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雲波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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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張朔在到任一個月後,與眾人發送請帖,慶賀為官之喜。自張讓重被召回洛陽又獲恩寵,眾人皆希圖攀附巴結,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張讓將張府的管家派了去安排他的起居瑣事,酒宴請帖等瑣事自是由管家一手安排。管家想著小胖子曾是張朔最好的玩伴,還是個純良的孩子,自然也發了張請帖到小胖子家去。

而張府的請帖自被小胖子的父親先過目了一遍,再轉交給小胖子。小胖子看到後只覺自己再去湊那些熱鬧又有什麽意思呢,也可算從此陌路,兩不相擾,即使是無味的白開水,總算平靜。小胖子的父親可並不知道小胖子與張朔之間有什麽糾葛,想著只是成親了惦記著家中的溫玉暖懷,少時的玩伴自會淡了些。

多少人想求張請帖還求不到呢,張府既還記著小胖子,於是小胖子父親當晚把小胖子叫到書房,嚴肅而懇切地交待道,“我讓你母親與你準備了赴宴的賀禮,你今後可還要多多與張朔熱絡才好——”母親自不是指小胖子的生身母親,而是家中主母。

小胖子有些不情願,辯解道,“可玉兒已有五個月的身孕,此去野王縣也要耽擱好幾日,她一個人在家離了我,肯定不習慣。”

小胖子父親心中很不耐,小胖子本來就是庶子,他也沒在他身上有太多的期望,可見他這麽離不開他的妻子,只覺他以後更不會有什麽大的出息了,心中也禁不住生出些輕視。但想到還要靠他拉攏張朔,再企望張讓能有機會在聖上跟前美言幾句,便耐下性子軟語誘哄道,“讓玉兒與你一起去了吧,多帶兩個嬤子,照顧著些就行了。”

小胖子很少見到父親這般慈愛,自己雖說是父親的兒子,可母親不受寵,自己只是個庶子,也沒什麽出息,父親通常都只是對他無視而已,根本都註意不到他,平日不缺了吃少了穿就不錯了。像這般親自被父親叫到書房訓導的機會少之又少,更別說這麽慈愛的關註了。

小胖子心中也不禁生出些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心中很是感動,他很想就這麽順著父親的意思去做了。可是想到要再見到張朔,還要當面寒暄,往來送酒,就覺得是件又難受又難堪的事,他很懦弱,所以想著能回避就回避,老死不相往來可能才能給他一點能夠確定的安全感。

他就像蚌裏的軟肉一樣,就算偶爾開殼透透氣,張朔便是那根戳到他的刺,只要有關張朔,他就只想關緊自己的蚌殼,寧願再也不要打開。

小胖子還是鼓起了勇氣再爭取了一番,“父親,可是去野王縣的路途顛簸,可能對玉兒的身子並不是很好。”

小胖子父親的不耐有些顯在了面上,“馬車多給你鋪幾床不就行了”,說著瞪了小胖子一眼,“還是說你翅膀硬了,我使喚不動你了?只是讓你赴個酒宴而已還要推三阻四的!”

小胖子見父親頓時變了臉色,很是惶恐,硬著頭皮應了下來,“父親,兒子不是這個意思,明日我就帶著玉兒一起動身去野王縣。”小胖子父親見小胖子應了下來,便也不再那麽嚴肅,又是故作慈愛地細心叮囑一番,以後還要靠這個兒子呢,總要先哄住再說。

小胖子與妻子不日即到了張府,管家與夫妻兩個在後院的西廂中安排了一間客房,當晚張朔也只是來寒暄了一下,並沒什麽特別的表示,小胖子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放下心來,想著房中還有玉兒在,張朔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張府占地遼闊,差不多有洛陽的府邸兩個大,院中亭臺樓閣,雕廊覆柱,很是華麗,想來張朔上任後並不知收斂一說。

次日,酒宴開席,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多是當地富紳,洛陽的趨炎附勢之徒也不少,宴席似流水般,桌上葷的素的,大盤小盤,冷的熱的,甚是奢侈。能到這裏來的人又有幾個家中少了吃的,自不在意,因而觥籌交錯往來熱絡的多,埋頭大吃的人少。不過,小胖子可算埋頭大吃的一個,他不想與人寒暄,也沒多少別人巴結的價值,因而周身倒是稍微清靜些,只想著快點吃完,找個機會與張朔親自告別馬上離開了就好。

