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歇一天，明天一早我們啟程。”龐統看了下他眼前的這個少年英傑，“莫閑，三年了，怕是想念戰場了吧，想你們個個都是鐵血好男兒，哪個不想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卻只能跟著我受委屈。”

莫閑眼裏燃起期待和感動，表情卻沒有變：“將軍哪裏的話，有飛星將軍的地方就是我們飛雲騎的戰場！”

龐統返回屋中時候，公孫策已經醒了，甚至已經整理好衣衫頭發，端坐在椅子上等他。見龐統進來，公孫策站起來拱了拱手：“謝王爺救命之恩。”看他這個樣子龐統有點憤憤，甚至覺得他還是不醒的好，不醒還是那個讓自己捏臉的阿策。醒了就又成了拒人千裏之外的公孫先生了。

“公孫先生不必客氣，本王只是路過，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龐統也又變成了什麽事都波瀾不驚的中州王。

“王爺說的是，就當王爺還當年我舉手之勞的救命之恩了。”聽了公孫策的話龐統有點無可奈何，你那叫救我麽！但嘴上什麽都沒說。

“只是本王還是晚了一步，讓公孫先生容顏受損，恐會落疤。白玉微瑕，本王實在是心中有愧呀。”龐統還是忍不住故意逗他。

“王爺多慮了，我堂堂男兒，臉上有道疤算不得什麽事。”公孫策知道他想氣自己，肯定不會上他的當。心中想著，分明是你學藝不精給我劃的！當我什麽都不知道了麽。“學生現已無事，也不便在府中久留，這就告辭了。”

“這怎麽行，萬一公孫公子又去哪裏尋死如何是好，開封府尹包大人新婚燕爾，總是處理你的兇案，不大好吧。”公孫策一聽包拯二字，臉色微變。龐統說完也頗為後悔，怎麽就說這個讓他傷心呢。剛想勸慰，就被公孫策的話打住。

“王爺多慮了，學生並無尋死之意，那火只是意外。王爺的好意我心領了，若王爺願意，便向展昭報個平安，若嫌麻煩，不說也罷，反正包拯會查出死的不是我。”公孫策回答的風淡雲輕。

望著眼前的公孫策，龐統突然有點恍惚。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舍不下的是那個當年被自己欺騙著毫不知情，一口一個大哥的小阿策。可是十幾年多次相見、別離，自己也清楚眼前的公孫不再是自己惦念多年的阿策了，而前日這些年想說的話都說了，原本以為心事已了，可是此時為什麽還是有那麽些許的不甘心。

“學生預祝王爺凱旋，望王爺千萬珍重。”公孫策輕咬下唇，仿佛在下什麽決心，無限真誠的吐出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龐統，我並非不知道你對我的關心。十年了，你不知道當年你突然消失後我有多傷心，有多恨你。恨你的不辭而別，恨你對我隱瞞姓名，恨你是龐太師的兒子，恨你威脅我爹、傷害 包拯，恨你密謀謀反。可是當你說相信我不是兇手，當你輕擁著我向我告別，當你十年後再次躺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發現，我早就不恨了，甚至…很不舍。

可是我不能留在你身邊。就像你說的，你喜歡的是小蠻，不是絲言。那麽對我呢，你保護的是當年的阿策，還是現在的公孫策，恐怕連你都不清楚吧。十多年了，即使齊治平變成了龐統，你依然還是你；可是現在一無所有的我哪裏還是當年那個胸懷大志的阿策！現在的我在你身邊又能為你做什麽呢…我怎麽可能要你永遠保護，怎能永遠活在你的羽翼下。

龐統，你知道麽，我很害怕。怕你終究發現我與阿策區別，怕你也終會離我而去…既然註定離別，那麽不如早早相忘於江湖吧。或者，待我哪一天找到了自己的時候，便換我去找你…換我向你說對不起。

龐統沒有再攔他，任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因為不知道為什麽，龐統總覺得這次分別與每次不同，自己很快就會與他再次相見。

“莫閑，下令飛雲騎，立刻啟程趕往前線。”

歸期 最新更新:2015-01-20 12:09:52

公孫策漫無目的在街上閑逛，短短幾日，只感覺過了一輩子。初聞包拯成親時候的傷心難過，被包拯冤枉的痛徹心扉，到數日醉酒死裏逃生。現在心情已經平靜了很多，唯一的願望就是給王含水的信永遠也不要派上用場，只要他們過得好，兇手是自己又如何呢。可是自己該去哪裏？

