提。可是，它不不是【帝國×××】。
這位畢業生想表達的東西，已經不言而喻了。
“在無數個昏黃的午後，我看著那個少年，一點點將這個機甲拼湊起來，很用心，很熱切，很期待。也許這一臺機甲還有很多不足，也許，它看上去，非常渺小。但是，它不是從某一顆荒蕪星球上撿來的古帝國的‘垃圾’，也不是，我去考了這麽多證書，才勉強學會駕駛的，所謂基因型戰機。初級指揮官很厲害嗎，在我看來，我這三年來的努力，一點也不比上我這位同學。”
“因為我只是學會了駕駛不屬於我們的東西而已。”
“而這三年來，他用那雙手一點點拼接起來的，圖紙上，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科技發展，是全新的方向，是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珍貴的結晶。”
“我相信以後。”
“還會有聯邦ZL001，聯邦BP001，甚至是更多的，我無法想象的東西，出自這些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熱愛的人手裏。”
臺下片刻的寂靜後。
忽然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掌聲。
“這才是真正令人期待的未來。”
“這才是，有溫度的科技，所帶來的希望。”
乃至於星網上轉播欄目的彈幕，直接刷屏到線路坍塌。
此時此刻。
沒人再記得他們今天齊聚在這裏，是為了一睹上將夫人的真容。
這一段被載入史冊的畢業演講。
在乃至一百年的聯邦，都為人所津津樂道。
少年說的是對的。
在不久後的聯邦，在緩緩流淌的時光裏迸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而此時此刻。
沒人再刷上將，和夫人這一類的字眼。
他們短暫地，完全忘記了少年的身份。
此時此刻，臺上聚光燈下璀璨站立的少年人。
就是聯邦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生！
【我草，我為什麽哭了。】
【懂了懂了，再等我一年，我明年就讓我家臭孩子報考軍校！】
【聯邦ZC001！聯邦ZC001！聯邦ZC001！】
掌聲長久不斷。
明桓看到，臺下的謝書辭坐在輪椅上，忽然之間，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顆顆墜下。
淚眼朦朧裏，他看到臺上的明桓用口型做了一個——
書辭，別哭。
而觀眾席上，坐得最後一排，中間隔著整整五萬人的黑漆漆普通座椅上。
戴著修容眼睛和淺褐色風衣的高大男人，笑意看上去覆雜又深邃。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那個少年。
“真是的……”
原來，這才是他今天看上去有點緊張的原因。
這才是他準備了半個月的畢業陳詞，這才是他，在今天這個場合，一定想要說出來的話。
他家的小龍。
好像長大了一點呢。
雖然很不滿，他絕口沒提自己作為上將夫人這件事。他的身份公布，好像也完全被別的東西帶偏了。
但是。
如此光芒萬丈的小omega。
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龍伴。
是他在這世上，最親密，最能互相理解彼此的熱望與理想的人。
已經沈寂了四百年的心，竟然會因為這少年氣滿是熱血的一番陳詞，讓他似乎回到了四百年剛剛破殼的時候。
早已不再輕易起波瀾的心，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的。
那才是——
真正的希望。
陳詞過後，場上爆發的掌聲經久不歇。
而與此同時，幕布後，剛剛吐字鏗鏘的少年被用力攬入一個堅實寬闊的懷抱，揉進風衣裏，熱切地吻上。
“嗚……”
“郁寒舟，我不是說了要你別來！”
沒有聽他的，足足親到了人都有點站不穩了才放開。
捏著他的下巴。
“聯邦的上將沒有來。”
“來的，是這位畢業生的丈夫，而已。”
偷換概念！
明桓眼光瀲灩地蹬了他一眼。
“怎麽了，我只是不願意錯過我妻子畢業。”
“不可以……麽。”
