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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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都磕到了, 我還得先叫你，才能去上藥。
這合理嗎。
不李姐。
明桓覺得，自從他開始到分化期, 郁寒舟整個就變得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他以前對郁寒舟那是無語。
現在, 他有時候根本猜不到郁寒舟到底在想什麽。
“還有。如果我說哪一句讓你很不舒服，你也要告訴我。”郁寒舟將他放在柔軟的床上，一片片銀杏葉飄落在他手邊，他取來藥箱，半蹲在床邊。
一手握住他的腳踝, 一手給他磕紅的地方均勻地塗抹著藥膏。
“不要又像上次那樣傻傻地忍著, 被氣到分……”
哦！
明桓一拍腦門。
郁寒舟還記著上次那事呢！
他以為上次是他在書房的責罵才讓自己心情崩潰，提前分化的嗎。
不是啊，他是以為自己沒拍到那顆星球才氣到分化的啊！
就書房那種程度的氣憤，你三天兩天都得給我來一次。
要能氣分化我早就分化了！
明桓忽然明白過來：這些天來他對自己這麽好, 難道並不是指望著自己給他養老。
而是在愧疚彌補嗎。
明桓深深呼吸一口氣。
“郁寒舟, 我——”
這語氣格外鄭重，惹來上將深沈的目光, “嗯，你說。”一副要認真傾聽的樣子。
明桓反而吞吞吐吐起來。
但是看到對方黑漆漆的眼眸, 沈靜又內斂得似乎挖不出一點情緒的波動, 他小虎牙咬著嘴唇, “你不要感到抱歉。”
其實郁寒舟的判斷也不算錯, 主角本來是alpha沒錯啊。
是因為自己穿書進來的原因, 影響了這具身體, 意外分化成了omega。
這並不是郁寒舟的失誤。
“我分化成了omega, 是我的問題。”
“不是你的錯。”
“其實我沒有要你彌補我什麽。如果你是因為愧疚想養我, 大可不必……分化期你只要管我一口飯吃就可以, 我分化後你想不要我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生活……”
握住自己腳踝的手似乎輕輕一捏，明桓嘶了一聲。
他察覺到郁寒舟松開手，整個人倏然就站的筆直，下顎繃得緊緊的。
走廊裏燈很亮，房間裏反而比較暗。
明桓有點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是卻感覺到周圍開始彌漫出一種朦朧的威壓。
“你自己生活？”
“你自己怎麽生活。”
郁寒舟聲音壓得低低地，手還捏著他的腳踝，明桓聳著肩膀，手撐著床往後倒了點，想把腳抽回來。
郁寒舟沒松手。
而是給他把雪白的拖鞋再穿上。
“你破殼不到三天，我就把你接了回來。”郁寒舟說著三年前的事情，可是卻好像在回憶很久之前似的，眼神悠遠，“你沒有去別的地方生活過，你怎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你想象中那樣。”
我看了書啊。
明桓知道，自己完全分化後是很強大的。
雖然分化成了omega，應該體格上不如alpha。但是精神力還在，再怎麽樣獨立生活還是可以做到的吧。他也沒求要過上多好的，就是想要安安穩穩地，在一顆邊遠星上面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享受著自由的空氣……這樣難道也會做不到嗎。
郁寒舟能夠察覺到，眼前的小幼龍不知道為什麽，精神力又開始有點起伏。
眼神也灰暗了。
好像是有點不開心。
難道在郁寒舟的眼裏，自己分化成了omega。
竟然就連獨立生活的能力都變得沒有了，成了完完全全的小廢物！
才不是這樣。
“郁寒舟。”
明桓嘆了口氣，將腳縮回床上，郁寒舟的影子下抱著膝蓋坐在一團軟乎乎的被褥裏，悶悶地說：“其實你覺得很可惜吧。”
“精神力SSS級，卻分化成了omega。還花了那麽多錢——”
“其實，都白費了。”
明桓又想到了今天星網上看到的那個帖子——他們多麽期待著一位SSS級別精神力的alpha出現啊。
如果知道是omega的話。
就和上輩子那樣，所有人都會失望透頂的。
——怎麽是omega。
——太可惜了。
