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方時今天一大早被錢軼喊去了辦公室，此刻他坐在錢軼對面，錢軼探究的眼神讓他如坐針氈。

“方時…”錢軼斟酌著語氣問，“你是不是和林游…”

林游去了節目練習室找了陸方時，而且在觀眾席下等了陸方時一下午。雖然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認識林游，但總歸是會有人知道的。

錢軼從她節目組的朋友那裏得到了這個風聲，她便解決了她之前的所有困惑。

要是被包養的是其他藝人，她說不準還會和對方說笑，但此刻是陸方時，就是為了這種事吃了五年苦頭的人。尤其陸方時被前女友提分手的原因，就是前女友奔著金主去了。

於是她便頗有點感慨。

陸方時低下頭，眼神看著桌面。

沒有得到回覆，但錢軼已經明確了這件事的正確性，“其實呢，這在圈裏是好事，別人想找到林家這樣的金主都找不到呢。你不用…”

陸方時突然問一句：“傅辰他們知道了嗎？”

“傅辰昨晚最後一組表演後準備找你來著…”錢軼頓了頓，“應該大概了解點了什麽…”

陸方時於是沒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在這個圈子裏，被金主包養這種事一向是不可能藏得住的，只不過想到他的朋友知道了這件事，他心裏總歸是有些難受的。

“我來找你的主要原因是這個。”錢軼拿出來了一疊資料遞給陸方時，“這些是這段時間正在試鏡選拔的劇組，你看看，有喜歡的就告訴我，我去幫你安排時間。尤其是…”

“等等。”陸方時沒敢接過這一疊資料，“黃世東他…”他能讓我去接戲嗎？

“自然不用擔心他。”錢軼把資料放到陸方時手上，篤定道，“方時，趁現在林游對你還沒失去興趣，你得抓緊一切機會出頭，有林家罩著你，黃世東不敢來摻和的。”

陸方時一楞，“這…我…我要不要跟林游說…”

“這種事情就不要跟林游說了。他讓你參加了《演員》不就是默許了嗎？”錢軼勸道，“這些有錢人換人速度比我們換衣服速度可快多了，你現在不抓緊機會，等沒了林家的後盾，難道你還想過回以前五年那樣沒有工作的生活嗎？”

陸方時低頭看著手裏的資料，錢軼的話點醒了他，看林游的態度不像是不準許他接戲的樣子，他之前一個人悶在家裏完全是自找煩惱。

“如果紅了的話…”錢軼說，“就算以後你跟林游分了，老板也舍不得再冷藏你這棵搖錢樹了。”

如果紅了…陸方時繼續想著，如果能賺到很多錢…那他就能交足夠違約金，遠離讓他惡心的老板。

陸方時想到這裏，心跳快了起來，血液加速流動，指尖的肌膚都在跳動。

“尤其這個機會，千載難逢。”錢軼指了指這疊資料的第一張，“史孺導演啊，他最近要拍的電影是國內背景，還缺好幾個主要男角色，他們已經面試了幾千人了還沒遇到合適的。”

“史孺導演？”陸方時心中一跳，這位導演毫無疑問是世界導演裏的第一流梯隊，但大多時候是在國外發展，也是拍的國外背景的電影，這次竟然要拍一部國內背景的電影，想必國內的演員都會擠破了頭地要爭取。

“這個男主角是個藝術家，外形高挑白皙，笑容溫暖，平易近人不具攻擊性，溫文爾雅，敏感，細致，感性…”錢軼激動地說，“你看是不是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男主角？”陸方時一時怔住，指了指自己，“我？”

“對啊。”錢軼熱忱地說，“方時，你是我見過的氣質最溫和的男生。”

陸方時還兀自處在緩解震驚與激動的心情之中，錢軼繼續說道：“下面也有好幾個不錯的劇組，我建議你現在首選題材大眾易火周期短的，別再像你以前一樣接個小眾劇本磨一年了。輕松爆款劇裏的配角都比正劇的主要角色還吃香，現在市場跟以前不一樣了，有了流量和熱度才能有更多的機會。”

陸方時往下翻資料，果然看到了好幾個戀愛主題的劇本，古代的校園的都有。

上學時期的他心氣還很高，壓根看不起這類的劇，剛畢業時他也是寧願穩紮穩打地從正劇的小角色演起，也不屑於這樣的劇本，而這幾年來，每年出現的數個炙手可熱的藝人，十個有九個都是從這樣的劇裏出來的。

時代在變了，他自己…也在變了。

“謝謝錢軼姐。”陸方時笑著說，“我會回去仔細看看的。”

“還有還有。”錢軼拉住了陸方時，“我聽說了昨晚的舞臺，你的表現最亮眼，這個節目十有八九能紅，你的話題度一定也會高起來。話題度有了，就有是是非非了。”