這句話問得，倒像是有點可憐了。
明桓訥訥，“也不是……不可……”
郁寒舟的心似乎化成一灘，緊緊的將人抱著，又吻上去。
明桓手上的新送的花束跌落在地上，花瓣散開，芳香馥郁。
他好像，越來越喜歡他這位小妻子了。
現在想來，明桓從幼崽期開始，真的就可愛得不行。一副被環境壓迫得無法反抗偏偏又暗暗抱怨，還暗戳戳會跑去修戰機存錢買星球……
太可愛了。
明明就是他的龍伴啊。
怎麽沒有三年前就認出來呢。
郁寒舟暗暗後悔。
明桓不知道郁寒舟這些小心思，只覺得他今天吻得格外兇。
被親得喘不過氣來了，就用力踩了他一腳，惡狠狠道：“郁寒舟！不許親了！”
用力擦了一把嘴唇，“我等下還要去拿畢業證書呢。”
嘴都親腫了，怎麽好意思去拿。
“我替你去拿。”
“……？”
郁上將臉不紅心不跳，一臉淡定，“家屬代拿嘛。”
謔。
已經在這一個月裏見識過很多次這個男人莫名其妙占有欲的明桓回過味來。
他是故意的！
因為剛剛致辭裏他沒有提他們結婚的事情半個字，所以他非得去拿畢業證書來宣布一下所屬權！
明桓瞪了他一眼：“我不要！”
郁寒舟扣著他的後腦勺，在他唇上狠狠咬上了一口，留下一個醒目的印記。
“現在呢。”
“……！！！”
你他媽不要臉！郁寒舟你不要臉！
明桓擡起膝蓋往他身上踹開了一腳過去，“滾吶。”
還以為今天捕捉不到郁寒舟上將和夫人的一些互動了，因為今天上將好像沒有來學校這邊。看來，兩個人個性都非常獨立呢。
雖然很敬佩，但是也有點遺憾。
但是沒想到。
最後學院分發畢業證書的時候。
冷不丁地被塞了一大口高級糧。
居然是上將，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一堆平均只到他耳朵高的年輕機甲系學生隊伍裏，規規矩矩地排著隊等待拿畢業證。
分發證書的系主任顯然在看到這超大一只的“學生”的時候還先楞了一下。
“上，上……”
之前完全沒說還有這出啊！
這完全都沒準備啊！
上將是不是要來個陳詞啊，上將怎麽能和一群學生崽兒一起排隊呢！
“我是，明桓同學的丈夫。”
“他有點事，我來代領。”
……這特麽。
什麽新型秀恩愛方法。
剛剛才致辭過的人，現在能有什麽事，畢業證書都領不了了啊餵！
郁寒舟接過明桓的畢業證書，打開後，看到證書上熟悉的如太陽花一般的笑臉，滿眼都是寵溺。
證書合上的時候。
郁寒舟離開禮堂，牽起了不遠處空中公園座椅上靜坐著等待的小龍。
將手中一束新的鮮花和證書奉上。
“恭喜順利畢業。”
“我的小龍。”
陽光明媚灑在二人身上。
熱烈，又溫暖。
他們還有漫長的一生，去慢慢走向無數充滿希望的將來。
然而，一切的未知裏。
有唯一的篤定。
那就是——
我們一定是相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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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寒舟真的瘋了。
身形相較alpha還是瘦弱一點的小龍被信息素濃度標記得暈乎乎的, 幾乎快要突破閾值的時候，郁寒舟將一針舒緩劑推給明桓。
那種堪堪暴動，又被瞬間化解的感覺。
太……
妙了。
沒有想象中的崩潰, 反而有種如釋重負，就像是一直被烏雲沈沈壓著, 有一天忽然撥雲見日似的輕松。
啊，這就是。
壓制下精神力暴動後的真實感覺嗎。
喘著氣。
明桓劇烈緊張的心跳聲從嗓子眼裏慢慢降下去, 渾身卻滾燙起來。
小龍眼角帶著一點淚珠, 伸手揪著郁寒舟尚且整齊的衣領, 看著他衣冠楚楚的樣子咬牙切齒：“好了, 試過了……”
“這才到哪兒。”
“……？！”
做個人吧。
溫熱的鼻息湊近，郁寒舟直接上手，這次把他褲子也給拽掉。明桓嚇一跳，摁著郁寒舟的手, “你他媽不會是想……”
郁寒舟微微瞇眼, 嘴唇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笑意。
伸進被褥裏的手慢條斯理將小龍像剝雞蛋一樣拆得幹幹凈凈。
“我還沒畢業，郁寒舟！”
明桓揪著對方的領子, 精神力充沛的情況下，他一個翻身將郁寒舟壓制在身下，好在對方也沒怎麽反抗, 還撐著他的腰防止他用力過猛跌下床。
