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理疏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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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明桓沒有住院, 他好像只是做了個檢查就沒事了。但是一直坐在病房裏等了郁寒舟整整兩個小時。
再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異常的蒼白。
額頭沁出一點點汗，薄薄的嘴唇仿佛沒有什麽血色, 只是身姿依舊站的筆挺的，從背影看過去挺拔又卓絕。
他推開門，說，“明桓, 回家了。”
“你怎麽了。”
郁寒舟沒說什麽, 只招了招手，將他帶進封閉式飛行器裏。
二人再一次面對面坐著, 明桓才是在分化期的身體狀況不穩定的幼龍，怎麽搞得好像來醫院是給郁寒舟看病的，他坐著的時候不斷摁著太陽穴，本來就沈默寡言, 現在更是整只龍冷峻得好似生人勿近似的。
明桓還記得剛剛自己被不由分說地紮了一針的事情，也不管郁寒舟究竟會不會答, 皺著眉頭說, “你剛剛到底給我打了什麽！”
“……抑制劑。”
“我沒有發燒，為什麽要給我打抑制劑。”明桓抿著嘴，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我的……易感期到了。”郁寒舟沈聲解釋道, “所以會受你信息素一點點影響, 但是我剛剛已經打過抑制劑了, 所以現在暫時沒關系了。”
易感期。
郁寒舟不說的話, 明桓差點都忘了，他是一只alpha, 也是會有易感期的。
雖然生活三年, 但是他從沒見過郁寒舟的易感期的樣子。
他沒有omega, 應該每次都是靠著抑制劑度過去的。
明桓想起來，前幾天郁寒舟曾經告訴過他一個教科書裏沒有東西——那就是alpha是可以從匹配度較高的omega信息素裏提取分析素材，從而制作出最適配的抑制劑。
從這個角度來說。
四百年來，郁寒舟匹配度最高的omega匹配率都不超過10%，那麽他的抑制劑就不可能是適配的，一定對精神力有巨大的副作用。
他的信息素這麽強，抑制劑為了達到想要的抑制效果。
副作用，應該也很強吧。
“你盯著我看，做什麽。”
明桓還在沈思呢，放空的視線忽然對上郁寒舟的眼睛，他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臉，“你是易感期的alpha，我是分化期的omega，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保持一點距離。免得你沒事又要往醫院跑，不停打抑制劑。”
明桓看到郁寒舟異樣蒼白的臉色，語氣依舊兇巴巴的，但是好像沒有怪他剛剛摁著自己打抑制劑的事情了。
只是被他尾巴刮到的側腰還有點疼。
明桓掀起一點衣服，稍微揉了揉，結果越揉越紅。
“別揉了。”郁寒舟看著窗外，“回去擦藥。”
明桓腦子裏又轉了幾圈。
他想到了特效抑制劑的事情——將來他真的去了農業星，肯定得有自己的特效抑制劑比較好吧。他的精神力和郁寒舟一樣是SSS級的，這種通用抑制劑雖然對他精神力傷害微乎其微，但是抑制效果也是很弱。
肯定沒辦法度過情熱期。
“那你如果這麽難過，幹脆就要醫院也給我配個特效抑制劑。”明桓暗戳戳地說，“和你的抑制劑一樣，能夠真正抑制我的情熱期的那種，怎麽樣。”
郁寒舟瞥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還沒分化完成，現在配，太早了。”
“你不用擔心你的情熱期。只要你有匹配度高的alpha，采集他的信息素，就可以制成簡易舒緩劑。”
