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方時在林游不在的日子裏，買了許多花草種上了陽臺，於是搗弄陽臺就花了一天時間，又把整個房子裏裏外外每個角落打掃了幾遍，最後卻還是閑下來了。

他又不敢太過頻繁地去探望羅梅，畢竟他自己之前說了自己接了劇本。

如今的生活，不需要擔心房租，不需要操心水電食物生活開銷，如此的清閑倒更讓他感到自己生活的空虛了。

被人飼養的生活。

陸方時糾結了好一會兒這樣的想法，想著想著就想起林游的臉來，想起那雙悲傷的眼晶瑩的淚。他突然就釋懷了那麽一點。

他去了書房，林游說過書架上的書他可以隨便拿，他於是隨便選了本書來看。書也總有看完的時刻，一本書看完的間隙，他在想著，為什麽這樣悠閑的時光卻過得比之前焦慮的日子更煩悶呢？

有些寂寞。

他坐在餐廳的桌前，有時候看著手上的書，看著看著眼神就飄到墻上掛著的顯示已到了夜晚的鐘，最後又停留在了門上，紋絲不動的門，他也就跟著發呆。

突然，有轉動聲響起，他反應得已來不及，門打開了，是林游。

林游還有一年畢業，家裏人對他畢業後的工作領域各執一詞，他爸是希望他來接手家裏的公司，幫他哥分擔一點，另一邊他爺爺叔叔那裏呢，卻是希望他從政的，而他自己，倒是無可無不可，就是畢業後留在高校做學術也說不準。

這次又是他爸他哥硬要他跟著去參與的策劃案，在那裏待了如此長的時間，心情本就愉悅不起來，偏偏他爸他哥桃花不斷，各個場合，什麽類型的鶯鶯燕燕都沒缺下，搞得他越發的厭煩。

包房裏他爸林毅左擁右抱，喝酒喝得滿臉通紅，嘿嘿笑道：“小游啊，你這樣不對勁啊，聽說你最近包了個小明星，我還以為你開竅了呢，生意這麽繁忙，你天天冷著這麽張臉，該學著適當調節調節。”

林游看著林毅那張標準的酒色齊全的臉，真心實意地懷疑自己是不是他親生兒子，當然更懷疑他媽當年是看上了這個糟老頭子哪一點。

有一個約莫十□□的男孩靠過來，臉蛋嬌嫩，五官精致，還畫著點淡妝，紅著臉朝他笑著。

“雖然我更喜歡女人。”林毅笑著說，“但聽說那小明星是個男人。”

那男孩摸上了林游的大腿，林游皺著眉頭猛地推開這男孩，站起身來一句話不說就出了房間，他感到有些惡心。

林游就是懷著這樣無欲無求的狀態回了家，在打開門的第一時間看到了陸方時，一身素白的秋日薄款睡衣，幹幹凈凈的臉，趴在桌上像發呆一樣地看著他，就像是坐在這裏等了他許久一時沒緩過來一般。

陸方時的面容很淡，猶如清水卻不寡淡，只是相比較許多大紅的明星來說，他的好看沒有攻擊性，甚至沒有銳角，猶如他本身的氣質，溫和熬出一杯茶來。但他的眼睛出挑，當然也是溫柔的，於是在這樣的面容上，就是眉黛出青山，眼漾過春波。

林游看到陸方時的眼睛由最初的迷茫漸漸散出光來，如同清晨深林濃霧而散，他像是反應過來後坐直了身體，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回來了？晚飯吃了嗎？”

明明是再普通再尋常不過的畫面，莫名其妙的，林游突然發覺自己有了反應。

“我今天剛去了超市，冰箱裏還有很多菜。”陸方時拿著手上的書站起來，繞出餐桌正要走向廚房，“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林游看著陸方時站起來時修長的雙腿，往上是他垂下的白凈的手指，最後目光停留在陸方時的脖頸上，上次床事留下的紅痕早已消失，此時白皙而修長，優雅如同天鵝。

林游向來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人，他進來關上門，放下手裏的東西，然後走到陸方時的面前攬過對方吻上了唇。

陸方時猝不及防被林游吻得有些眩暈，手上的書直接掉在了地上。林游停下吻，然後問他：“你洗澡了嗎？”

陸方時一楞，“洗…洗了。”

“嗯好。”林游直接抱著陸方時進了房間。

像往常一樣，林游把陸方時放到床上，再次吻了上來，陸方時左手下意識抓緊了床單，過往關於疼痛的回憶讓他幾乎有些恐懼，然而林游澄澈的眼眸看著他，“之前兩次…”

他問：“你很難受對嗎？”

“嗯…我…”陸方時不知如何作答，“我…”

林游輕撫陸方時的臉，“你要是再難受就跟我說。”

陸方時看著昏暗中林游琥珀一般的眼眸，感覺被林游撫過的臉很癢，像是被羽毛騷動一樣，流竄到心裏去了。

接下來林游的動作很小心很輕柔，像是在呵護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這樣的觸感也是奇異的。

他對此更為不知所措了。

林游在上次陸方時發燒事情之後，就惡補了相關知識，他自問並非是個多麽體貼的人，更不是把陸方時看得有多重，他只不過是不想每次都把這種事搞得跟單方面強逼一樣，暴力血腥且不愉快。

很快他就在此嘗到了甜頭。

他看到陸方時由耳尖而起的紅，逐漸蔓延至臉頰，勾勒起波光瀲灩的眼，順著眼尾而上。陸方時平時無論是外形面容，還是穿著氣質，都太過於清淡了，林游此時回想起前兩次的床事，陸方時甚至臉色還是蒼白的。