“好。”
郁寒舟很好脾氣地哄著不安的小龍，看到對方微微松懈下來的眼神，輕柔地解釋, “不會懷的。”
“……？！”明桓炸毛，誰讓他直接就這樣說出口了！
什麽懷不懷的！
就在這片刻的怔忪裏, 一只尾巴卷著他的腰, 勾得他往前一撲, 幾乎栽倒在郁寒舟身上。
尾巴尖一下一下輕撫著他腺體的位置，撓癢癢似的動作熱得他背脊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柔軟的被褥蓋上。
還沒爬起來，底下一雙手托著他，似乎在調整著位置。
明桓眼睫顫了一下，緊接著一聲嗚咽。
頭頂傳來也有些隱忍的笑意，“小桓……”
僵持著，等待他放松一點。
小龍紅了眼睛，憑什麽每次被咬的都是自己，郁寒舟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就像現在，他還衣冠整齊……氣憤之下，抓住脖子處那一小截尾巴尖狠狠咬下。
郁寒舟悶哼一聲。
放開手想要摸一摸小龍的頭頂，可是輕微的動作變化下，身上人哭得更厲害了。
緊緊咬著那口尾巴尖不松口，眼淚啪嗒墜在他脖子上。
一邊咬一邊罵：“郁寒舟，你這個王八蛋。”
沒有了精神力暴動的搗亂，兩個人實在都太清醒了，明桓顯然也比前幾次不乖很多，居然還學會咬人。
咬的還是神經最纖細的龍尾。
疼倒是次要的。
只是。
郁寒舟緊了緊牙。
明桓以為這樣叼著自己的尾巴咬疼了自己，就能夠讓自己在疼痛裏學會壓住一點念火。
正好相反。
尾巴尖敏銳，情況更糟。
它反而能夠很清晰地將小龍口中溫熱清晰地傳達過來。
溫暖的，濕潤的，柔軟的。
很快，叼著大龍尾巴的小龍徹底趴在了對方身上，一點也直不起腰來。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很含糊地罵著人，咬得更重了。
鼻尖發著紅，囂張的小龍哭得臉都花了，呼吸裏還藏著微醺的酒氣，臉上的紅潤也不知道是因為醉了，還是別的。
到最後，他感覺到了什麽，忽然拔高了聲音：“郁寒舟——”
但是這次，郁寒舟沒有被他喊停。
他抱著小龍，上下翻轉，將瘦弱的一小只壓在了枕頭被褥裏，語氣堅定，“小桓，我們……”
“進行深度標記吧。”
“嗚……”明桓眨了下眼睛。
這語氣是商量的。
但是，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透露出來的分明不是這麽回事。
陌生的感覺清晰傳達過來，郁寒舟俯身深深地吻上自己的小龍伴濕漉漉的眼睛，再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攫取呼吸。
因為缺氧而變得有點迷糊的小龍晃了晃腦袋。
露出有點懵懂的眼神。
然後，隨著動作眼底霧氣激增。
信息素猛然從另一個地方灌入，一瞬間好像五臟六腑都一陣灼痛，徹底癱軟在柔軟的棉絮被褥裏。
夜色漫長。
事後。
郁寒舟默默起身，再推了三支針劑。
然後才給明桓換上新的衣服，拿一張柔軟的小毯子將人裹了，出門的時候，守在外面的正是剛被調回來卻還沒升職的林少尉，他一眼都沒敢瞄。
空氣裏濃郁omega信息素讓他呼吸急促。
alpha的信息素又給他造成強烈的壓制感讓他喘不上氣。
林少尉一瞬間只感到精神力幾乎要暴動了。
倆SSS級信息素混雜。
真他媽要命。
一連退了十幾步，扯開一點襯衣領子：“上將，我去打開特別通道。”
顧不上接下來的晚宴，兩人直接開著小型飛行器離開了。
郁寒舟直接替明桓請了一周的假。
學校那邊更體貼。
樂呵呵地說反正明桓的主修課程和必修課早就在二年級的時候就修完了。最後這半年本來就都是選修，只要最後去參加考試就行，不管是虛擬課堂還是實操課程，都不苛求出勤。
意思是是未來的一個月都可以不用去學校了。
這一次。
明桓睡了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晚上才醒來，身上alpha信息素的味道濃郁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剛醒來，就看到郁寒舟坐在他房間旁邊的桌案上，將一些紙質材料整理好了遞給明桓。他大概過了一眼，都是一些邊緣星球的所屬權。
有濕地星，農業星，畜牧星，沙漠星……
