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母妃驚詫又受傷的表情，步懷的心裏也十分難受，仿若萬箭穿心一般。他又何嘗願意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其中，無法說清楚是誰對誰錯，只是每個人都希望對方可以向自己妥協。

步懷其實心裏很清楚，母妃可以做到今天這一步，回頭是萬般不可能了。只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這些年自己有多麽地想念她？還是說自己早已經娶妻。亦或者說著這些年來他做的一些錯事，全部都是因為她，因為她的有些態度，讓他產生了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恨。

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千言萬語化在心中，最終還是融合成為了一句話：“回來吧。”在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的時候，在還沒有釀成絕對悲劇的時候，在，父皇還不知道一切的時候，不要讓任何人都不能再原諒她了。

劉霜沒有想到，在步離這個外人在場的時候，自己的兒子還可以站在那裏，以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態和自己說話。回頭是岸？收手？她簡直想要大笑，自己這般，怎會有退路。如今，連兒子，都不會來照顧自己了。

也是，這麽多年自己不在，想必他都已經忘記了他們過去受到過的傷害和不平等的待遇。不行，她的兒子，不可以忘記過去，不可以白白被忽略了那麽多年。

“懷兒，”她壓下心中的那一絲絲不滿，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變得溫柔，“我是母妃啊，還記得我嗎？母妃此次回來，是想幫助你的。你怎麽可以讓母妃收手呢？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你這個孩子，怎麽體諒不了母妃的苦心呢？”

步懷不理解自己，沒有關系，她可以一件一件地告訴他過去的事情，重新勾起他的回憶，勾起那些仇恨。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總覺得是魔帝勾引起了她多年來積攢的仇恨，一直都認為自己只是被迫而懷揣著仇恨生活，其實在不知不覺間，早已經沒有人逼迫自己，而是自己成為了仇恨的奴隸。

因為仇恨，她變得不再是過去的自己，她開始怨恨為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報，怨恨那人為何看不到自己付出的真心。開始將這一切的根源推到那個人身上，然後，繼而強加於步離身上。

所以她已經被仇恨包圍，身處其中，看不到此刻自己的嘴臉，究竟有多麽的醜陋和扭曲。

步懷看著自己的母妃，已經不知該如何開口，他知道時間會改變一個人，卻不知竟會讓人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將一個人原本的溫柔嫻靜全部磨滅，然後註入仇恨。這樣的母妃，讓他覺得難受，覺得陌生。曾經那個溫柔養育他的母妃，說話溫柔和氣，告訴他做人要和氣的母親，那個會默默等待著父皇到來為他做著膳食的母親，都被時光這個調皮的孩子帶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低頭沈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片刻，才擡頭緩緩說著：“二弟，你和……千嵐先出去吧，我想，單獨和母妃說說話。”

步離明白他心中所想，拉著還呆楞在一邊的千嵐就離開了，這種事，還是要讓步懷好好的和那人說說，畢竟，他的話，正妃娘娘才有可能聽得進去。只是，他們每個人心裏都很清楚，今日這件事是無法和平解決的，要麽，一場戰鬥，將那人拿下，送進天牢內，要麽，大家誰都不要想好過。

千嵐被步離拉了出來，半晌都沒有說話。步離也覺得奇怪，不知這女人究竟怎麽了。他剛才進屋的那一刻，在看到正妃娘娘即將觸碰到她，竟然是一陣心慌，仿佛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才使得他那一掌打出去沒有控制好力度，原本，他並沒有想將那人打到吐血的。

以為這人只是被嚇到，步離不以為意，覺得她過一會兒回過神來就會好，可是兩人出來半天，這人卻還是沒有絲毫的動靜。他覺得奇怪，不由得推了推這人。

只是這一推，他才發覺到一絲的不對勁，回身去看千嵐的眼睛，卻發現其中已經溢滿了淚水。

步離不知這人又怎麽了，剛才也沒有讓她被正妃娘娘打到，難道在這之前，她已經受了傷嗎。步離不覺有些心慌，這些都是他下意識的行為，所以本人並沒有在意，也沒有放在心上，也就錯過了一次認清自己內心的機會。