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這種事情了……
明桓不免將頭埋進膝蓋裏，腳背都微微蜷縮起來。
“是alpha的話，就沒有人會失望了。”
郁寒舟呼吸微微一窒。
小幼龍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多麽地罕見。
此刻還在為自己沒有分化成alpha而陷入苦惱，將膝蓋抱得緊緊的，漂亮的眼睛眨呀眨，變得有些泛紅，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他感覺到身邊的床微微下陷，是郁寒舟坐在了他身邊，他聽見近在咫尺的聲音，呼吸都放得很輕，“沒有。你能分化成omega——”
這絕對一件足以讓整個聯邦所有龍族震動的消息。
金錢，時間，甚至是更多的資源。
在一只即將分化的精神力SSS級的omega小幼龍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麽付出。
更別說什麽浪費。
“明桓，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失望。”
郁寒舟拉過了被子，掀起一角，將小龍放了進去然後仔細地蓋好，“包括我。”
明桓顯然並不相信。
“你知道，有多少龍族alpha，一生都無法匹配上任何一個omega嗎。”
明桓本來是背對著他，聽到這一句，把頭扭了過來，問，“什麽意思。”
“在龍族裏。”
“OMEGA的數量太稀少了。”
郁寒舟替他把額前的碎發撫平，很客觀地解釋道，不知道想到什麽，眼中似乎有點隱憂，“……而且，高階龍族裏，精神力越強大的龍，分化成alpha的概率越高。”
“所以，精神力強大的omega，才是最罕見的。”
明桓的眼睛瞪大，“罕見有什麽用，omega甚至連指揮官都當不了，就像是珠寶，鉆石，再名貴也只不過是觀賞性的——”
“omega可不是觀賞性的珠寶。”
郁寒舟說，“你是因為今天課堂上老師建議你放棄當指揮官所以耿耿於懷嗎。”
“我們在最初上啟蒙課的時候，會優先給準OMEGA們職業向往引導向一個更為安穩的環境，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適合，這也因為，年幼的omega是所有龍族必須重點保護的對象。但這並不意味著，omega是無能的。”
明桓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
“可是，如果我想當指揮官呢。”
郁寒舟笑，“那就當指揮官。”
明桓沒想到這個答案來得這麽快，甚至好像輕松得不需要考慮一樣。
“不是說要保護嗎……”
“我保護你。”
明桓怔忪。
呆呆地看著郁寒舟。
“怎麽，你以為自己分化成了omega，就當不了指揮官了嗎。”郁寒舟看著綿軟被窩裏乖巧躺著的小幼龍，“你分化從醫院回來那天，我不就跟你說了，你可以選擇的嗎。”
“可是，舒學長和今天的老師都跟我說——”
“omega想要當指揮官的話，會非常，非常地辛苦……我……”明桓聲音細細的，“我又不想太辛苦了……”
郁寒舟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坐臥在他身邊，讓有點不安的小龍可以靠在他身上。
明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貼近了郁寒舟後，好像真的就沒有那麽心慌了。
郁寒舟身上總是有濃濃的隔離貼的味道。
還有特效抑制劑的氣味。
明桓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他信息素的氣味了。
“不至於那麽辛苦。”
“因為，你是白羽惡龍。”
郁寒舟指腹摩挲著明桓的眼尾，將那一點點濕潤擦幹，“但是，會比現在辛苦一些。”
“本來，如果你是alpha，少尉，中尉，上尉，少將，中將……上將。我會讓你以最快地速度往上升。但是你意外分化成了omega，發生了千分之一的小概率分化……”
郁寒舟似乎在心裏琢磨著，最終只是端著臉色，說：“現在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下來二十天左右的分化。你必須先補充足夠的營養，順利完成分化，我們以後再一起商量。”