都是些很原始質樸，甚至可以稱得上荒涼的星球。
大大小小，明桓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顆。
郁寒舟上次說有幾顆濕地星，還真是說少了。
“這是什麽。”
剛開口，他才發現自己嗓子又啞了。
“你不是就喜歡這種嗎。”郁寒舟還將授權書全都分門別類，“新婚禮物。”
明桓一下理解了郁寒舟的意思。
郁寒舟誤以為他就是特別心水這小小小的一顆的，又偏遠又荒僻的小星球們。
才打包都送了自己。
身上還酸痛得像是拆卸過一樣，但是心情卻莫名地松泛很多，他捏著那一小沓授權書，很小聲地抱怨：“寒磣不寒磣。”
“這顆星很適合種你的睡蓮。”郁寒舟抽出一份，指了指，“快點簽，種滿了花就不寒磣了。”
小龍本來因為他昨天的強硬有點火氣。
現在也慢慢消下去。
他聞到樓下有熟悉的魚湯的香味，剛坐起一點，聽到腳步聲。
是剛剛被返廠修好的AI管家端著魚湯上來了。
“啊，管家先生，你沒有被炸碎啊。”
明桓稀奇極了，“明明是三四百年前的老型號了，居然這麽抗事！”又看到那手腕處，額頭上，背後，各種關節處新打的補丁和修理痕跡，看來修理也費了不少金錢和心力。
郁寒舟還真是挺念舊的。
這樣都不買個新的。
AI很有禮貌地說：“三四百年前的老型號，也是很好的。”
明桓本來沒有多想，結果郁寒舟跟著又把這句話覆述了一遍。
他的耳朵尖就開始莫名發燙了。
端過魚湯默默地喝著，一邊手動簽著授權書。郁寒舟將電子版整理好直接發過去公證處。
“昨天的抑制劑和舒緩劑，效果驚人吧。”
噗。
差點一口魚湯噴出來。
“我特效抑制劑反噬效果削減到原來的3.7%。而你的舒緩劑，貼合度高達99。6%。雖然說是依賴於藥物才能成功標記，但是，總算是是能標記了。”
郁寒舟端著一杯紅茶，像是陳述什麽實驗結論一樣的語氣說著這種話。
明桓咬著牙，“做個人吧……”
郁寒舟又說，“技術部那邊說，隨著特效抑制劑的制作，會分批次喚醒休眠艙裏精神暴動的小龍。”
小龍眼神頓時一亮：“真的！”
“真的。”
郁寒舟語氣幽幽地明知故問，“你想先喚醒誰，我這裏有三個特批名額。”
明桓：“……”
這還用我說嘛！
***
聯邦第一軍校畢業典禮那天。
就是上將夫人身份徹底公開的時候。
因為一個多月前作為戰勝國而大放異彩的聯邦軍部備受矚目，這一次，聯邦唯一一位上將軍銜的實際掌權人郁寒舟——未來妻子的身份公布引來各界矚目。
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有些蛛絲馬跡。
藏了掖了這麽久。
上將這位小omega的身份終於要出現在民眾眼裏了。
之前提過，聯邦第一軍校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就是這位上將夫人。
在這個alpha比例高過75%，omega比例不足1%的第一軍校裏。
竟然在三年內，有兩位omega榮登優秀畢業生代表寶座。
三年前，是首都醫院院長的兒子，舒沄。
三年後，是郁寒舟上將的夫人。
要說這裏面沒點貓膩，誰信啊。
那位舒同學成績好是好，但是沒聽說有什麽矚目的造詣，應該只是因為是醫學界大佬的唯一的兒子，所以才霸占了一個名額吧。
而這位。
更不用說。
舒沄好歹是個醫學系的，算是聯邦第一軍校備受矚目的王牌專業之一。
這個omega……
專業都沒公布。
心裏頭有些彎彎繞繞，不免就帶些有色眼鏡了。
那些前來取材的媒體人無一不在小聲嘀咕著“這年頭啊，自己努力，不如人家有個大佬爸爸或者巨佬老公”……
明桓還在軍部，換上了畢業禮服後，戴上黑黑的學士帽。
郁寒舟手裏捧著一束漂亮又珍貴的花束，放在了明桓的手裏，捏了捏他的臉頰：“走吧。”
“郁寒舟。”
明桓忽然拽住他的袖子，“你別去了，你去了，還有誰會聽我說話啊。”
上將眼底帶著點笑，“嗯，那你想怎麽樣。”
小龍的臉頰白皙無暇，又透著一點忸怩似的微紅。
對於結婚以來這一個月裏，他終於學會慢慢直言向自己提要求這件事情，郁寒舟是很滿意的。
只是，今天這個要求。
有點難答應。
“你就看轉播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還有，軍部外借的機甲，我一定會按時歸還的，謝謝您的特批。”