公孫策想著，被前方的喧鬧所吸引，好奇之下上前看去。原來是在征兵，並且單獨貼出一張告示征召軍醫。

“是在招軍醫呢，月錢挺高的呢。”

“月錢再高也沒人願意去呀，懂點醫術的在哪兒吃不上飯，何必到那荒蕪之地去。”

是呢，宋朝保留了唐代的地方軍醫館的制度，也算對戰士生命的一重保障。可是但凡醫術高明者，少有願意去受那個苦的。而隨軍醫生，身處沙場隨時有性命之虞。故而隨軍的軍醫大都是犯案被發配的大夫，或者半路出家識幾位藥的半吊子。

公孫策略一沈思，心中便有了計較。他將自己身上龐統的衣服換下了一個路邊乞丐的衣服，又抓亂了自己的頭發，往臉上抹了灰。不理乞丐看精神病般的眼神，走到了征兵處。

“哪兒來的臭乞丐，看你那瘦弱的樣子也想打仗麽！我們招的人可是要入飛星將軍麾下的！別想渾水摸魚，趕緊給老子滾！”一個軍士走上前來作勢要推公孫策。

公孫策捉住了他的手：“將軍最近是否有頭暈耳鳴的癥狀，而且夜間盜汗，難以入眠。”

“哎呀，一點都沒有錯啊！先生你是來應招軍醫的麽？我以前在西北的時候隨便躺哪兒就睡，雷打不動，回來反而睡不著了，整日的沒精神。您說我這病該咋治？”剛才還惡狠狠的男子立刻轉了態度，軍中大夫不多，更何況他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問題。

“無妨，”公孫策坐在征召處為軍醫設的椅子上，“將軍戍邊辛苦，寂寞是難免的，不過這男女之事多了傷身——待節制下就會好了。”

眾人聽此已是笑成一片，那將軍也羞紅了臉。見他如此，公孫策心中卻有些酸楚，這沙場征戰的士兵，哪個不是父母的兒子，哪個不是女子春閨中的夢裏人。

“不知先生醫術高明，如何如此落魄…以前又在哪裏高就…”旁邊的軍官看他樣子與乞丐無差，臉上還有道新傷，與他的醫術氣度很是不符，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問道。

“哈，我麽…”公孫策眼睛一轉，“我原來是某位大人府上的大夫，那大人患有不孕癥，我便幫他的小妾懷了孩子——”說完狹促一笑，“之後就被痛打一頓趕了出來。”

當兵的大都是粗人，看他這樣猥瑣的表情，再看他現下的樣子，心中已是了然，紛紛大笑起來，剛才軍士的尷尬也蕩然無存。

公孫策第一次說這種話，倒覺得有趣，接著順口胡謅，“不過那大人竟然沒處置小妾，還好生生的養了起來。”

眾人笑的更歡了，七嘴八舌的問那大人是誰，公孫策跟著笑的上不來氣，連連擺手，不可說不可說。眾人玩笑了一會兒，便有人拿來名冊恭恭敬敬的讓公孫策寫上姓名。

“日暮途遠，人間何世？將軍一去，大樹飄零；壯士不還，寒風蕭瑟。”公孫策突然想起來當年龐統常讀的庾信的《哀江南》，又想起自己所受種種，最後用左手拿起了筆，在姓名欄上寫下了‘蘭成’二字。但自己的‘蘭成射策’之時，早就是過去了。

過了兩日，公孫策隨大軍離開了開封，奔向新的前程。公孫策走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起，內心掙紮好久，他最終還是沒有回首看下這個曾經讓他無限期待的地方、曾經帶給他無上榮耀的地方，也是最後讓他心如死灰的地方。

龐統，既然你救了我一命，公孫策無以為報，那麽就讓蘭成用你麾下將士的命相還吧！

包拯，展昭，我走了，可能再不回來，這北疆軍中應該就是我最終的歸宿。除了你們，此地我再無牽掛。只願你們做自己願意做的事，一生平安快樂。

爹，兒子不孝，無顏再回去見你，更無顏再用公孫家的姓氏，卻也願意用自己的方式，同沙場上的數十萬好兒郎一起，守護我大宋的疆土永固，守護我大宋子民安寧，也守護著我所珍愛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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