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基因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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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寒舟就把他帶去了另一處住所。這裏不如上將府邸那樣氣派, 是在高聳入雲的廊橋盡頭。

有幾分‘空中花園’的意思。

郁寒舟告訴他新的府邸還在建造,未來兩個月內,他們都只能先住在這裏。

因為這次的意外, 婚期也被迫延遲。

身體陷入柔軟的床鋪, 小龍扒拉著大龍的胳膊,側著臉, 額頭靠著他的手臂挨挨蹭蹭。

郁寒舟照常給他做了一份魚湯, 配著一些炙烤的牛肉粒端上了臥室, 這一次的投餵,小龍顯得格外乖巧,坐在床上吃得一幹二凈, 還乖乖地喝下一整杯果汁。

擦幹凈嘴巴, 他將明桓抱去陌生的洗浴室。

裏面早已點著熟悉的熏香。這極大地舒緩了小龍對於陌生環境的抵觸感。

一切好像變了。

又好像沒變。

浴室的門稍微推開一點, 明桓看到白色窗簾被風微微掀起。

郁寒舟頎長的背影在外面露臺上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化作人形的時候頭發比明桓顏色深一點, 是一種濃咖啡一樣的暗褐色。眉毛如劍,眼窩深邃。

是那種有點冷硬, 一點也不親和的長相。

雖然已經進行了兩次標記行為。

但是現在和他同床共枕的話, 他還是會覺得有點別扭。

而今晚, 郁寒舟顯然沒有要和他分房睡的打算。

明桓抱著膝蓋泡著澡, 鼻子嘴巴都浸潤在浴缸裏,呼嚕呼嚕地吹著氣泡。

磨砂玻璃門拉開, 小龍的臉從一堆泡沫裏擡起, 鼻尖上還沾著一團雪白的泡沫,“幹,幹什麽……”

“婚禮場所, 還沒挑。”

“你選就好了……”明桓把身子埋進泡泡裏。

郁寒舟直接把泡得紅撲撲如桃花一般的小龍抱起來。

“是我們的婚禮, ”

“你挑。”

抱到床上後給他身上細小的傷口上藥, 他的手很輕,上止疼膏的時候就更撓癢癢一樣,好幾次都惹得他咯咯發笑。

明桓趴在床上,打開終端,用郁寒舟的權限解鎖了一些軍部高權限文件。

自從上次他誤觸了軍部機密文件驚動了別人後,郁寒舟就把他的秘訪級別提到了中級軍官水準,實在有權限限制的,他允許明桓用他的權限進行調看。

明桓似乎對這些很感興趣。

郁寒舟給他胳膊上塗藥,又掀起他一截腰身,擦了擦被火舌撩到的部分。

“我覺得那個海邊的不錯,就是離首都星有些遠。”

他又點不滿小龍始終不說話,捉住他的腳踝,揉了揉被撞得有點淤腫的腳脖子。

“嘶——”明桓搖頭晃腦敷衍,“嗯,可以。”

“或者,你會更喜歡花海那個。那個近,可只是個小小的空間站……”

明桓看文件速度很快,一目十行。

“都行。”

忽然想到什麽,回過頭問了一句謝覺的事情。

得知謝覺已經被拘捕,軍事審判就在一周後。

他心情莫名很覆雜。

書辭是個很乖巧很好的孩子。自己只是作為朋友就已經這麽不舍,作為親生父親的謝覺在發現自己孩子發生了小概率分化的時候,該是多麽無措和心痛。

今天深夜,帝國僅存的搜尋空間站就要被郁寒舟下令炸毀。

唉,到底還是謝覺不相信郁寒舟這種方法,真的可以讓那些小龍們都能有醒來的一天。

其實,明桓也覺得,那肯定耗死了也不一定等得到。

可郁寒舟和霍斯兩個人的提案往他面前一擺。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郁寒舟。

郁寒舟的方法雖然老土又緩慢。

但是,已經是唯一的方法。

郁寒舟抱著明桓入睡,可他腦海裏卻不斷地回想著三天前霍斯曾用於說服他的話。

好像有些什麽串聯起來。

明桓抓著被褥,似乎陷入了某種沈思。

自從穿來了這個世界——

他成了一只龍。

那種很違和的感覺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他打開終端,再一次調看了一些殘存的千年前的舊文檔,意識清醒,身體也不自覺地扭來扭去。