明桓餘光掃了下郁寒舟身後那些高級軍官們。
外人多的情況下，他竟然還用上了“您”這種客氣的字眼。
“可是……”
還有些意外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又推搡了郁寒舟一下，“好啦，我說不用一起就不用一起，是我畢業還是你畢業。”
說完了，自己坐上了小型飛行器，又想到alpha也需要被安撫一下這件事情，又退讓了一小步，“一會兒結束了來接我就可以。”
“好。”
大概是上將夫人這種身份還是給他造成一定壓力了吧。從一個學生轉化到了這樣的身份，明桓肯定很緊張。
不過，再怎麽緊張。
也比不過當初被預測分化成alpha，卻忽然分化成了omega的沖擊。
那些事情都熬過來了。
這一點點身份轉化，他一定能消化好的。
郁寒舟在心底苦笑。
是他結婚結太急了嗎。
因為結婚結太早。
以至於畢業這麽重要的時刻，竟然被自己家小龍要求不要跟隨。
簡直難以忍受。
但是。
明桓為了今天下午的優秀畢業生演講準備了很久，看來，他是真的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臉上的表情也像是有些覺悟的。
那就。
隨他開心吧。
郁寒舟還是順從明桓的話，看著他駕駛著飛行器消失在廊橋之間。
廊橋頂端通向學校最寬大的會議大堂，足足可以容納最高五萬人，經常也是首都星內各類大型活動的舉辦場所。
一年一度的畢業典禮。
也將在這裏舉行。
明桓站在幕後等待。身後有人給他遞來一杯溫水，明桓轉頭一看，竟然是舒沄。
“怎麽看上去好像有點緊張。”
舒沄摸了摸他的額頭，“不對啊，你以前不像是會因為這些事情緊張的人。就是一個三分鐘致辭而已。”
他緊緊握住這只omega學弟的手。
打量著周圍，似乎也在疑惑為什麽這種時候上將竟然不在。
該不是因為自己的alpha不在，他才有點緊張的吧。
舒沄在心裏暗暗責怪上將的失職。
“我在這裏等你，你說完了，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學長替他整理了一下衣物，“馬上就要上去了，別緊張。”
一些簡單的陳詞總結和報告後。
到了優秀畢業生致辭的時候。
聚光燈打在明桓出場的幕布處。
他深呼吸一口氣，擡腳踏了出去。
因為燈光明亮，他一時間看不清臺下烏泱泱一片的人群，光芒將他身上照得熠然，白皙的臉頰凈透如玉，淺褐色的眸子裏似乎灑下一片星芒。
只看身形的話，高挑又瘦削。
可是筆挺的站姿又透著一點氣勢，很有軍人的姿態。
唇紅齒白，眉眼綺麗。
“我叫明桓。”
“就讀於聯邦第一軍校，機甲系。今天，我將從這裏畢業。”
沒想到，開口是完全正常的畢業生陳詞。
臺下特地趕來取材的媒體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顯然，他們以為，這位omega會首先提他是上將夫人這一個身份。
畢竟，這是比區區聯邦畢業生的貴重得多的名銜。
今年的畢業生典禮參加人數也遠遠高於往年。
還不都是因為大家心知肚明——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就是上將夫人嗎。
他們再往下聽了幾句。
發現，這個少年完全沒提他們希望聽到的。
感謝學校，感謝老師，把所有該感謝的都感謝了個遍，也沒有提上將半個字。
他好像真的認為這就是一場最普通不過的畢業陳詞，而他，僅僅是一個需要做出致辭的普通學生。
這尼瑪不是煙霧彈，搞錯人了吧！
但是仔細看看這風姿，乃至於儂麗的相貌。
的確是頂級omega的模樣。
“我出生於……”
哦，來了來了，終於提到一點私人的事情了。
他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同時轉播向星網，不放過少年臉上一絲一毫明艷動人的表情。
“……聯邦一顆最不起眼的垃圾星。”
場上一片安靜。
這他媽有什麽好提一嘴的嗎。
“最初，他們都說，我會分化成alpha。”明桓隱去了分化預測這種詞匯，因為在人類的概念裏，分化是不能準確預測的，“所以，我就讀於機甲系，一年半裏，修完了專業所有必修學科，並超額完成自動飛行器駕駛證，A級機甲操作許可證，超大型星艦A類行駛證等等A級證書……”