“那如果我沒有匹配度高的alpha呢。”
明桓這麽問的時候，郁寒舟又拿餘光掃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那一瞬間，明桓忽然有點緊張了。
他忽然很擔心自己沒有匹配度高的alpha，那他的情熱期會不會很難度過啊。
察覺到小omega似乎有點不安了，郁寒舟感覺坐著的飛行器微微搖晃一下。
Omega的情緒就是容易起伏啊。
上將定了定神，安撫著小幼龍，“你放心。總有法子解決的。”
嗷。
明桓雖然並不太喜歡和郁寒舟相處。但是每次郁寒舟說他能做到的事情，基本都是打包票的。
只是，郁寒舟不知道自己分化完成後就要離開了。
所以對於他來說，抑制劑也好，舒緩劑也罷。最好是在他離開前能夠得到相關數據，這樣他一個人去了農業星以後，才能想辦法找個荒僻的醫院量產，解決自己每三個月一次的情熱期問題。
“明桓。”
郁寒舟摁著眉心，似乎有些頭疼，“你還有什麽別的，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什麽？”明桓第一反應就是那顆農業星，然後就緊緊閉上嘴，舔了舔唇說，“沒，沒有了……”
“你說你不想當指揮官，那你，喜歡做什麽。”郁寒舟說話間還會小小地停頓一下，聲音散漫中有些疲憊，“需要我給你辦理轉校嗎。”
“也不用，其實我在學校裏過得挺開心的……”
明桓低著頭，面對這樣的郁寒舟還挺不自在的，說，“其實我也並不討厭當指揮官，但是，我不喜歡那種被逼著去學……”
“那些課程我都給你取消了。”
郁寒舟聲音很寡淡，“學校的課程，分化期完成前，你也暫時不需要再去上。你就待在家好好休息吧。”
“……？”
又來了，又來了。
郁寒舟是很喜歡用這種“非命令句式”的“命令句”來和明桓說話的。
就是措辭並不太激烈。
但是語氣，神色，態度，都會給明桓一種濃濃的壓制感。
明桓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剛剛好不容易溫馨起來的一點氛圍一掃而空，明桓的聲音也硬了起來：“為什麽取消，alpha能學的，我就不能學嗎？”
他想到了，因為分化成o而差點被父親轉學的謝書辭。
為什麽郁寒舟也問他要不要轉學。
明桓豁地一下站起來：“你這是性別歧視！你別忘了，初級指揮官考試，我考過了。你要我完成的任務，我完成了。”把最新的星際法庭的審判公告放大投到郁寒舟面前，“你看，星際法庭把那顆星球判給了聯邦——”
“也是我幫你的。”
“就算我是一個omega，難道我會比任何一個alpha差嗎？！”
明桓越說越炸毛，幾乎要把指尖的光屏往郁寒舟頭上扣過去，“憑什麽他們能上的課，我不能上！”
但是郁寒舟輕咳了兩聲，像是有點困似的，將背靠在了座椅上，“不是這個意思。而且，不是你說，不想上的嗎。”
明桓一下噎住。
“你到底想上，還是不想上。”
“……”明桓沈默。
“你如果想上，我就繼續給你報私教課，找beta老師教你。只一點，你不能和alpha一起上課。”郁寒舟背靠著長椅，眼睛裏沾上了濃濃的倦意，凝視著明桓，“我跟你說過的，我可以給你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但是，你不要和alpha走太近，更不要被標記。”
看不出郁寒舟對他早戀這件事情——
這麽抗拒啊。
他是準alpha的時候還好，郁寒舟只是是不是地給他臉色看，要他離那些小omega們遠一點。現在他是omega了，郁寒舟更厲害了，直接把有alpha的課程全都給他取消了。
說上課只能去沒有alpha的私教。
笑死。
明桓雖然也不指望理解郁寒舟，但是有時候真的也很想扒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難道就因為他沒有匹配的omega。
他就要拉著自己，也永遠當個單身狗嗎？！
這是什麽牌子的二極管!