郁寒舟眼底的光芒漸漸收斂，又恢覆到方才的溫柔。
“那麽，其實我也可以繼續當指揮官嗎。”
“如果你願意。可以。”
明桓漂亮的眼睛漸漸泛起亮光，他呼拉一下坐起來，被子裏好不容易攢出一點溫熱，全都被他幾腳踢散，“真的？！”
臉頰因為激動而有些漲紅，他緊緊抓住郁寒舟的胳膊。
明桓極少對他做出這種親昵的動作。
郁寒舟眼底生出一點笑意，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終於在今天得到小龍的一點點正向反饋。心裏似乎滿漲著什麽似的，也變得異常滿足。
“這麽開心。”郁寒舟將他攬進懷裏，“那我上次問你，你為什麽不說你想當指揮官。”
明桓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他撫摸著明桓的額角，“明桓，今天已經有點困了吧，”
郁寒舟給他點起香薰燈，將室內燈光調暗。
“先不談這些。睡眠質量對你來說很重要，你先睡。”
郁寒舟在小幼龍眉心落下一個很輕柔的吻，難得鄭重地說，“等再過二十天左右，你分化了，我們的【撫養關系】就會徹底解除。”
“等你分化完成後，我再跟你討論omega和alpha，以及指揮官的相關問題。”
明桓瞪著眼睛：“為什麽，我還想聽。”
郁寒舟伸出手，微涼的掌心覆在明桓的眼睛上，“再聽下去，你就要睡不著了。有些事情太覆雜，等你平穩度過了分化期，我再繼續跟你說這裏面的事情。”
明桓的膝蓋有點癢，困意很快襲來，手窩在被褥裏下意識地不停抓一抓。
郁寒舟就坐在他旁邊的小書桌上。
高大的身形和那張略有些矮的桌子有點不匹配。
郁寒舟調低光屏可見度，透過光屏看到小幼龍動來動去，“你哪裏癢嗎。”
“……膝蓋，還有手肘。”明桓還是半夢半醒地嘟嘟喃喃。
郁寒舟把手伸進被窩裏，將他的手拽出來，發現手肘處已經被他抓得有點發紅，又去醫藥箱裏取來一點清涼潤膚的給他擦上。
看著有點端了的褲腿，微笑道，“你最近幾天都長身體，所以有些部位皮膚會格外癢。”
其實alpha長得快的時候，十天就能躥七八厘米，但是alpha卻不會發生這種皮膚發癢的問題，因為他們不像omega皮肉嬌嫩。
其實早就有很多細節——
暗示了明桓是個omega。
只不過自己沒發現。
明桓今天特別高興，睡在被褥裏團成了一團，半夢半醒裏小尾巴尖都開心地冒出來，一下一下頂著被褥。
郁寒舟今天告訴他，分化成omega也很好。
還跟他說，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繼續當指揮官。
明桓覺得自己的夢好像都要變甜了。
郁寒舟去樓下儲物室裏拿了今天早上剛到的一些特效潤體乳。
小幼龍長身體的時候都是一陣一陣的，忽然有幾天會躥一躥，然後可能平緩幾個月，再竄一竄。
小omega或者beta躥個兒得急了，就會容易有些皮膚發紅發癢。
他挖了一點，均勻塗抹在明桓的手腕，手肘，膝蓋，腳踝四個地方。但是還剩下一個……尾椎骨附近。
郁寒舟端著潤膚乳，似乎猶豫一下，對明桓說，“你要我給你擦，還是自己擦。”
明桓還不知道是什麽，香氣彌漫，怪舒服的，身上也不癢了，他已經困得迷迷糊糊地，“你擦吧……”
郁寒舟把明桓翻了個身，正勾住他褲子要往下拽，還沒拽多少，看到尾椎骨處已經有幾道紅艷艷的抓痕，手剛碰上去，明桓唰地一下醒了，“你幹什麽！”
“這個，要擦在身上，不然你長身體會比較癢。尾椎骨這裏多抹一點，就是和尾巴相連那個地方。”郁寒舟輕咳一聲，盡可能讓聲音顯得平淡些，“我幫你擦，還是……”
明桓拿過了潤體乳，“我自己擦！”
把手往後背過去，左揉又揉地抹不勻，一邊揉又一邊想撓。
郁寒舟抓住了他的手，幹脆把人抱起來，讓他跨坐在膝蓋上將人抱住，說：“還是我來吧，你指甲剛剪過，再抓要破皮。這樣抱我就看不到了，沒事的。”
郁寒舟的聲音很清淡。
明桓被他面對面抱在懷裏，臉埋在他肩膀上，本來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耳朵尖都燒紅了。
尾椎骨的位置非常微妙，現在這樣跨坐在別人身上的姿勢，也好像過於親密。
明桓臉頰有點莫名地發燙。
但是發現郁寒舟表現倒是很自然，抱在他腰間的手也松松的，沒有半點強硬的感覺。好像跟剛剛給他抹手肘和膝蓋沒有任何區別。
於是那種尷尬的感覺也散了很多。
“謝謝。”尷尬消失了，明桓甚至還不忘道謝。