於是此時這樣的陸方時竟顯得格外艷麗起來，林游心跳不自覺加速，猛地低頭咬上陸方時白皙中泛著血管的脖頸，陸方時應激似的仰頭，露出漂亮的喉結曲線之餘，脆弱如同瀕死的鶴。

陸方時感到全身酸軟，如同置身汪洋身不由己被浪潮席卷，他的雙手甚至連床單也抓不穩，感官卻和前兩次大相徑庭，但總之思緒是迷茫的，他看到林游漆黑如墨的眼神望著他，像要望進他靈魂深處去。

冷不丁溢出的一聲破碎的聲音讓他羞慚不已，林游卻抓起他的手環過自己的背後，“你要是不知道雙手放哪，就抱著我。”

林游的聲音是低沈的，卻又帶著一絲少年氣，像是在自己耳邊訴說，陸方時雙手環過林游，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林游。

最後，林游長嘆一口氣，終於完整接受了自己的墮落，他右手輕撫著陸方時的頭發，“我真喜歡你。”

這樣胡亂的感覺像是中毒，對，中毒，他想他是中毒了。

總之他很滿意，一百萬買了個幹凈且契合的東西，比他表姐養寵物省時省錢多了，非常值的買賣。

陸方時以為林游會像往常一樣做完了就走，沒想到今晚林游卻抱起他去了廁所。

陸方時掙紮時雙腿酸軟，“你這是…”

“別動。”林游此刻心情很好，吻了一下陸方時的額頭，“張曉跟我說床事之後得清洗幹凈。”

聽到林游有要幫他動手的意思，陸方時嚇了一跳，忙說：“我自己就可以了。”

林游看著陸方時這局促驚慌的神情，忍不住右嘴角微微勾起，“你如果是感到害臊，就閉著眼睛背對著我。”

陸方時沒再回話，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游笑，盡管只是右嘴角非常淺的一點痕跡，卻也是寒冬大雪明晃晃的消融了幾許，足夠讓他心緒翻湧了。

他被林游放進浴缸裏，背著另一個方向，感受到林游拿水來幫他沖洗，他閉上眼，不知怎的想起了張醫生那日和他說過的話，然後腦海裏又只剩下了林游的聲音，是他在床事之後不假思索地說：“我真喜歡你。”

“我真喜歡你。”

林游沖洗之餘，又貼近陸方時說了這句話，一只手輕撫著陸方時脖頸上被他咬出來的紅痕。

陸方時垂下頭看著地面，耳根已是燙得不能燙了。

洗完之後，林游抱起陸方時回了床上，陸方時看著林游，看到林游又是離開房間關上了門。

陸方時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發現自己雖然依然有些腰酸背痛，但不適感已是遠遠不如之前兩次的劇烈了。

他今早準備熬甜口的小米粥，不知道林游更喜歡鹹粥還是甜粥，但通過前些天的觀察，想來林游喜歡清淡的口味，總之無論甜鹹，調料都得少量。

林游起床後經過餐廳時從地上撿起一本書，想到這是陸方時昨晚正在看的書，他看了一眼封面，隨口朝廚房裏的陸方時問道：“你喜歡俄國文學嗎？”

“還好。”陸方時回頭看到林游手裏那本書，就想起昨晚發生的事，他立即轉回頭熄火端菜，“我只是最近比較喜歡看魔幻現實主義的風格，所以找到了這本書。”

林游看著陸方時端菜到餐桌上來，又要回餐廳端粥，他靠近陸方時摸了摸陸方時的額頭，“你今天有感覺不舒服嗎？”

陸方時笑了笑，“沒有。”

“我大學有段時間也很喜歡這類小說，當時廢寢忘食地看了一個月。”林游幫著端來碗筷，他想著他似乎的確是這樣，一對什麽東西感興趣，就總會狂熱一小段時間。

“你大學時候？”陸方時疑惑地笑著眨眼，“你現在不是在讀大學嗎？”

陸方時看著林游的面容和眼神，太過於青春稚嫩，雖然他並不清楚林游的年紀，但總歸不像是已經畢業幾年的人。

“當然不是。”林游給他們兩人盛好粥，“我還有一年就博士畢業了。”

陸方時瞪大了眼，“你…你…你多少歲？”

“快二十二了。”林游瞥了一眼陸方時，語氣很是尋常，“我讀書時候跳了級，本科畢業後就直博了。”

“天…天才。”陸方時楞著低頭喝粥，林游這樣的估計就是他爸媽理想中的兒子，和苦巴巴高考，然後讀了一年就去學表演的他相比，簡直天差地壤。

林游從小沒少聽過這樣的誇讚，他不以為然，轉而問道：“你為什麽喜歡這類的小說？”

“感覺在經歷一個存在著的更魔幻的世界吧。”陸方時笑著說，“或者說，感覺自己置身的這個世界更加神秘美麗而動人了。”

林游看著陸方時的眼睛，覺得這雙眼睛閃著光，好似還會說話，“我也覺得，嘿，你相信有這樣第二個世界存在嗎？”

林游說完這句話就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在還不了解的人面前問這麽不切實際的幻想問題。

誰知道陸方時答得很快：“有。”

“我覺得是有的。”陸方時很認真地說，“也許是平行著的各種時空，也許就在這同一個世界裏，我們來回視而不見我們自己。”

完美擊中自己的那點不能跟家裏人說出口的幻想，林游聊天的興致更高了。

他們倆就這麽隨意聊著，吃完飯後林游就靠在廚房邊上看陸方時洗碗收拾竈臺，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樣的生活挺美好的。

陸方時轉過頭看到看著他的林游，他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在陽臺上種了很多花草，一起去看看吧？”

“嗯。”林游點頭，看到陸方時閃著光的眼睛，好像還是頭一次看到陸方時這麽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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