“並在去年年底，考過初級指揮官考試，通過了認證。”
還有許多他沒提過的證書和琳瑯滿目的成績單被公布在他身後的公放屏上。
臺下更加安靜了。
現在，好像有不少人都忘了少年身為上將夫人的身份。
因為。
僅僅是作為一個畢業生來說——
這種程度的課程安排和攻讀，也太逆天了！
“去年十二月，我認證完初級指揮官資格後，接到了第一個軍事任務……探索一顆流放地域的未知能源星。”
“沒錯，就是現在被鑒定為，已知的，最大的躍遷能源星的那顆。”
這位omega這麽野的嗎。
“我炸毀了帝國的追獵戰機，為聯邦爭取下這顆珍貴礦星的優先開發權做出了努力。當然，這是一個開端。包括一個多月前和帝國在三十六星區的那一場戰爭，我也有參與……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但是我相信，這些，是聯邦第一軍校舉薦我今天能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這裏進行發言的理由。”
夠。
這可……太夠了。
就算是放在歷年的優秀畢業生裏，近五十年都沒有比這位更難打的履歷了吧。
太逆天了！
仔細向來，上次郁寒舟上將捐獻的帝國爆破型戰機給軍校也提到過，是一位很優秀的畢業生執行任務的時候帶回的——
聯系上下，那位，應該也就是他了。
看上去柔柔弱弱，那手腕細得好像一折就斷，是怎麽在短短半年內立下這麽多軍功的。
的確是非常拿得出手的，值得一提的榮耀了！
場下後知後覺地爆發出一陣雷鳴一般的掌聲。
“但是。”
少年殷紅的唇微微一揚，“就算是這樣，成為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代表，我仍然感到非常慚愧。”
“因為，還有一位比我更優秀很多的學生。”
“如果，他不是因為突發疾病無法上臺致辭，那麽今天，站在這裏的不應該是我。”
誰啊。
誰的履歷，還能夠超過這個少年。
場上一片竊竊。
稍稍適應了強光後，明桓憑借著龍族優秀的視力開始在場上前排畢業生座位處巡看。但是很遺憾，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應該是剛剛解除休眠狀態，沒來得及趕過來吧。
但目光收回的時候。
卻在離舞臺最近的位置，看到一架醒目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位熟悉的人，瘦削的下巴，秀美的輪廓，深凹的鎖骨透著他的虛弱。但是，那雙眼睛此刻卻炯炯然地和自己對視上。
明桓露出一點微笑，甚至開起一點玩笑。
“他和我不一樣，他因為長得實在太好看，從一開始，就被認為一定會分化成omega。”
場下的氣氛被炒熱一點，就“長得好看的確分化成omega的概率會高很多”“我小時候長得就特別漂亮，尤其是到了快分化的時候，是能看出來”“話說如果靠長相評斷的話，這位畢業生長得已經是天花板級別了吧”展開了一些談論。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機甲系。”
“因為他喜歡。”
“我還記得三年前剛入學的時候，他告訴我，機甲也好，戰艦也好，什麽都好。這些東西——”
場下又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都在認真聆聽這位畢業生的報告演講。
“本來就應該是被制造，而不是，被挖掘。”
場上落針可聞。
虛弱的謝書辭臉色微微一變，他似乎意識到明桓想說什麽。
“所以，我不如他。”
“我只會駕駛戰機，修理戰機。我只會撿著一千多年前古帝國舍棄不要的垃圾，當做珍寶不斷一次又一次廢物利用。”
“可是這位畢業生。他可以建造，可以設計，可以從無到有。”
背後琳瑯滿目的各類證書和認定，被另一份投影覆蓋。
那是一臺機甲。
比人高不了多少。
非常小型的機甲。
“他比我強。”
“我們從出生起，就有很多不得已的框架，框住了我們。但是，omega又怎麽樣，alpha又怎麽樣，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個人內心極度崇尚的那種未來——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有自由地追求自己人生方向的權力的，的那種自由自在的未來。所有人可以考慮我喜歡做什麽，而不是僅僅受困於，我可以做什麽，我適合做什麽。”