屁股上還疼著,郁寒舟以為他是因為這個睡不著,將他攬在懷裏替他揉了揉。

“郁寒舟,為什麽躍遷戰機,都是基因型戰機。”

明桓忽然問。

基因型戰艦,基因型武器……還有霍斯口中‘最契合的基因’。

乃至郁寒舟命名的‘基因鎖’。

所有古帝國留存下來的東西,都和‘基因’兩個字掛鉤。

“怎麽忽然問這個。”

郁寒舟替他將被子蓋好,“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我會解……”

明桓轉過身來,正面對著郁寒舟。縮成一團膝蓋抵著他的大腿。郁寒舟的手正好攬著他的腰,這個姿勢很親密,有點像是討好貼近。

郁寒舟嘴角微掀,低下頭。

還沒做什麽,聽到明桓絮叨,“不對啊。”

“你知不知道,帝國那邊有一種說法。”

“龍有兩大劣根性,神賜予alpha暴戾,omega貪婪……”

郁寒舟剛在他唇邊輕啄一下,“所以呢。”

霍斯還說,龍的本性是不能被馴服的。

郁寒舟這不是馴服龍族。

貪婪,暴戾。

也不是本性。

郁寒舟告訴過他,龍的一生都在尋找伴侶。他們的終極目的,不過是和龍伴相守一生。

這才是所有誕生於世的,龍真正的本願。

不是貪婪,也不是掠奪。

相反,這種所謂的‘本性’一直在阻撓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帝國的純血統王族都擁有SSS級精神力。

完美的實驗品,高度契合的基因。

“郁寒舟,你有沒有覺得龍……好像真的很奇怪。所有的生物進化,一定都是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但是只有龍,它好像是往非得滅絕了進化的……”

“你的意思是,這不是自然進化。”

“我覺得……”明桓組織不好語言了,“龍不像是一種生物,更像是……一種武器……”

“你的意思是。”

“懷疑龍的基因被在幾千年前,被先進的生物實驗技術修改過。”

郁寒舟居然直接說出了他心裏的猜想。

“!!!”

明桓知道自己向來不擅長去說服別人的。

沒想到他都不用開口說,郁寒舟好像和他心裏有靈犀似的,一點就通。

對上一雙帶笑的眼睛。

這種一瞬間被猜中心思,這種感覺從沒這麽爽過。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不是想要搞什麽科技覆興啊,我也不覺得千年前的科技是個什麽好東西,但是我懷疑龍的存在和帝國王族SSS級的精神力都……”

郁寒舟忽然輕輕地笑了聲,揉了揉明桓的頭發。

“我當然知道你並不希望科技覆興。”

“一個存了三年錢,只想要去荒僻農業星生活的小龍——怎麽會想要侵占先進武器,做這麽麻煩的事情。”

明桓聽不出郁寒舟這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其實,你並不是第一個提出這種猜想的人。”郁寒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三十年前就有人提出了。”

啊?

郁寒舟的話讓明桓一下懵了。

他是聯系的原著,以及自己穿過來後三年在這邊的所見所聞,才好不容易整理出這麽個想法的。

居然已經有人提出過了嗎。

“第一位,是三十年前,也就是現任技術院副院長。當年聯邦第一軍校醫學系第一名畢業的優秀畢業生——他第一次提出‘基因修改學說’的時候,當時還引起巨大的爭議。但是,他同時研發出了有效的舒緩劑和抑制劑,支撐他的猜想,所以,這個假說被保留下來。並列為最高機密,保留在技術院秘密研究……”

原來三十年前,聯邦就有人懷疑過這個!

聊這個,明桓就來精神了。

抓著郁寒舟不放手。

“那第二位呢。”

“第二位你認識。”

“就是舒院長的兒子,舒沄。”

“他一年半前從聯邦第一軍校醫學系畢業,也是優秀畢業生代表。他的研究方向是《alpha和omega的行為心理學》,但是其實,這只是他實際研究方向的一個小分支。他和三十年前的副院長一樣,提出了‘基因修改學說’。並且這一次,得到很多醫學界大拿的認可。”

“當然,他簽下了最高保密協議,所以,這些事情他是不能對你們說的。”

聯邦的科學技術發展竟然先進到這個地步!