為什麽他不管是alpha，還是omega。
郁寒舟總是能給他劃下無數條他規定的底線，把自己限制得死死的。
“把你送回去以後，我要回一趟軍部。明天才回來，你就在家睡著就可以。明天醒來，我陪你一起把花種到後院去，好嗎。”郁寒舟見明桓沈默，再一次試圖和他交談。
他一點也不了解，小小年紀的omega會在想什麽。
為什麽能把眉頭皺得那麽緊。
不過是摁著他打了個抑制劑，怎麽就好像委屈得怎麽都哄不好了一樣。
郁寒舟長手一撈，把明桓拉過來拽到了懷裏。
手猶豫一下，搭放在明桓的後腦勺。
學著網上人們說的，哄小omega的方法。
——揉一揉他們柔軟又蓬松的頭發。
——omega都很喜歡被偏愛的感覺，一定要讓他們不斷感覺到，自己是被關愛的。
——告訴小omega們，你會永遠愛他。
“我……”
郁寒舟哽住，稍微咳嗽一聲，嘆了口氣，“我會照顧你的，明桓。”
明桓聽到這句話。
心裏卻一咯噔。
其實過去的三年裏，郁寒舟也根本談不上什麽照顧。
他給他提供好的生活環境，給他提供吃穿用度，當時幾乎不會和他做任何心靈情感溝通，就好像他只是養在家裏一株一個月都只需要澆水一次的仙人掌，只在學業上對他嚴格要求，時刻把控。
自從他到了成長期。
郁寒舟看他身體不舒服，才開始更多地插手他生活上的事情。
兩個人之間也有了更多交流。
這兩天的郁寒舟的確對他很好，完美地照顧他的喜好，以極有效率又強勢的行為向他展示了“我不僅可以撫養一名alpha，我也可以照顧一個omega”這件事情。
明桓承認，當他完全服從於omega的天性，被郁寒舟一手安排照顧的時候。
——的確很幸福。
幸福到他在那些剎那幾乎可以忘記掉所有的煩惱和顧慮，好像只沈浸於那些美好又昂貴的，金錢堆砌的童話裏。
那種滿足感就像是每一個omega刻在基因裏的。
就像小熊會喜歡蜂蜜，就像蝴蝶會喜歡花香。
但是。
不是所有小熊，都會去掏滿是蜜蜂的蜂窩。
也不是所有的蝴蝶，都會撲向莖葉上藏了蜘蛛的花朵。
“明桓？”郁寒舟又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想學什麽。”
“我可以給你安排。”
他的語氣很溫和，並不像從前那樣冷冰冰的板著臉。
但是明桓卻不想再回答。
因為他覺得，這可能是一個會讓郁寒舟嗤之以鼻的答案。
我想要。
——自由。
明桓蔫蔫的表情落在郁寒舟的眼裏，並不想說話的態度惹得他幾不可見地蹙起眉頭。
他從終端上再一次撥動首都醫院的電話，將消息發給舒院長。
***
回到上將府後，明桓草草地洗了個澡就準備要睡了。
郁寒舟如他所說，將自己送回來以後就去了軍部，好像是有緊急處理的公文需要批準。
但是他不放心明桓一個人留在家裏，所以在不久前已經發信息請舒院長的兒子過來稍加看顧。
舒沄。
是一位非常優秀的omega。
舒沄坐著小型飛行器，拿到24h上將府邸滯留權限並且進入的時候，明桓剛剛洗完澡出來。
穿著新買的單薄小睡衣和短短的只到膝蓋的草綠色寬松睡褲。
身上飄來沁人心脾的omega特調洗浴劑的味道。
配著那張漂亮過分的臉頰。
舒沄明明已經從父親口中得知，明桓分化成了omega。
但是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麽，還是略略紅了耳根。
但是畢竟他比明桓大，又是學長，他如果表現出尷尬的話，明桓會更尷尬的。
打開了醫藥箱，替明桓掀起一點點衛衣，記著郁寒舟囑咐的他先給明桓腰部的一點發紅的擦傷上藥。
說是擦傷。
其實不過是有點發紅而已，皮都沒破。
舒沄意外地沈默，讓明桓也有點悶悶地，他想到在學校裏他們倆一起上機甲課的時候多麽開心，說，“沒想到啊，我們倆……居然都分化成了omega。”
舒沄低著頭，明桓看不見他表情，“你不喜歡當omega嗎。”