“‘理想’不再受任何除了本心之外的東西的束縛，‘選擇’不再受一切本願外的誘導。”
這一句話，龍和人聽到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龍族們更能體會到，這句話裏的力度。
更不免熱淚盈眶。
四百年了。
他們才終於抓住一點希望。
能夠從千年前被桎梏的陰霾裏走出來的希望。
“我希望我們可以不再去留戀古帝國殘存的科技，不要再把他們遺留下來的戰機，戰艦，甚至是科技星……這些本該在一千年前就應該徹底消失的東西，當做拼命爭奪和渴求的對象。”
少年的話通過轉播，在星網上不斷擴散開。
越來越多的平臺開始轉播這一則實況。
這位omega長得這樣好看，明艷非常，說出來的話也擲地有聲。
“這一臺機甲，是我們聯邦第一軍校，第一臺通過軍部認真的，自主研發的新型偵測型機甲。它被收錄在軍部機械庫，同學們。”
“它的編號。”
“是聯邦ZC001。”
不是帝國開頭的編號。
這臺機甲看上去雖然很小型，也並沒有很起眼的攻擊性能。
對比起千年前那無數的偵測型戰機和機甲來說，也許不值一提。可是，它不不是【帝國×××】。
這位畢業生想表達的東西，已經不言而喻了。
“在無數個昏黃的午後，我看著那個少年，一點點將這個機甲拼湊起來，很用心，很熱切，很期待。也許這一臺機甲還有很多不足，也許，它看上去，非常渺小。但是，它不是從某一顆荒蕪星球上撿來的古帝國的‘垃圾’，也不是，我去考了這麽多證書，才勉強學會駕駛的，所謂基因型戰機。初級指揮官很厲害嗎，在我看來，我這三年來的努力，一點也不比上我這位同學。”
“因為我只是學會了駕駛不屬於我們的東西而已。”
“而這三年來，他用那雙手一點點拼接起來的，圖紙上，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科技發展，是全新的方向，是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珍貴的結晶。”
“我相信以後。”
“還會有聯邦ZL001，聯邦BP001，甚至是更多的，我無法想象的東西，出自這些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熱愛的人手裏。”
臺下片刻的寂靜後。
忽然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掌聲。
“這才是真正令人期待的未來。”
“這才是，有溫度的科技，所帶來的希望。”
乃至於星網上轉播欄目的彈幕，直接刷屏到線路坍塌。
此時此刻。
沒人再記得他們今天齊聚在這裏，是為了一睹上將夫人的真容。
這一段被載入史冊的畢業演講。
在乃至一百年的聯邦，都為人所津津樂道。
少年說的是對的。
在不久後的聯邦，在緩緩流淌的時光裏迸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而此時此刻。
沒人再刷上將，和夫人這一類的字眼。
他們短暫地，完全忘記了少年的身份。
此時此刻，臺上聚光燈下璀璨站立的少年人。
就是聯邦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生！
【我草，我為什麽哭了。】
【懂了懂了，再等我一年，我明年就讓我家臭孩子報考軍校！】
【聯邦ZC001！聯邦ZC001！聯邦ZC001！】
掌聲長久不斷。
明桓看到，臺下的謝書辭坐在輪椅上，忽然之間，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顆顆墜下。
淚眼朦朧裏，他看到臺上的明桓用口型做了一個——
書辭，別哭。
而觀眾席上，坐得最後一排，中間隔著整整五萬人的黑漆漆普通座椅上。
戴著修容眼睛和淺褐色風衣的高大男人，笑意看上去覆雜又深邃。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那個少年。
“真是的……”