塗抹上了以後，果然身上不那麽癢了，明桓趴在郁寒舟懷裏，還沒等膏體吸收進皮膚，很快又開始困得不行，哼哼唧唧地反手圈住了郁寒舟的背。
那只給自己塗抹的手似是頓了一頓，呼吸有一點亂，飛快地把剩下的地方也塗完。
將人抱穩了，輕輕塞回被窩。
小小的一只惡龍，蜷在被窩裏睡得十分乖巧。
但是郁寒舟打算離開的時候。
小龍拿尾巴勾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以為明桓已經睡著了，沒有想到，他居然清醒了。
“郁寒舟。”
明桓伏趴在床上，只把小腦袋別過來。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呀——”
郁寒舟啞然。
這就叫對你好了。
那你可能不知道，別的alpha都是怎麽對待自己omega的。
“明桓，我可以對你更好，你要不要和我……”
明桓的尾巴尖摩挲了一下郁寒舟的手腕，尾巴是很敏感的地方，這個動作無異於很明顯地示好。
郁寒舟的話哽住，忽然覺得剛剛擦過藥膏的手變得有些發燙。
剛剛擦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麽樣。
但是此刻被那小尾巴尖蹭一蹭虎口，忽然就像要了半條命。
是撒嬌吧。
明桓他——
是在撒嬌。
郁寒舟放柔了聲音，“你……”
“郁寒舟……”
明桓腦袋有一大半埋在被褥裏，聲音透過蓬松的棉絮傳出來，好像也變得軟乎乎的。
他從沒用這種鼻音很重的聲音跟自己說過話。
是因為自己剛剛抱了他，給他擦了乳膏嗎，好像兩個人的關系更貼近了。如果這時候摸一摸明桓的臉頰，蹭一蹭他的額頭，他會害羞得有點臉紅，然後把臉往他手心裏蹭嗎。
郁寒舟忍不住伸出一點手去。
明桓卻唰地一下把被子往下扯一點，一雙眼睛滿是糾結，“你能不能——”
“借我點錢啊。”
郁寒舟的手就停在明桓頭頂處，手指慢慢收攏。
輕咳了一聲。
“咳，你要多少。”
“一百萬星幣。”明桓很緊張地揪住了被子，他這是第一次開口找人借錢，“可以嗎，是不是有點多……”
“不多。”郁寒舟啞然，“我給你開個賬戶……”
“我有我有。”明桓直接把他的存儲賬號給了他。
郁寒舟忽然問：“你怎麽會自己去開一個賬戶，還是星際通用的。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攢錢了嗎？”
明桓沒想到賬號給到他，還能被反問，一下子有點心虛，又怕郁寒舟以為自己吃裏扒外，連忙說，“我就是攢一點小錢，我這不是總得考慮好，你的撫養期到了以後我要怎麽生活嘛，我沒有拿家裏一點東西出去變賣，真的沒有——”
郁寒舟幾乎一瞬間就聯想到了那個論壇帖上明桓的照片。
林少尉和他說，那是星際匿名拍賣會直播截圖的，這樣的拍賣會每天成百上千場。
那個時候明桓他也想拍賣點什麽東西嗎。
一百萬。
能買什麽。好像什麽也買不了吧。
郁寒舟沈吟，最後為明桓關上房門前說，“好，我知道了。”
沒一會兒，終端上傳來震動。
明桓暗搓搓地等著郁寒舟的一百萬。卻忽然發現自己賬戶上，個，十，百，千……
嗯？！
打，打錯了吧！
為什麽他賬戶裏！多了！一個億！
郁寒舟剛剛洗完澡出來，看到明桓呼拉一下沖進了自己房間，有些局促地喘著氣，扶著門框結結巴巴地說：“打錯了，多，多摁了兩個零！你給我打了一個億，一個億啊！”
郁寒舟擦著頭發上的水，默默地穿好睡袍，“沒打錯。”
“我想想，這三年，也都沒給過你什麽零花錢。”
“你想買點什麽就去買吧。”
浴室外的烘幹風打開，吹得郁寒舟頭發亂糟糟地擺動，“但是有一點，買了什麽跟我說。我不幹預你，但是我不想別人騙你。”
“誰，誰會騙我啊。”
明桓忽然間心虛無比，一個億啊，他辛辛苦苦攢三年才終於攢了一千九百萬。郁寒舟一揮手就給他一個億。
為什麽。
這有點太奇怪了。
烘幹室的噪音停下。
郁寒舟伸手系著睡袍的腰帶，走到明桓面前。剛剛洗過澡的他身上傳來一點點alpha洗浴劑清冷的氣味，和平時看上去很不一樣，“你年紀小，心思太好猜了。又沒什麽戒心。”
“想騙你很容易。”
把我當什麽了！我哪有那麽好騙！
剛剛借到錢的快樂一下子降了50%，明桓嘟嘟囔囔，“你怕我被騙，那就算了，不要給我那麽多錢就是——”