又溫柔地嘆了口氣，“是啊，你那麽優秀。一定非常想成為alpha，當上指揮官吧。”
“omega就不能當指揮官嗎。”
舒沄動作稍稍一停。
“也不是。”
忽然似乎想起什麽，舒沄一邊將藥膏放回去，一邊問，“明桓，你是不是還沒有學習omega相關的知識體系課程。”
“你以前接受的，都是alpha的吧。”
明桓茫然地搖搖頭。
“所以說，小概率分化就是麻煩。”舒沄自己也是小概率分化，知道這裏面的糾結，“因為【分化預測】裏alpha的分化概率高，我們從小接受的是alpha的教育。但是到了分化的時候，卻意外分化成omega的話，會讓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產生嚴重混亂，一個不小心，就會容易情緒崩潰。”
雖然剛剛畢業，但是舒沄是首都醫院裏小有名氣的年輕醫生。
他也是聯邦第一軍校醫學院的優秀畢業生。
畢業前的主攻方向正是“alpha與omega的行為傾向以及心理傾向研究”。算是半個心理學研究專家。
郁寒舟似乎能看出來明桓的心情上有些問題，所以今天將他叫過來，應該也是想替他做一下心理疏導。
畢竟呀，分化期的omega幼龍。
是情緒最為敏感的時期了。
一個不小心就會精神力暴動。
“明桓，你知道聯邦鑒定科為什麽要設置【分化預測】這一項檢測嗎。其實，這是針對龍族的。”
“對於龍來說，alpha和omega有著天然的不同。這種不同的表現比人類更為明顯且極端。而且龍族破殼後的成長期很短，大約只有一到三年。如果在這段時間裏，幼崽沒有學習相關的系統性的知識並不斷實踐加強，就很容易在分化的時候產生混亂以及精神力暴動，甚至是更嚴重的後果。”
在原文裏。
明桓根本就沒有來到聯邦。
從一開始主角就是流落到了帝國的貧民窟，然後被執政官發現，飽受折磨後分化期開始到來，主角開始徹底黑化並且挑起戰爭——最後掀起再一次的星際大戰裏，才遇到聯邦的戰神，郁寒舟。與同為白羽惡龍的他開啟長久的廝殺模式。
所以從原著給的信息裏，他的確對聯邦這邊的很多機構的設置初衷，法律條文的規定原則，一點都不清楚。
相比較而言，他對帝國的結構倒是更清楚一些。
舒沄的話似乎撕開一點點裂隙，讓明桓能夠看清一些東西。
“【分化預測】的出現，讓龍族新出生的幼龍們，可以在短暫的，有限的時間裏，選擇性地去學習對自己未來更有用的東西，以克服基因裏帶來的先天性感知直覺缺陷。”
“alpha對征服強大的渴求異常強烈，且對欲望的自制力很低。omega對美好夢幻的事物期待感異常清晰，且情緒起伏很大。”
“對於alpha來說，自制與征服，是必須在成長期不斷去實踐並且學會自由控制的必修課。強大的戰機，先進的戰甲，這些東西帶來的刺激感會非常大，經常會讓有些強大的alpha幼崽征服欲激增，而失去自制力，導致精神力暴走。”
“而對於omega而言，對美好夢幻事物的期待感的自我控制和有效削弱是必修課。當願望被滿足或者與此相反——嚴重不被滿足時，情緒起伏會達到異常的高度。也很容易精神力暴走。”
舒沄取來了隔離貼，重新給明桓再貼上。
溫熱的手指觸到明桓的肌膚，
“所以，對於情緒起伏大，並且很難控制，總是容易做出過激判斷的omega而言。要成為指揮官太難了。而且，omega大多性格文靜內斂，天生嬌弱，絕大多數也並不願意去吃這個苦。相反，藝術創作類的，或者是需要耐心與細心，競爭感不強，壓力不大的那種工作，反而是omega更適合的。”
“但是我，因為一開始被判斷分化成alpha，我父親就一直很希望我能當醫生。我分化得很晚，第四年度過成長期。那個時候我的價值觀以及個人能力已經成型了。所以，畢業後，我也還是選擇當了醫生。”
“願不願意吃這個苦。主要還是看你自己。只是，選擇一條大多數omega不走的道路，是會被很多人不理解的。”