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按照這個趨勢。郁寒舟以前說的那些廢話忽然就不是廢話了——事情真的可能會解決,就算沒有任何古帝國科學技術的支持,聯邦應該也很快就能真正突破龍族的基因研究瓶頸。

“副院長也好,舒醫生也罷。他們畢竟都是醫學系的。可是,你這是怎麽聯想到這一點的。”

明桓抿了抿嘴。

他當過alpha,也當過omega。

他的身邊,見證了omega小龍的成長,也見證了alpha小龍的暴走。

就像舒沄學長,就像書辭。

貪婪絕不是舒沄的本性,暴戾,也不是書辭的本性。

郁寒舟一直以來所做的,分化預測,幼龍分類教育,也並不是在馴龍。

只是在他們被那種奇怪的‘本能’撕裂吞噬前,試圖教會他們和這種莫名其妙沖動的對抗方法。

明桓腦子像是一瞬間通了。

怪不得,帝國王族全部擁有SSS級精神力。怪不得,所有的龍,越強大的越脆弱——

郁寒舟給這種本能命名為‘基因鎖’。是因為這的確就像一把鎖。

這把鎖困住了誕生於世的小龍們。

無論是omega還是alpha。

“不能炸!郁寒舟——那個空間站,千萬不能炸!”

明桓激動地抓住了郁寒舟的手臂,瞳孔也因為激動而縮成豎瞳,“那顆星球,是一顆生物研究信息主幹科技星!”

***

滯留在偵測空間站的軍官們已經快要絕望了。

王庭守衛隊的隊長兼艦長遙遙地看著這座小小的空間站。

眼底滿是遺憾。

霍斯指揮官已經被送進了冷凍室,他鋌而走險,不帶任何武器和躍遷設備去往首都星,自信能說服那只年幼的白羽惡龍。

最後卻是這種結果。

沒人知道執政官大人究竟在首都星上經歷了什麽。

他本來是帝國近百年來,最優秀的王族。

聯邦人果真心狠手辣。

簡直是到了卑鄙無恥的地步。

他們輸了這場戰爭,帝國王庭蒙受巨大的損失,他們向聯邦投降,甚至馬上就要失去這唯一的古帝國留存高級空間站。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這種關頭,聯邦的上將忽然出現在了這裏。

一同出現的,還有那只曾打過照面的白羽惡龍。

守衛隊隊長眼若寒蟬,但是作為戰敗國,他們甚至無權接近那個空間站。

“隊長,他們是不是——”

“想要獨自霸占那顆主幹科技星!”

隊長的眼神陡然一縮。

“聯邦人太卑鄙了!”

“該死的聯邦!”

軍隊裏咒罵聲此起彼伏。

“這明明是霍斯殿下花了一百年才找到的偵測空間站,他們怎麽敢!”

“原來他們什麽摧毀空間站宣言都是假的,假的!早知道這樣,我們為什麽要簽什麽停戰協議!執政官大人到底為什麽下達停戰命令!”

護衛隊隊長臉色已經差到不能再差。

他們口中的執政官,早已經被那只卑鄙的小龍踩斷了腿骨,揉碎了內臟,送進了休眠艙。

可能再也沒有出來的機會。

他們說的對。如果他知道,他辛苦尋找了一百年的主幹科技星就要這樣便宜了聯邦人,一定不會如此輕易地下達停戰協議。

隊長在一瞬間做了決定,要無視停戰協議,進行偷襲。

然而,就在他們打算動手的那一刻。

那只小龍察覺到了星艦的異動,入侵了他們戰艦的通訊系統,直接進行宣告:“不要偷襲。”

“我們會炸毀空間站,但是,需要再給我們三個小時。”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們。”隊長進行著交涉,“是你們先違背了停戰協議內容——”

小龍似乎沒有耐心斡旋,只冷淡地說道,“如果你們強行幹擾,我就會直接炸毀你們的星艦。”

話音未落,先炸了一個備用操控室表示警告。

“信不信,你自己選。”

哢嚓。

通訊切斷。

這一頭,小龍開始入侵空間站上的主控權,原本暗淡無比的偵測空間站在能源支持下如夜火燃起,點亮了一小片黑暗的宇宙。

這就是……

千年前的偵測空間站。

果然,也是白羽惡龍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入侵的。

“明桓,你的精神力還沒完全恢覆。你斷開,我來搜尋定位。”