似乎發現他臉色又有點不對，郁寒舟伸手揉弄了一下小幼龍的頭發，“不是怕你被騙錢，是怕你被人騙了，自己氣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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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理嗎。
不李姐。
明桓覺得，自從他開始到分化期, 郁寒舟整個就變得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他以前對郁寒舟那是無語。
現在, 他有時候根本猜不到郁寒舟到底在想什麽。
“還有。如果我說哪一句讓你很不舒服，你也要告訴我。”郁寒舟將他放在柔軟的床上，一片片銀杏葉飄落在他手邊，他取來藥箱，半蹲在床邊。
一手握住他的腳踝, 一手給他磕紅的地方均勻地塗抹著藥膏。
“不要又像上次那樣傻傻地忍著, 被氣到分……”
哦！
明桓一拍腦門。
郁寒舟還記著上次那事呢！
他以為上次是他在書房的責罵才讓自己心情崩潰，提前分化的嗎。
不是啊，他是以為自己沒拍到那顆星球才氣到分化的啊！
就書房那種程度的氣憤，你三天兩天都得給我來一次。
要能氣分化我早就分化了！
明桓忽然明白過來：這些天來他對自己這麽好, 難道並不是指望著自己給他養老。
而是在愧疚彌補嗎。
明桓深深呼吸一口氣。
“郁寒舟, 我——”
這語氣格外鄭重，惹來上將深沈的目光, “嗯，你說。”一副要認真傾聽的樣子。
明桓反而吞吞吐吐起來。
但是看到對方黑漆漆的眼眸, 沈靜又內斂得似乎挖不出一點情緒的波動, 他小虎牙咬著嘴唇, “你不要感到抱歉。”
其實郁寒舟的判斷也不算錯, 主角本來是alpha沒錯啊。
是因為自己穿書進來的原因, 影響了這具身體, 意外分化成了omega。
這並不是郁寒舟的失誤。
“我分化成了omega, 是我的問題。”
“不是你的錯。”
“其實我沒有要你彌補我什麽。如果你是因為愧疚想養我, 大可不必……分化期你只要管我一口飯吃就可以, 我分化後你想不要我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生活……”
握住自己腳踝的手似乎輕輕一捏，明桓嘶了一聲。
他察覺到郁寒舟松開手，整個人倏然就站的筆直，下顎繃得緊緊的。
走廊裏燈很亮，房間裏反而比較暗。
明桓有點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是卻感覺到周圍開始彌漫出一種朦朧的威壓。
“你自己生活？”
“你自己怎麽生活。”
郁寒舟聲音壓得低低地，手還捏著他的腳踝，明桓聳著肩膀，手撐著床往後倒了點，想把腳抽回來。
郁寒舟沒松手。
而是給他把雪白的拖鞋再穿上。
“你破殼不到三天，我就把你接了回來。”郁寒舟說著三年前的事情，可是卻好像在回憶很久之前似的，眼神悠遠，“你沒有去別的地方生活過，你怎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你想象中那樣。”
我看了書啊。
明桓知道，自己完全分化後是很強大的。
雖然分化成了omega，應該體格上不如alpha。但是精神力還在，再怎麽樣獨立生活還是可以做到的吧。他也沒求要過上多好的，就是想要安安穩穩地，在一顆邊遠星上面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享受著自由的空氣……這樣難道也會做不到嗎。
郁寒舟能夠察覺到，眼前的小幼龍不知道為什麽，精神力又開始有點起伏。
眼神也灰暗了。
好像是有點不開心。
難道在郁寒舟的眼裏，自己分化成了omega。
竟然就連獨立生活的能力都變得沒有了，成了完完全全的小廢物！
才不是這樣。
“郁寒舟。”
明桓嘆了口氣，將腳縮回床上，郁寒舟的影子下抱著膝蓋坐在一團軟乎乎的被褥裏，悶悶地說：“其實你覺得很可惜吧。”
“精神力SSS級，卻分化成了omega。還花了那麽多錢——”
“其實，都白費了。”
明桓又想到了今天星網上看到的那個帖子——他們多麽期待著一位SSS級別精神力的alpha出現啊。
如果知道是omega的話。
就和上輩子那樣，所有人都會失望透頂的。
——怎麽是omega。
——太可惜了。
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這種事情了……
明桓不免將頭埋進膝蓋裏，腳背都微微蜷縮起來。