原來，這才是他今天看上去有點緊張的原因。
這才是他準備了半個月的畢業陳詞，這才是他，在今天這個場合，一定想要說出來的話。
他家的小龍。
好像長大了一點呢。
雖然很不滿，他絕口沒提自己作為上將夫人這件事。他的身份公布，好像也完全被別的東西帶偏了。
但是。
如此光芒萬丈的小omega。
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龍伴。
是他在這世上，最親密，最能互相理解彼此的熱望與理想的人。
已經沈寂了四百年的心，竟然會因為這少年氣滿是熱血的一番陳詞，讓他似乎回到了四百年剛剛破殼的時候。
早已不再輕易起波瀾的心，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的。
那才是——
真正的希望。
陳詞過後，場上爆發的掌聲經久不歇。
而與此同時，幕布後，剛剛吐字鏗鏘的少年被用力攬入一個堅實寬闊的懷抱，揉進風衣裏，熱切地吻上。
“嗚……”
“郁寒舟，我不是說了要你別來！”
沒有聽他的，足足親到了人都有點站不穩了才放開。
捏著他的下巴。
“聯邦的上將沒有來。”
“來的，是這位畢業生的丈夫，而已。”
偷換概念！
明桓眼光瀲灩地蹬了他一眼。
“怎麽了，我只是不願意錯過我妻子畢業。”
“不可以……麽。”
這句話問得，倒像是有點可憐了。
明桓訥訥，“也不是……不可……”
郁寒舟的心似乎化成一灘，緊緊的將人抱著，又吻上去。
明桓手上的新送的花束跌落在地上，花瓣散開，芳香馥郁。
他好像，越來越喜歡他這位小妻子了。
現在想來，明桓從幼崽期開始，真的就可愛得不行。一副被環境壓迫得無法反抗偏偏又暗暗抱怨，還暗戳戳會跑去修戰機存錢買星球……
太可愛了。
明明就是他的龍伴啊。
怎麽沒有三年前就認出來呢。
郁寒舟暗暗後悔。
明桓不知道郁寒舟這些小心思，只覺得他今天吻得格外兇。
被親得喘不過氣來了，就用力踩了他一腳，惡狠狠道：“郁寒舟！不許親了！”
用力擦了一把嘴唇，“我等下還要去拿畢業證書呢。”
嘴都親腫了，怎麽好意思去拿。
“我替你去拿。”
“……？”
郁上將臉不紅心不跳，一臉淡定，“家屬代拿嘛。”
謔。
已經在這一個月裏見識過很多次這個男人莫名其妙占有欲的明桓回過味來。
他是故意的！
因為剛剛致辭裏他沒有提他們結婚的事情半個字，所以他非得去拿畢業證書來宣布一下所屬權！
明桓瞪了他一眼：“我不要！”
郁寒舟扣著他的後腦勺，在他唇上狠狠咬上了一口，留下一個醒目的印記。
“現在呢。”
“……！！！”
你他媽不要臉！郁寒舟你不要臉！
明桓擡起膝蓋往他身上踹開了一腳過去，“滾吶。”
還以為今天捕捉不到郁寒舟上將和夫人的一些互動了，因為今天上將好像沒有來學校這邊。看來，兩個人個性都非常獨立呢。
雖然很敬佩，但是也有點遺憾。
但是沒想到。
最後學院分發畢業證書的時候。
冷不丁地被塞了一大口高級糧。
居然是上將，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一堆平均只到他耳朵高的年輕機甲系學生隊伍裏，規規矩矩地排著隊等待拿畢業證。
分發證書的系主任顯然在看到這超大一只的“學生”的時候還先楞了一下。
“上，上……”
之前完全沒說還有這出啊！
這完全都沒準備啊！
上將是不是要來個陳詞啊，上將怎麽能和一群學生崽兒一起排隊呢！
“我是，明桓同學的丈夫。”
“他有點事，我來代領。”
……這特麽。
什麽新型秀恩愛方法。
剛剛才致辭過的人，現在能有什麽事，畢業證書都領不了了啊餵！
郁寒舟接過明桓的畢業證書，打開後，看到證書上熟悉的如太陽花一般的笑臉，滿眼都是寵溺。
證書合上的時候。
郁寒舟離開禮堂，牽起了不遠處空中公園座椅上靜坐著等待的小龍。
將手中一束新的鮮花和證書奉上。
“恭喜順利畢業。”
“我的小龍。”
陽光明媚灑在二人身上。
熱烈，又溫暖。
他們還有漫長的一生，去慢慢走向無數充滿希望的將來。
然而，一切的未知裏。
有唯一的篤定。
那就是——
我們一定是相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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