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游晚上回到家裏坐在陸方時身邊的時候，看到陸方時正在網上看車。

“買了車出門的話就不容易碰上認識我的粉絲了。”陸方時為今天的意外朝林游討好地笑，全然沒有考慮自己今天有一剎那的心理崩潰，“所以應該就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了。”

林游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清一色的低價車，忍不住問道：“你是看哪個便宜買哪個嗎？”

陸方時笑著點點頭，“反正都是代步車，便宜的還是貴的也沒什麽區別。”

“不用買了。”林游一把關了陸方時面前的電腦，“我送你一輛。”

陸方時倒吸一口冷氣，“不用了不用了，我現在有錢了，買得起的。”

“有錢了？”林游斜眼一瞥，不知怎的心裏有點不爽，“多少錢？”

再多的錢在林游面前顯然都不夠看，陸方時笑著說：“就買車還是夠的。”

“不用。”林游說，“我家裏車多的是，明天我就讓胡明南給我開過來一輛送你。”

“但是…”陸方時還想爭辯幾句，因為他不可能總拿林游的東西，這與他想讓自己平等起來的初衷相斥，但看林游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便只能勉強笑著應了。

暫時開著林游的，等以後離開了，自己就不開了。

“這還差不多。”林游心情愉悅地親了一下陸方時的臉，“我喜歡你。”

“睡了。”林游關燈，把陸方時抱進懷裏閉了眼睛。

陸方時目光追逐著林游的臉，心裏把“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來回進行拆解，究竟是什麽意思呢？林游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他對答案帶著一絲美好的期待，盡管只有微弱的那麽一絲，類似於一個黑暗空間裏的一絲縫。但這終歸是有希望的。

陸方時第二天看著胡明南開過來的車，微微松了口氣，他很擔心胡明南開個花哨十足的豪車過來，與才剛開始賺錢的他太不匹配，不過也許是林游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才特意讓胡明南開了一輛比較普通的車來。

之後的日子，無論是開車去趕通告，還是去給林游送飯，總之再沒有上次的苦惱。陸方時不敢再回想那天，總是下意識地避開那天的記憶。

那天的記憶並不美好，但至少那天之後，林游一直都很溫柔，溫柔得讓陸方時充滿了憧憬。

日子就這麽很平靜地過去，直到某個晚上他正在苦惱明天的代言拍攝。他接到的第一個高酬金的代言是和舒湛一起的，代言一個冰淇淋品牌。

陸方時心理上還是希望能避開舒湛就避開，所以看到這個代言時，他嘆了口氣，輕聲道：“一切都是為了錢。”

“工作不想接就不用接了。”林游剛洗完澡，遠遠地就看到陸方時嘆息著的臉，“如果累了就在家休息好了。”

“沒什麽累的。”陸方時說，“誰會為錢過不去呢？”

林游挑眉，聽到陸方時繼續說：“這個代言能拿到的錢很多，非常多，比我上節目拿到的錢多幾倍。”

林游和無欲無求的陸方時相處太久了，很多時候都差點忘記陸方時最初就是為了一點錢才會被他包養。

而此時此刻，他親耳聽到了陸方時對錢的渴求，他下意識皺了皺眉，真俗。

陸方時的家庭境況他是大概知道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明晃晃的中產階級頂層，雖說不算富裕，但絕對也不缺錢，當然更不缺教育，怎麽會養出這麽個唯錢是圖的兒子？

龍小羽的境況如果尚且還能讓人同情理解的話，那陸方時這個從小到大都不缺錢的人卻愛財如此那就沒有理由可以反駁了，此刻的陸方時與《信》裏那個純粹少年的形象相差太遠，林游感到很不舒服，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有時候，對一個人的判定就是從小細節開始擴散的，尤其是對於陸方時這種演技優越的演員。你說不準他在你面前的性格是不是演出來的，要判斷他只能從一些小細節裏抓。

林游突然回想起前些天打算買車的陸方時，此時此刻都有些猜不準陸方時那晚是不是故意把那一頁的廉價車擺出來讓他送車的了。

回想起陸方時拒絕的樣子，真是虛偽至極又吃相難看。

林游問：“你上節目都是為了錢？”

“差不多吧。”陸方時順口說道，“不然我根本就不會…”

陸方時話只說到一半，因為他看見了林游眼裏的嫌惡，他在這一瞬間回憶起最初到這裏的前幾天，林游就是這麽看著他的。

這個眼神他能承受從別人那裏看到，但他不能承受這來自林游。

他感到恐懼起來，下意識拉住了林游的手。

“很晚了。”林游起身甩開陸方時的手，“睡了。”

陸方時看到林游毫不猶豫回自己房間的背影，心在這一瞬間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樣，很難受，很痛苦。

他很想拉住林游解釋什麽，但林游一句指責也沒說出口，他根本就沒有解釋的契機，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怕會越描越黑。

事實擺在眼前，他愛錢，而林游就是對此失望了。

陸方時第二天清早坐在林游桌對面的時候，林游只是靜靜地吃著早飯，沒有看陸方時一眼。

“我等會兒就要出門去工作了。”陸方時搭訕著說，“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林游看了陸方時一眼，沒有說話。