“是alpha的話，就沒有人會失望了。”
郁寒舟呼吸微微一窒。
小幼龍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多麽地罕見。
此刻還在為自己沒有分化成alpha而陷入苦惱，將膝蓋抱得緊緊的，漂亮的眼睛眨呀眨，變得有些泛紅，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他感覺到身邊的床微微下陷，是郁寒舟坐在了他身邊，他聽見近在咫尺的聲音，呼吸都放得很輕，“沒有。你能分化成omega——”
這絕對一件足以讓整個聯邦所有龍族震動的消息。
金錢，時間，甚至是更多的資源。
在一只即將分化的精神力SSS級的omega小幼龍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麽付出。
更別說什麽浪費。
“明桓，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失望。”
郁寒舟拉過了被子，掀起一角，將小龍放了進去然後仔細地蓋好，“包括我。”
明桓顯然並不相信。
“你知道，有多少龍族alpha，一生都無法匹配上任何一個omega嗎。”
明桓本來是背對著他，聽到這一句，把頭扭了過來，問，“什麽意思。”
“在龍族裏。”
“OMEGA的數量太稀少了。”
郁寒舟替他把額前的碎發撫平，很客觀地解釋道，不知道想到什麽，眼中似乎有點隱憂，“……而且，高階龍族裏，精神力越強大的龍，分化成alpha的概率越高。”
“所以，精神力強大的omega，才是最罕見的。”
明桓的眼睛瞪大，“罕見有什麽用，omega甚至連指揮官都當不了，就像是珠寶，鉆石，再名貴也只不過是觀賞性的——”
“omega可不是觀賞性的珠寶。”
郁寒舟說，“你是因為今天課堂上老師建議你放棄當指揮官所以耿耿於懷嗎。”
“我們在最初上啟蒙課的時候，會優先給準OMEGA們職業向往引導向一個更為安穩的環境，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適合，這也因為，年幼的omega是所有龍族必須重點保護的對象。但這並不意味著，omega是無能的。”
明桓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
“可是，如果我想當指揮官呢。”
郁寒舟笑，“那就當指揮官。”
明桓沒想到這個答案來得這麽快，甚至好像輕松得不需要考慮一樣。
“不是說要保護嗎……”
“我保護你。”
明桓怔忪。
呆呆地看著郁寒舟。
“怎麽，你以為自己分化成了omega，就當不了指揮官了嗎。”郁寒舟看著綿軟被窩裏乖巧躺著的小幼龍，“你分化從醫院回來那天，我不就跟你說了，你可以選擇的嗎。”
“可是，舒學長和今天的老師都跟我說——”
“omega想要當指揮官的話，會非常，非常地辛苦……我……”明桓聲音細細的，“我又不想太辛苦了……”
郁寒舟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坐臥在他身邊，讓有點不安的小龍可以靠在他身上。
明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貼近了郁寒舟後，好像真的就沒有那麽心慌了。
郁寒舟身上總是有濃濃的隔離貼的味道。
還有特效抑制劑的氣味。
明桓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他信息素的氣味了。
“不至於那麽辛苦。”
“因為，你是白羽惡龍。”
郁寒舟指腹摩挲著明桓的眼尾，將那一點點濕潤擦幹，“但是，會比現在辛苦一些。”
“本來，如果你是alpha，少尉，中尉，上尉，少將，中將……上將。我會讓你以最快地速度往上升。但是你意外分化成了omega，發生了千分之一的小概率分化……”
郁寒舟似乎在心裏琢磨著，最終只是端著臉色，說：“現在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下來二十天左右的分化。你必須先補充足夠的營養，順利完成分化，我們以後再一起商量。”
郁寒舟眼底的光芒漸漸收斂，又恢覆到方才的溫柔。
“那麽，其實我也可以繼續當指揮官嗎。”
“如果你願意。可以。”