“一般的公司都會給藝人花錢做好把控…”錢軼表情有點為難，“方時，咱家老板不會允許我給你花錢的。”

娛樂圈各領域就是一塊肉，多了一個人來分肉，其他人就會少分，那麽這個多出來的人勢必會遭到其他人的攻擊。

陸方時從來沒有過話題度這種東西，自然沒有過什麽是是非非的經歷，他也一向對此不關註，於是對於錢軼話裏的意思，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他笑著說：“嗯，我知道。我不關註這些，好好演自己的角色就行了。”

“不行！你不能不關註這些！”錢軼激動地說，隨後又低下聲說，“我跟你說這個，是想讓你找林游幫忙。”

陸方時一楞，“什麽意思？”

“我們公司不出錢，你就讓林游出錢幫你啊。”錢軼說，“林家有的是錢，花錢幫人炒熱度的事也是做得爐火純青了。”

“啊…”陸方時第一時間就拒絕了這個想法，他從未為了什麽主動求過林游，他自己看不起自己是其次，如今他更是害怕處於低位且無用的自己被林游看不起，於是他只笑著說：“那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生怕錢軼還繼續勸說他，陸方時立即離開了辦公室，走出公司大樓沒幾步，他碰到了傅辰，兩個人沈默著相對看了一會兒，然後陸方時走上前去搭話。

“今晚有空嗎？”陸方時努力地笑著說，“一起吃飯吧？”

傅辰沈默了一會兒，回想起陸方時這五年來的空白，他最終只是在心底裏嘆了口氣。

“走。”傅辰拍拍陸方時的肩膀，“昨晚咱倆都晉級了，還沒慶祝。”

陸方時首先去了史孺導演劇組的試鏡現場，如今還差三個男角色，他自己想了想，除了男主，另外兩個角色實在與他自己太不貼了，但是要爭取這樣一個頂級電影裏的男主，他對自己壓根兒沒信心。

他的信心在五年裏慢慢消磨，直到被《信》拒絕的那一刻崩潰成粉末。

試鏡現場等著的人很多，陸方時想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放眼望去沒幾個他認識的人，想來為了這個角色，是很多在校學生都過來參加試鏡了。

他走著，然後碰到了舒湛。

按理說，自己和舒湛無論如何都是大學室友，昨晚錄制節目互相裝不認識就算了，今天私下裏總該打個招呼。

於是陸方時朝舒湛笑著招手，舒湛微微點頭回應。一切發生得很自然，但陸方時卻莫名覺得，舒湛對他有敵意。

不知道從大學時期的什麽時候開始，舒湛對他的態度就有點怪怪的，一開始他還努力緩和，但舒湛的反應總是淡淡的，甚至刻意回避他，於是他們倆關系便漸漸疏遠了，後來舒湛換了公司，他們倆便更是再沒有一點聯系。

與大多數獨自一人來試鏡的人不一樣，舒湛這樣已成名的藝人身邊圍著經紀人助理等，一般人也很難跟他搭上話，陸方時本想著打完招呼就繼續找自己的座位，沒想到舒湛主動來搭話了：“你也是來試鏡的？”

陸方時點頭，舒湛又問：“主角？”

陸方時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頭：“就想來試試，但其他兩個角色太不適合我了。”

助理跑過來通知舒湛可以進去試鏡了，他不再繼續問了，離開時是滿腔的怒火。

在這裏看到陸方時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陸方時是來試鏡主角的，確認了這個猜想之後，他幾乎是恨得咬牙切齒。

他討厭陸方時，從大學時候陸方時轉專業過來的第一天就開始討厭了。

“舒湛，方時對這個角色的詮釋更好，你可以和他討論討論。”

“上學期的一等獎學金獲得者是陸方時。”

“舒湛，你覺得方時這個人怎麽樣？我覺得我好像有點…”

校園裏原本應該屬於他的榮耀，他的掌聲，他的關註，就這樣全部移到了陸方時的身上。

“誒，舒湛，我發覺你和方時的眼睛有點像誒。”

“舒湛感覺有點像陸方時誒，就說話行為什麽的。”

他恨陸方時，卻又不自覺地關註著陸方時，然後不知什麽時候起，別人都說他像陸方時。

一個藝人被人評價像另一個人，這是一種侮辱。

於是他發誓要證明自己比陸方時強，他拼命接各種劇，接劇的大數目幫助他終於在這個圈子裏混到了還不錯的位置，相應地，陸方時卻無聲無息泯然眾人。

他覺得他贏了，毫無懸念地贏了，可是沒想到他又在同一個節目上碰到了陸方時，在想到有可能與陸方時對戲的第一時間，他竟然是害怕自己輸了。

那晚他看了陸方時的演出，五年未見，為什麽這個人五年沒有拍過戲，卻反而有了更生動的演技？

他越想越是不甘，他要贏，他要贏過陸方時，無論是什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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