舒沄再將幾顆口服藥取來，放在明桓的掌心：“你很希望當指揮官嗎。指揮官和醫生可很不一樣。”
“一位omega想要當指揮官。”
“是非常，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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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異常的蒼白。
額頭沁出一點點汗，薄薄的嘴唇仿佛沒有什麽血色, 只是身姿依舊站的筆挺的，從背影看過去挺拔又卓絕。
他推開門，說，“明桓, 回家了。”
“你怎麽了。”
郁寒舟沒說什麽, 只招了招手，將他帶進封閉式飛行器裏。
二人再一次面對面坐著, 明桓才是在分化期的身體狀況不穩定的幼龍，怎麽搞得好像來醫院是給郁寒舟看病的，他坐著的時候不斷摁著太陽穴，本來就沈默寡言, 現在更是整只龍冷峻得好似生人勿近似的。
明桓還記得剛剛自己被不由分說地紮了一針的事情，也不管郁寒舟究竟會不會答, 皺著眉頭說, “你剛剛到底給我打了什麽！”
“……抑制劑。”
“我沒有發燒，為什麽要給我打抑制劑。”明桓抿著嘴，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我的……易感期到了。”郁寒舟沈聲解釋道, “所以會受你信息素一點點影響, 但是我剛剛已經打過抑制劑了, 所以現在暫時沒關系了。”
易感期。
郁寒舟不說的話, 明桓差點都忘了，他是一只alpha, 也是會有易感期的。
雖然生活三年, 但是他從沒見過郁寒舟的易感期的樣子。
他沒有omega, 應該每次都是靠著抑制劑度過去的。
明桓想起來，前幾天郁寒舟曾經告訴過他一個教科書裏沒有東西——那就是alpha是可以從匹配度較高的omega信息素裏提取分析素材，從而制作出最適配的抑制劑。
從這個角度來說。
四百年來，郁寒舟匹配度最高的omega匹配率都不超過10%，那麽他的抑制劑就不可能是適配的，一定對精神力有巨大的副作用。
他的信息素這麽強，抑制劑為了達到想要的抑制效果。
副作用，應該也很強吧。
“你盯著我看，做什麽。”
明桓還在沈思呢，放空的視線忽然對上郁寒舟的眼睛，他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臉，“你是易感期的alpha，我是分化期的omega，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保持一點距離。免得你沒事又要往醫院跑，不停打抑制劑。”
明桓看到郁寒舟異樣蒼白的臉色，語氣依舊兇巴巴的，但是好像沒有怪他剛剛摁著自己打抑制劑的事情了。
只是被他尾巴刮到的側腰還有點疼。
明桓掀起一點衣服，稍微揉了揉，結果越揉越紅。
“別揉了。”郁寒舟看著窗外，“回去擦藥。”
明桓腦子裏又轉了幾圈。
他想到了特效抑制劑的事情——將來他真的去了農業星，肯定得有自己的特效抑制劑比較好吧。他的精神力和郁寒舟一樣是SSS級的，這種通用抑制劑雖然對他精神力傷害微乎其微，但是抑制效果也是很弱。
肯定沒辦法度過情熱期。
“那你如果這麽難過，幹脆就要醫院也給我配個特效抑制劑。”明桓暗戳戳地說，“和你的抑制劑一樣，能夠真正抑制我的情熱期的那種，怎麽樣。”
郁寒舟瞥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還沒分化完成，現在配，太早了。”
“你不用擔心你的情熱期。只要你有匹配度高的alpha，采集他的信息素，就可以制成簡易舒緩劑。”
“那如果我沒有匹配度高的alpha呢。”