林游看的那一眼完全沒有感情，對於陸方時來說，這一眼的傷害僅次於昨晚的嫌惡眼神。

陸方時便不敢再說話，只要林游沒有主動找他的意願，他便沒有資格去單方面的打擾林游。

早餐結束，陸方時收拾了碗筷，轉身就發現林游已經走了，他有些悵然若失地看了眼空曠的房間，隨後也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出去了。

只是陸方時沒想到，他在廣告拍攝現場看到了林游。不，準確來說，是看到了林游和舒湛，他們倆站在一起聊得很高興。

陸方時第一反應是驚訝，隨後才有點失落。舒湛走過來跟他熱切地打招呼，林游這才看見了陸方時，似乎也挺驚訝。

林游從一開始就只是想陪舒湛而已，沒想到竟然碰到了陸方時。

舒湛看陸方時和林游只是看了對方一眼，也沒有繼續說話，心裏估摸著兩人最近有了隔閡，難怪林游消失這麽多天後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沒有什麽比隔閡期更好的時間了，舒湛覺得自己要抓緊時間利用優勢，不過不能再像上次那麽莽撞了，對於林游這樣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的人，任何事情的主動權都應該讓林游把握在手上，林游才會滿意。

這個廣告拍攝的氛圍有點暧昧，陸方時和舒湛兩人一人拿著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一人拿著草莓味的冰淇淋，聊天說話都有點隱晦的甜蜜。

拍攝時要表現出對舒湛的喜歡以及內心的欣喜，休息時卻得看著林游和舒湛說著悄悄話，陸方時覺得自己心情有些崩潰。

但拍攝時段反而還好受一些，休息的時候，陸方時一個人坐著，遠處舒湛那邊卻熱鬧至極，不僅有身旁的林游，還有不遠處的助理們隨時待命。

要不要自己也請一個助理？

陸方時想了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又沒舒湛這麽忙，哪用得上助理，何況還得花錢。

錢。

想到這個字眼，陸方時又抑郁了。

廣告在棚內拍攝，不需要考慮天氣時間，按舒湛和陸方時的習慣，他們決定一口氣把廣告拍完，於是他們一直拍攝到深夜才結束。

冬天的深夜尤其寒冷，舒湛笑著給林游建議道：“我知道有一家深夜烤肉，非常出色，他們那裏的燒酒也很有特色，冷的時候喝一點感覺會很舒服。”

舒湛說完之後又小心補充道：“不過現在確實很晚了，你在這裏陪了我一天，如果你累了的話就算了。”

“沒事。”林游笑著說，“我今天只是坐著，並不累，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們就去吧。”

舒湛於是高興起來，看到了身後離他們只有幾步遠的陸方時，便故意朝林游問道：“我們叫上方時一起吧？”

林游微微笑道：“他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可能不會去。”

“這樣嗎？確實方時大學時候就是我們班作息最規律的一個人，我們常開玩笑說他年紀輕輕就養生了。”舒湛笑著說，“不過也可以問他一句。”

舒湛說著就回頭朝陸方時問道：“方時，一起去吃烤肉嗎？”

陸方時一楞，想著就算林游不打算理他，但自己能跟上他們一起也是可以的，於是下意識就回道：“好…啊。”

他說了好字之後才發現林游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便立即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霎時整個人都凍在了原地，好似飛雪進了喉嚨，連呼吸有點疼。

“好啊，你開車來的嗎？等會兒跟在我們車後面吧。”

舒湛非常熱情地張羅著，實際上卻被陸方時蒼白的臉色取悅得興奮。

甲之蜜餞乙之□□。陸方時的低落就是舒湛的快樂。

舒湛工作室這邊是有向外界透露過廣告拍攝的行程的，所以此刻即使是在大半夜，當他們從樓裏出來的時候，依然有大批瘋狂的粉絲等在外面。

盡管從樓裏出來的所有人都戴著口罩，但當舒湛出門的時候，粉絲們就立刻認出了他，並且歡欣鼓舞瘋狂起來。

一大群粉絲都往舒湛這邊擠過來，場面一度非常混亂，有人的東西四處摔落到地上，舒湛也不知是踩到了什麽，又因為被人擠攘著，所以重心不穩差點要摔下去，林游及時拉住了他，護著他上了車。

關上車門後，車窗外面依然是粉絲們瘋狂地喊著“舒湛我愛你！”“湛湛湛湛湛湛！”“老公老公老公！”，林游看這群粉絲的各個表情都瘋狂地跟磕了藥一樣，有的甚至還激動得落淚了，拿著信封之類的東西“鐺鐺鐺”地敲著車窗，扭曲又極端。

媽的傻逼。除了這個詞語，林游想不出別的來描述。

“怎麽沒看到方時啊？”舒湛說，“沒看到他的車。”

“那就不管他了。”林游說，“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車開動了，在速度剛起來的時候，依然有粉絲扒拉著車窗，等車快起來之後，還有幾個粉絲追在車後面跑。

舒湛神情平靜地看著終於被車甩開的粉絲們，心裏卻生起得意的情緒來。

看到後面沒有跟著陸方時的車，他便更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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