“你有沒有事？受傷了嗎？怎麽哭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這個語氣是他少有的溫柔。在此之前，千嵐從未給這人說過她的母親的事情，本想著自己的事情，又何必說出來給這人平添煩惱，只是或許是今日這個氛圍，讓人的心變得脆弱而柔軟，讓她有一種沖動，說出她內心中的顧慮。

步離也是難得有的心情去聽這人說著那些魔界的事情。也是才知道這人在魔界過著的是如何的日子，遠不是他想象那般的好日子。原來這天下的苦難人如此之多。

不，不是苦難人太多，而是過的幸福的人太少了，少到千裏挑一，甚至是萬裏挑一。或許有的人，這一輩子都生活在一群苦難人之間，而這些苦難人在一起，去相互比較著究竟誰的生活更苦，那些所謂的幸福的人，只不過是萬千苦難中的稍微好一些的罷了。

只是他還來不及去說些什麽，就聽到了屋內傳來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兩個人相視一望，然後同時向裏面沖去。

這兩人剛出去後，屋內的兩人也是久久的沈默。劉霜還是坐在地上，步懷也還是現在原地。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誰都不率先開口。

不知停頓了多久，步懷終是不忍，擡步走向她，伸出了手。劉霜本以為這孩子不會再理會自己，卻見他此刻又向自己伸出了手，心中原本的失落之意頓時減少了許多，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拉著孩子的手起身，她本想順勢抱住，結果步懷卻在她起身之後迅速抽出了手，她不解，不知為何。雖心中有著隱隱約約的不安感，卻還是說著話安慰著自己。

“懷兒，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你剛才的那些話，都是說給步離那個雜碎聽的吧。我就知道，你不會就這樣不管我，就這樣忘記過去那些仇恨的。”

步懷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麽，他無法直視自己的母親。這些年來她是真的變了，時光會將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性格什麽的，全部都換掉。

過去的她，又怎會懷揣著如此濃烈的仇恨，用著諸如“雜碎”這樣粗鄙的詞語，來形容他人。過去他曾想著母親回來，他一定會好好珍惜。

在步離告訴自己母親並沒有死去，還好好的活著的時候，天知道他那個時候究竟有多麽地開心，即便在知道她為魔界辦事，也並沒有完全放棄對她的希望，一直在心中麻痹著自己，她只是迫不得已，等她見到自己，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只是如今，他嘆了一口氣，時光不饒人，他縱然再想為這人開脫，也是實在是辦不到了。

因為她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母妃了。這樣的她，被仇恨包裹著的她，不再是他認識熟悉的那個母妃了。

“母妃，我現在還在這樣叫你，是因為你畢竟生我養育我，我不想讓你再這麽墮落下去。還有，步離是我弟弟，不要再那樣說了。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不要再執著於過去了。我不知道您這些年來都經歷了些什麽，可是您現在已經被魔界洗腦了。放下吧，回來好不好？仇恨不值得人去掛念，該走出來了。”

劉霜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在幫著那個人說話，還因為對那人的一個稱呼而反過來指責自己，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結果，她想過步懷會激動，卻不知道這人竟然完全忘記了過去的那些恥辱。

不行，她劉霜的兒子，絕對不能就那樣放過過去那些兇手，若是不報仇，又怎麽可以繼續活下去？

而且，他還稱呼自己最大的敵人為“弟弟”？呵，那個雜碎算是什麽弟弟？他作為弟弟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孩子的一切，讓他們都陷入了一個不幸福的境地之中，讓她的孩子昂忽視多年，這一切，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

她心情有些激動，舉起顫抖著的手指，指著自己的兒子一步步地後退，嘴裏還喃喃地說著：“你怎麽可以忘記，怎麽可以就這麽輕易饒過他們……”一個不慎裝上後方的桌子，然後，桌子倒下，茶具劈裏啪啦地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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