明桓漂亮的眼睛漸漸泛起亮光，他呼拉一下坐起來，被子裏好不容易攢出一點溫熱，全都被他幾腳踢散，“真的？！”
臉頰因為激動而有些漲紅，他緊緊抓住郁寒舟的胳膊。
明桓極少對他做出這種親昵的動作。
郁寒舟眼底生出一點笑意，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終於在今天得到小龍的一點點正向反饋。心裏似乎滿漲著什麽似的，也變得異常滿足。
“這麽開心。”郁寒舟將他攬進懷裏，“那我上次問你，你為什麽不說你想當指揮官。”
明桓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他撫摸著明桓的額角，“明桓，今天已經有點困了吧，”
郁寒舟給他點起香薰燈，將室內燈光調暗。
“先不談這些。睡眠質量對你來說很重要，你先睡。”
郁寒舟在小幼龍眉心落下一個很輕柔的吻，難得鄭重地說，“等再過二十天左右，你分化了，我們的【撫養關系】就會徹底解除。”
“等你分化完成後，我再跟你討論omega和alpha，以及指揮官的相關問題。”
明桓瞪著眼睛：“為什麽，我還想聽。”
郁寒舟伸出手，微涼的掌心覆在明桓的眼睛上，“再聽下去，你就要睡不著了。有些事情太覆雜，等你平穩度過了分化期，我再繼續跟你說這裏面的事情。”
明桓的膝蓋有點癢，困意很快襲來，手窩在被褥裏下意識地不停抓一抓。
郁寒舟就坐在他旁邊的小書桌上。
高大的身形和那張略有些矮的桌子有點不匹配。
郁寒舟調低光屏可見度，透過光屏看到小幼龍動來動去，“你哪裏癢嗎。”
“……膝蓋，還有手肘。”明桓還是半夢半醒地嘟嘟喃喃。
郁寒舟把手伸進被窩裏，將他的手拽出來，發現手肘處已經被他抓得有點發紅，又去醫藥箱裏取來一點清涼潤膚的給他擦上。
看著有點端了的褲腿，微笑道，“你最近幾天都長身體，所以有些部位皮膚會格外癢。”
其實alpha長得快的時候，十天就能躥七八厘米，但是alpha卻不會發生這種皮膚發癢的問題，因為他們不像omega皮肉嬌嫩。
其實早就有很多細節——
暗示了明桓是個omega。
只不過自己沒發現。
明桓今天特別高興，睡在被褥裏團成了一團，半夢半醒裏小尾巴尖都開心地冒出來，一下一下頂著被褥。
郁寒舟今天告訴他，分化成omega也很好。
還跟他說，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繼續當指揮官。
明桓覺得自己的夢好像都要變甜了。
郁寒舟去樓下儲物室裏拿了今天早上剛到的一些特效潤體乳。
小幼龍長身體的時候都是一陣一陣的，忽然有幾天會躥一躥，然後可能平緩幾個月，再竄一竄。
小omega或者beta躥個兒得急了，就會容易有些皮膚發紅發癢。
他挖了一點，均勻塗抹在明桓的手腕，手肘，膝蓋，腳踝四個地方。但是還剩下一個……尾椎骨附近。
郁寒舟端著潤膚乳，似乎猶豫一下，對明桓說，“你要我給你擦，還是自己擦。”
明桓還不知道是什麽，香氣彌漫，怪舒服的，身上也不癢了，他已經困得迷迷糊糊地，“你擦吧……”
郁寒舟把明桓翻了個身，正勾住他褲子要往下拽，還沒拽多少，看到尾椎骨處已經有幾道紅艷艷的抓痕，手剛碰上去，明桓唰地一下醒了，“你幹什麽！”
“這個，要擦在身上，不然你長身體會比較癢。尾椎骨這裏多抹一點，就是和尾巴相連那個地方。”郁寒舟輕咳一聲，盡可能讓聲音顯得平淡些，“我幫你擦，還是……”
明桓拿過了潤體乳，“我自己擦！”
把手往後背過去，左揉又揉地抹不勻，一邊揉又一邊想撓。
郁寒舟抓住了他的手，幹脆把人抱起來，讓他跨坐在膝蓋上將人抱住，說：“還是我來吧，你指甲剛剪過，再抓要破皮。這樣抱我就看不到了，沒事的。”
郁寒舟的聲音很清淡。
明桓被他面對面抱在懷裏，臉埋在他肩膀上，本來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耳朵尖都燒紅了。
尾椎骨的位置非常微妙，現在這樣跨坐在別人身上的姿勢，也好像過於親密。
明桓臉頰有點莫名地發燙。
但是發現郁寒舟表現倒是很自然，抱在他腰間的手也松松的，沒有半點強硬的感覺。好像跟剛剛給他抹手肘和膝蓋沒有任何區別。
於是那種尷尬的感覺也散了很多。
“謝謝。”尷尬消失了，明桓甚至還不忘道謝。
塗抹上了以後，果然身上不那麽癢了，明桓趴在郁寒舟懷裏，還沒等膏體吸收進皮膚，很快又開始困得不行，哼哼唧唧地反手圈住了郁寒舟的背。