明桓這麽問的時候，郁寒舟又拿餘光掃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那一瞬間，明桓忽然有點緊張了。
他忽然很擔心自己沒有匹配度高的alpha，那他的情熱期會不會很難度過啊。
察覺到小omega似乎有點不安了，郁寒舟感覺坐著的飛行器微微搖晃一下。
Omega的情緒就是容易起伏啊。
上將定了定神，安撫著小幼龍，“你放心。總有法子解決的。”
嗷。
明桓雖然並不太喜歡和郁寒舟相處。但是每次郁寒舟說他能做到的事情，基本都是打包票的。
只是，郁寒舟不知道自己分化完成後就要離開了。
所以對於他來說，抑制劑也好，舒緩劑也罷。最好是在他離開前能夠得到相關數據，這樣他一個人去了農業星以後，才能想辦法找個荒僻的醫院量產，解決自己每三個月一次的情熱期問題。
“明桓。”
郁寒舟摁著眉心，似乎有些頭疼，“你還有什麽別的，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什麽？”明桓第一反應就是那顆農業星，然後就緊緊閉上嘴，舔了舔唇說，“沒，沒有了……”
“你說你不想當指揮官，那你，喜歡做什麽。”郁寒舟說話間還會小小地停頓一下，聲音散漫中有些疲憊，“需要我給你辦理轉校嗎。”
“也不用，其實我在學校裏過得挺開心的……”
明桓低著頭，面對這樣的郁寒舟還挺不自在的，說，“其實我也並不討厭當指揮官，但是，我不喜歡那種被逼著去學……”
“那些課程我都給你取消了。”
郁寒舟聲音很寡淡，“學校的課程，分化期完成前，你也暫時不需要再去上。你就待在家好好休息吧。”
“……？”
又來了，又來了。
郁寒舟是很喜歡用這種“非命令句式”的“命令句”來和明桓說話的。
就是措辭並不太激烈。
但是語氣，神色，態度，都會給明桓一種濃濃的壓制感。
明桓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剛剛好不容易溫馨起來的一點氛圍一掃而空，明桓的聲音也硬了起來：“為什麽取消，alpha能學的，我就不能學嗎？”
他想到了，因為分化成o而差點被父親轉學的謝書辭。
為什麽郁寒舟也問他要不要轉學。
明桓豁地一下站起來：“你這是性別歧視！你別忘了，初級指揮官考試，我考過了。你要我完成的任務，我完成了。”把最新的星際法庭的審判公告放大投到郁寒舟面前，“你看，星際法庭把那顆星球判給了聯邦——”
“也是我幫你的。”
“就算我是一個omega，難道我會比任何一個alpha差嗎？！”
明桓越說越炸毛，幾乎要把指尖的光屏往郁寒舟頭上扣過去，“憑什麽他們能上的課，我不能上！”
但是郁寒舟輕咳了兩聲，像是有點困似的，將背靠在了座椅上，“不是這個意思。而且，不是你說，不想上的嗎。”
明桓一下噎住。
“你到底想上，還是不想上。”
“……”明桓沈默。
“你如果想上，我就繼續給你報私教課，找beta老師教你。只一點，你不能和alpha一起上課。”郁寒舟背靠著長椅，眼睛裏沾上了濃濃的倦意，凝視著明桓，“我跟你說過的，我可以給你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但是，你不要和alpha走太近，更不要被標記。”
看不出郁寒舟對他早戀這件事情——
這麽抗拒啊。
他是準alpha的時候還好，郁寒舟只是是不是地給他臉色看，要他離那些小omega們遠一點。現在他是omega了，郁寒舟更厲害了，直接把有alpha的課程全都給他取消了。
說上課只能去沒有alpha的私教。
笑死。
明桓雖然也不指望理解郁寒舟，但是有時候真的也很想扒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難道就因為他沒有匹配的omega。
他就要拉著自己，也永遠當個單身狗嗎？！
這是什麽牌子的二極管!
