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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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多了,但聽到這句話時,陸方時還是感覺心被刺痛了一下。

有敲門聲響起,為了一時躲避這樣的難堪,陸方時快步去開了門,來的人卻是房東嚴真。

“小陸啊。”

嚴真是個標準的四十歲居委會大媽的樣子,笑起來的時候,雙下巴又給臉鞏固了一圈,“我已經給你寬松幾天了,這房租啊,今天必須得交了。”

“嗯好,不好意思。”陸方時拿出之前湊好的錢,再加上今天兼職的錢,剛好補足了房租,“麻煩您單獨為了我跑一趟。”

“沒事沒事。”嚴真笑著收了錢,“你這孩子客氣什麽。”

嚴真走了後,陸方時關上門,轉頭回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陸鴻文滿臉的鐵青。

成績普通是丟人的,考不上好大學是丟人的,學表演是丟人的,住的房間小是丟人的,欠房租當然更是丟人的。

陸鴻文喝了口水,“怎麽?做你熱愛的工作錢夠嗎?”

當初陸方時改專業的時候,寫廢了十幾篇文章,終於定下了一篇五頁紙的文章來給他父母表達他對表演的熱愛,他的父母看了一眼就隨手丟進了垃圾桶,“熱愛?不是所有的行業都配談熱愛的。”

此時陸鴻文的話無非就是舊事重提,撲面而來的冷嘲熱諷。

“錢…”陸方時頓了頓,舌頭僵硬道,“夠。”

逞強其實就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哦,是嗎?”陸鴻文冷臉看了眼陸方時,“我看你錢還能夠到什麽時候。”

門聲“砰”地一聲響起,陸方時知道他父親憤而離開了。

都說家是心靈的港灣,但面對他父母時,他卻永遠是緊張的,難以自處的。

他曾想過,他能在他所熱愛的行業裏做出一番成績來,向他父母證明他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他想證明沒有他父母的安排,他憑他自己也能走出一條路來。

但是事實證明,他錯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聽到了敲門的聲音,陸方時走過去開門,看到的是鄰居楊磊張萍夫妻。

“小陸啊…”張萍焦急又難為情,“你…還有沒有…能不能…借我們點錢?”

錢。陸方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裏面剩下的三百多塊錢是他僅剩的存款,他甚至能清楚地記得是三百一十八塊三。

“我們會還的!”張萍更加焦急,“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

陸方時抽出了三百塊錢遞給了張萍,“對不起,我…”

可是說實在的,三百塊錢算什麽?張萍看著這點錢,一時楞住了,這不像是在幫忙,倒像是侮辱。

“算了算了。”楊磊沈不住氣了,催促了張萍,“大家都困難,誰能幫誰啊?”

但張萍還是接過了那三百塊錢,然後道了聲謝。三百塊錢不算什麽,但也是錢。

看著楊磊夫妻回了房間,陸方時突然開始後悔,他方才也許不該在他父親面前逞強的,他父親不過就是想看他為自己錯誤的選擇而無地自容甚至痛哭流涕,痛斥自己的愚蠢,再盛讚父母的智慧。

只要他這麽做了,他父親一定會寬慰許多,高興時會給他打一些生活費,至少也能幫他把房租給付了。

那他就有幾千塊錢借給張萍他們了。

逞強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懊悔卻是來來回回在重播。

可是真要他承認選擇表演是條可笑而錯誤的路嗎?他似乎又不肯。

接下來的日子並不好過,交了房租之後,在基本工資下來之前,他每天拿著兼職忙碌之後的錢,在超市裏算著買什麽菜更加便宜。

但總是不夠的,黃世東定了公司裏長時間沒有通告的藝人每天必須得在公司裏待夠額定的時間,那麽剩下能兼職的時間其實並不多,何況除了房租,還有物業水電,還有別的生活用品,他覺得,生活就像是瑣碎的煎熬——在餓的時候尤其如此。

他從垃圾堆裏翻出那張名片,看了很久,直看得不認識上面的字了,然後又把這張名片丟回去。

手上的名片丟了,心裏卻裝上了名片。他知道他變了。

就是在這種時候,在菜市場挑最便宜的似爛未爛的菜頭時,他又碰到了胡明南。

胡明南手指輕輕擡了擡他的金絲眼鏡,朝陸方時微笑著的時候,陸方時腦子裏第一時間閃過《魔鬼代言人》裏米爾頓出現時的笑容。

“陸先生。”胡明南笑著說,“我覺得您需要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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