那只給自己塗抹的手似是頓了一頓，呼吸有一點亂，飛快地把剩下的地方也塗完。
將人抱穩了，輕輕塞回被窩。
小小的一只惡龍，蜷在被窩裏睡得十分乖巧。
但是郁寒舟打算離開的時候。
小龍拿尾巴勾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以為明桓已經睡著了，沒有想到，他居然清醒了。
“郁寒舟。”
明桓伏趴在床上，只把小腦袋別過來。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呀——”
郁寒舟啞然。
這就叫對你好了。
那你可能不知道，別的alpha都是怎麽對待自己omega的。
“明桓，我可以對你更好，你要不要和我……”
明桓的尾巴尖摩挲了一下郁寒舟的手腕，尾巴是很敏感的地方，這個動作無異於很明顯地示好。
郁寒舟的話哽住，忽然覺得剛剛擦過藥膏的手變得有些發燙。
剛剛擦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麽樣。
但是此刻被那小尾巴尖蹭一蹭虎口，忽然就像要了半條命。
是撒嬌吧。
明桓他——
是在撒嬌。
郁寒舟放柔了聲音，“你……”
“郁寒舟……”
明桓腦袋有一大半埋在被褥裏，聲音透過蓬松的棉絮傳出來，好像也變得軟乎乎的。
他從沒用這種鼻音很重的聲音跟自己說過話。
是因為自己剛剛抱了他，給他擦了乳膏嗎，好像兩個人的關系更貼近了。如果這時候摸一摸明桓的臉頰，蹭一蹭他的額頭，他會害羞得有點臉紅，然後把臉往他手心裏蹭嗎。
郁寒舟忍不住伸出一點手去。
明桓卻唰地一下把被子往下扯一點，一雙眼睛滿是糾結，“你能不能——”
“借我點錢啊。”
郁寒舟的手就停在明桓頭頂處，手指慢慢收攏。
輕咳了一聲。
“咳，你要多少。”
“一百萬星幣。”明桓很緊張地揪住了被子，他這是第一次開口找人借錢，“可以嗎，是不是有點多……”
“不多。”郁寒舟啞然，“我給你開個賬戶……”
“我有我有。”明桓直接把他的存儲賬號給了他。
郁寒舟忽然問：“你怎麽會自己去開一個賬戶，還是星際通用的。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攢錢了嗎？”
明桓沒想到賬號給到他，還能被反問，一下子有點心虛，又怕郁寒舟以為自己吃裏扒外，連忙說，“我就是攢一點小錢，我這不是總得考慮好，你的撫養期到了以後我要怎麽生活嘛，我沒有拿家裏一點東西出去變賣，真的沒有——”
郁寒舟幾乎一瞬間就聯想到了那個論壇帖上明桓的照片。
林少尉和他說，那是星際匿名拍賣會直播截圖的，這樣的拍賣會每天成百上千場。
那個時候明桓他也想拍賣點什麽東西嗎。
一百萬。
能買什麽。好像什麽也買不了吧。
郁寒舟沈吟，最後為明桓關上房門前說，“好，我知道了。”
沒一會兒，終端上傳來震動。
明桓暗搓搓地等著郁寒舟的一百萬。卻忽然發現自己賬戶上，個，十，百，千……
嗯？！
打，打錯了吧！
為什麽他賬戶裏！多了！一個億！
郁寒舟剛剛洗完澡出來，看到明桓呼拉一下沖進了自己房間，有些局促地喘著氣，扶著門框結結巴巴地說：“打錯了，多，多摁了兩個零！你給我打了一個億，一個億啊！”
郁寒舟擦著頭發上的水，默默地穿好睡袍，“沒打錯。”
“我想想，這三年，也都沒給過你什麽零花錢。”
“你想買點什麽就去買吧。”
浴室外的烘幹風打開，吹得郁寒舟頭發亂糟糟地擺動，“但是有一點，買了什麽跟我說。我不幹預你，但是我不想別人騙你。”
“誰，誰會騙我啊。”
明桓忽然間心虛無比，一個億啊，他辛辛苦苦攢三年才終於攢了一千九百萬。郁寒舟一揮手就給他一個億。
為什麽。
這有點太奇怪了。
烘幹室的噪音停下。
郁寒舟伸手系著睡袍的腰帶，走到明桓面前。剛剛洗過澡的他身上傳來一點點alpha洗浴劑清冷的氣味，和平時看上去很不一樣，“你年紀小，心思太好猜了。又沒什麽戒心。”
“想騙你很容易。”
把我當什麽了！我哪有那麽好騙！
剛剛借到錢的快樂一下子降了50%，明桓嘟嘟囔囔，“你怕我被騙，那就算了，不要給我那麽多錢就是——”
似乎發現他臉色又有點不對，郁寒舟伸手揉弄了一下小幼龍的頭發，“不是怕你被騙錢，是怕你被人騙了，自己氣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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