為什麽他不管是alpha，還是omega。
郁寒舟總是能給他劃下無數條他規定的底線，把自己限制得死死的。
“把你送回去以後，我要回一趟軍部。明天才回來，你就在家睡著就可以。明天醒來，我陪你一起把花種到後院去，好嗎。”郁寒舟見明桓沈默，再一次試圖和他交談。
他一點也不了解，小小年紀的omega會在想什麽。
為什麽能把眉頭皺得那麽緊。
不過是摁著他打了個抑制劑，怎麽就好像委屈得怎麽都哄不好了一樣。
郁寒舟長手一撈，把明桓拉過來拽到了懷裏。
手猶豫一下，搭放在明桓的後腦勺。
學著網上人們說的，哄小omega的方法。
——揉一揉他們柔軟又蓬松的頭發。
——omega都很喜歡被偏愛的感覺，一定要讓他們不斷感覺到，自己是被關愛的。
——告訴小omega們，你會永遠愛他。
“我……”
郁寒舟哽住，稍微咳嗽一聲，嘆了口氣，“我會照顧你的，明桓。”
明桓聽到這句話。
心裏卻一咯噔。
其實過去的三年裏，郁寒舟也根本談不上什麽照顧。
他給他提供好的生活環境，給他提供吃穿用度，當時幾乎不會和他做任何心靈情感溝通，就好像他只是養在家裏一株一個月都只需要澆水一次的仙人掌，只在學業上對他嚴格要求，時刻把控。
自從他到了成長期。
郁寒舟看他身體不舒服，才開始更多地插手他生活上的事情。
兩個人之間也有了更多交流。
這兩天的郁寒舟的確對他很好，完美地照顧他的喜好，以極有效率又強勢的行為向他展示了“我不僅可以撫養一名alpha，我也可以照顧一個omega”這件事情。
明桓承認，當他完全服從於omega的天性，被郁寒舟一手安排照顧的時候。
——的確很幸福。
幸福到他在那些剎那幾乎可以忘記掉所有的煩惱和顧慮，好像只沈浸於那些美好又昂貴的，金錢堆砌的童話裏。
那種滿足感就像是每一個omega刻在基因裏的。
就像小熊會喜歡蜂蜜，就像蝴蝶會喜歡花香。
但是。
不是所有小熊，都會去掏滿是蜜蜂的蜂窩。
也不是所有的蝴蝶，都會撲向莖葉上藏了蜘蛛的花朵。
“明桓？”郁寒舟又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想學什麽。”
“我可以給你安排。”
他的語氣很溫和，並不像從前那樣冷冰冰的板著臉。
但是明桓卻不想再回答。
因為他覺得，這可能是一個會讓郁寒舟嗤之以鼻的答案。
我想要。
——自由。
明桓蔫蔫的表情落在郁寒舟的眼裏，並不想說話的態度惹得他幾不可見地蹙起眉頭。
他從終端上再一次撥動首都醫院的電話，將消息發給舒院長。
***
回到上將府後，明桓草草地洗了個澡就準備要睡了。
郁寒舟如他所說，將自己送回來以後就去了軍部，好像是有緊急處理的公文需要批準。
但是他不放心明桓一個人留在家裏，所以在不久前已經發信息請舒院長的兒子過來稍加看顧。
舒沄。
是一位非常優秀的omega。
舒沄坐著小型飛行器，拿到24h上將府邸滯留權限並且進入的時候，明桓剛剛洗完澡出來。
穿著新買的單薄小睡衣和短短的只到膝蓋的草綠色寬松睡褲。
身上飄來沁人心脾的omega特調洗浴劑的味道。
配著那張漂亮過分的臉頰。
舒沄明明已經從父親口中得知，明桓分化成了omega。
但是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麽，還是略略紅了耳根。
但是畢竟他比明桓大，又是學長，他如果表現出尷尬的話，明桓會更尷尬的。
打開了醫藥箱，替明桓掀起一點點衛衣，記著郁寒舟囑咐的他先給明桓腰部的一點發紅的擦傷上藥。
說是擦傷。
其實不過是有點發紅而已，皮都沒破。
舒沄意外地沈默，讓明桓也有點悶悶地，他想到在學校裏他們倆一起上機甲課的時候多麽開心，說，“沒想到啊，我們倆……居然都分化成了omega。”
舒沄低著頭，明桓看不見他表情，“你不喜歡當omega嗎。”
又溫柔地嘆了口氣，“是啊，你那麽優秀。一定非常想成為alpha，當上指揮官吧。”
“omega就不能當指揮官嗎。”
舒沄動作稍稍一停。
“也不是。”