不行的。

隱藏的主幹科技星是在遙遠的空間域,進行一次跨越就足以耗盡半顆能源星的能量以及大量精神力。

原著裏。

主角幫助霍斯抵達那一刻科技星,精神力嚴重受損,沒辦法支撐第二次擴域躍遷。

所以,他們回來的時候是借助的同為SSS級的霍斯的精神力。

也正因為這次精神力的枯竭,向來縝密的霍斯被懷恨的主角抓住了漏洞,一擊反殺而死。

這是個情節明桓映象極其深刻,因為霍斯死在了他執念一生的主幹科技星被點亮的那一天,充滿了作為一個反派的悲劇性。

這也意味著。

過去,再回來。

需要耗盡兩次SSS級精神力。

“我送你過去。”

“不行。”郁寒舟對明桓的精神力狀況很擔憂,“我自己過去……”

“那是擴域躍遷。你過去的話,就沒有精神力回來了。我送你過去,然後,在這裏等你回來——你相信我,我不會送錯位置的。你去將生物資料拷回來,我就在這裏等著你。”

“我不是擔心你定錯位。”

他眉頭緊緊皺著,“你受傷了,明桓,不要逞強。”

“我沒有逞強。”

“郁寒舟,你幹什麽總把我想得那麽脆弱。”

“明桓。”郁寒舟的語氣加重一點。

“我終於明白了。基因型武器。合的是誰的基因。”明桓撐著頭,苦笑。

為了讓帝國王族得到龍的精神力,古帝國曾經不斷進行生物實驗研究。

所以,帝國純血統王族都擁有sss級精神力。

“對於人類而言,龍是最大的生物武器,不斷進行基因實驗契合星艦,戰艦,機甲,以及各類槍械。但是這樣一來,古帝國的人類就不再允許龍能夠脫離人類而自由繁衍,所以,千年前,他們給龍族上了一道鎖。”

“鎖住他們自由繁衍的能力,甚至鎖住他們,順利長大的可能。”

“沒有人為科技的輔助下,龍無法進行自由繁衍,也無法反擊報覆。”

明桓搖搖頭。

這三年以來,他總覺得這個世界太奇怪了,太壓抑了。

郁寒舟制定下的無數規則,都讓他感到窒息。

讓他想要遠離。

可是,遠離又能遠到哪裏去呢。

找一顆農業星,一輩子蝸居著,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了嗎。

不是。

那不是自由。

“我以為,我們現在這個世界簡直是糟透頂。”

我以為,你這只龍,死板又無趣,和這個世界一樣,糟糕透頂。

明桓的眼睛微微發紅。

“原來啊。”

“這已經是最好的世界了。”

有一只龍。

他堅持了四百年。

對抗著一切的不公,修正著所有缺陷。

“郁寒舟,那一定是一顆生物研究信息主幹科技星。只有我能送你過去,但是回來,只能靠你自己。機會只有一次,你回來的時候,一定不要定錯星域的位置啊。”

“古帝國疆域是現在的三十倍。”

“如果你回來的路上去錯了星域,以現有的科技水平和能源儲備,我可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明桓語氣很輕松,像是打趣似的。

但是,眼眶卻不自覺地紅了。

“我還等著。”

“跟你結婚呢。”

郁寒舟眼神微微一怔。

找到了。

明桓眼皮微微一掀,開始將躍遷戰機數據,能源匹配率,和所有一切都調試到最佳狀態,手心卻沁出一點汗——從沒這麽緊張過。

“你為什麽相信我,那是一顆生物星球。你不怕我是錯的嗎。”

郁寒舟相信他的時候,真的好像根本不需要任何猶豫。

他不怕自己騙他嗎。

“你是我的龍伴,我會永遠信任你。”

“就算你的預估是錯的,確認過以後,我也會回來的。”

低頭叼住了小龍紅潤的唇,細細啃噬了一番。

“我愛你。”

在溫柔纏綿的親吻裏,小龍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感到什麽東西在血脈裏溫柔地流動,好像要將他的骨血都融化似的。

郁寒舟又親了親他發紅的耳朵尖,還咬了一口。

“等我回來。”

溫熱的氣息掃在小龍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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