忽然似乎想起什麽，舒沄一邊將藥膏放回去，一邊問，“明桓，你是不是還沒有學習omega相關的知識體系課程。”
“你以前接受的，都是alpha的吧。”
明桓茫然地搖搖頭。
“所以說，小概率分化就是麻煩。”舒沄自己也是小概率分化，知道這裏面的糾結，“因為【分化預測】裏alpha的分化概率高，我們從小接受的是alpha的教育。但是到了分化的時候，卻意外分化成omega的話，會讓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產生嚴重混亂，一個不小心，就會容易情緒崩潰。”
雖然剛剛畢業，但是舒沄是首都醫院裏小有名氣的年輕醫生。
他也是聯邦第一軍校醫學院的優秀畢業生。
畢業前的主攻方向正是“alpha與omega的行為傾向以及心理傾向研究”。算是半個心理學研究專家。
郁寒舟似乎能看出來明桓的心情上有些問題，所以今天將他叫過來，應該也是想替他做一下心理疏導。
畢竟呀，分化期的omega幼龍。
是情緒最為敏感的時期了。
一個不小心就會精神力暴動。
“明桓，你知道聯邦鑒定科為什麽要設置【分化預測】這一項檢測嗎。其實，這是針對龍族的。”
“對於龍來說，alpha和omega有著天然的不同。這種不同的表現比人類更為明顯且極端。而且龍族破殼後的成長期很短，大約只有一到三年。如果在這段時間裏，幼崽沒有學習相關的系統性的知識並不斷實踐加強，就很容易在分化的時候產生混亂以及精神力暴動，甚至是更嚴重的後果。”
在原文裏。
明桓根本就沒有來到聯邦。
從一開始主角就是流落到了帝國的貧民窟，然後被執政官發現，飽受折磨後分化期開始到來，主角開始徹底黑化並且挑起戰爭——最後掀起再一次的星際大戰裏，才遇到聯邦的戰神，郁寒舟。與同為白羽惡龍的他開啟長久的廝殺模式。
所以從原著給的信息裏，他的確對聯邦這邊的很多機構的設置初衷，法律條文的規定原則，一點都不清楚。
相比較而言，他對帝國的結構倒是更清楚一些。
舒沄的話似乎撕開一點點裂隙，讓明桓能夠看清一些東西。
“【分化預測】的出現，讓龍族新出生的幼龍們，可以在短暫的，有限的時間裏，選擇性地去學習對自己未來更有用的東西，以克服基因裏帶來的先天性感知直覺缺陷。”
“alpha對征服強大的渴求異常強烈，且對欲望的自制力很低。omega對美好夢幻的事物期待感異常清晰，且情緒起伏很大。”
“對於alpha來說，自制與征服，是必須在成長期不斷去實踐並且學會自由控制的必修課。強大的戰機，先進的戰甲，這些東西帶來的刺激感會非常大，經常會讓有些強大的alpha幼崽征服欲激增，而失去自制力，導致精神力暴走。”
“而對於omega而言，對美好夢幻事物的期待感的自我控制和有效削弱是必修課。當願望被滿足或者與此相反——嚴重不被滿足時，情緒起伏會達到異常的高度。也很容易精神力暴走。”
舒沄取來了隔離貼，重新給明桓再貼上。
溫熱的手指觸到明桓的肌膚，
“所以，對於情緒起伏大，並且很難控制，總是容易做出過激判斷的omega而言。要成為指揮官太難了。而且，omega大多性格文靜內斂，天生嬌弱，絕大多數也並不願意去吃這個苦。相反，藝術創作類的，或者是需要耐心與細心，競爭感不強，壓力不大的那種工作，反而是omega更適合的。”
“但是我，因為一開始被判斷分化成alpha，我父親就一直很希望我能當醫生。我分化得很晚，第四年度過成長期。那個時候我的價值觀以及個人能力已經成型了。所以，畢業後，我也還是選擇當了醫生。”
“願不願意吃這個苦。主要還是看你自己。只是，選擇一條大多數omega不走的道路，是會被很多人不理解的。”
舒沄再將幾顆口服藥取來，放在明桓的掌心：“你很希望當指揮官嗎。指揮官和醫生可很不一樣。”
“一位omega想要當指揮官。”
“是非常，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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