但張朔須與人往來,小胖子看著他很自然地和別人對酒說著親近話,就算第一面見的仿佛也受了他多大的青眼似的,小胖子心中不禁生出些感嘆,不知什麽時候,張朔也能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在這權力與富貴的泥潭中往來穿梭。曾經那個因為哥哥而失落的青澀毛頭好像已經離了很遠。等了許久,也沒有親自與張朔告別的機會,小胖子便找到管家,準備說一下便帶妻子離開。

管家看著小胖子笑瞇瞇地道,“黃少爺,我家少爺說了,您好不容易來一次,定要與你好好敘舊才行,等他招呼過那些人後便要來尋你的,我家少爺還望你能多呆幾日呢——”

管家領著小胖子到後院的客房中,但本應該在房中待著的玉兒與嬤嬤還有帶來伺候的人卻都不見了,小胖子疑惑地看著管家,管家做出一副恭謹有禮的樣子回道,“我家少爺吩咐了,想留著你多住幾日,便吩咐我們給貴婦人傳話,讓她們先行回去了。”

小胖子聽得只覺又驚又恐,張朔定是沒想著什麽好事。轉身就想奪門而逃,不想門前守著兩個大漢,被一把揪住了後領子,很是狼狽。管家還是很溫和地說道,“黃少爺還是莫要徒費力的好,還是在這安靜地待我家少爺來吧,有什麽需要的,說與門前的守衛就好。”

小胖子臉色有些蒼白,憤恨地瞪著管家,只覺得這管家老頭這麽可惡,自己從前怎麽沒看出來呢,還以為他是好人一個。瞧他這副笑瞇瞇的模樣,現在只覺得一肚子壞水,就等著什麽時候就把你賣了。管家見2小胖子已經焉了下來,想他也只能乖乖地呆在這,酒席上還許多事需要他應著呢。

管家離開時給小胖子帶上了門,房間登時有些陰暗下來,雖然透過窗,能夠看到窗外燦爛的陽光,但是射進來的光束,都染上了飛舞的灰塵,帶著溫暖的黃色。小胖子趴到床榻的被子裏,把頭埋到枕間,心中像有些麻木,又有些無奈,像忍受了這麽久,一切的努力忽視與對自己的克服都白費了,仿佛都帶上了自暴自棄,再也不想掙紮。於是,小胖子就那麽埋在被子裏睡著了。

小胖子是被身上的重量壓醒的,鼻尖還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揉揉鼻子睜開眼睛,只見張朔壓在自己身上,正胡亂地親著。小胖子忍不住想回抱住張朔,可是,這樣做又還有什麽意義呢,還是推了張朔一把。可是張朔本就比小胖子力氣大,喝醉酒那股勁更是擰著,不僅沒推動,反倒被抱得更緊了。

張朔附到小胖子耳邊,有些急切地呼著氣說道,“阿杉,不要離開我,你要我做什麽我都做好不好?”聽到張朔念自己的名字,小胖子一瞬間有些恍然,一般張朔都不會這麽叫自己,只有有時候有些惱怒或不耐地時候才叫自己白癡。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自己都有妻子,也有孩子了,再來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張朔的眼神還有些迷怔,小胖子的眼神卻已變得很清醒,甚至讓人清醒得有些心寒,甚至絕望。這種絕望的感覺刺激了張朔,讓張朔不管不顧,只要真正地得到,讓他真正地屬於自己,其他的,又還有什麽重要的呢——張朔發狠地刺進小胖子的身體裏,仿佛在確認這一瞬間的真實感,這一瞬間,仿佛就能保證永遠一樣。只要這一瞬間,即使小胖子不願意,他還是自己的,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後,他也還是自己的。

等小胖子再次醒來時,身邊早沒了人,夜已經很深了,身體也已經被清洗過,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只是像餓得有些發昏。打開門,已經換成了另外兩個大漢,小胖子讓去找些吃的來。聽聞小胖子醒來要吃的,張朔迅速吩咐人備了些吃的,到了小胖子的房間。

管家一直跟在張朔身邊,不停地說著什麽,一直到小胖子房門口,張朔才不耐煩地打發了管家,“都到這裏了,還亂說什麽,該怎麽做就去做,什麽都要我吩咐,你還做什麽管家!”管家聽得只得訕訕地離開了,小胖子在房裏聽得這話,心裏不禁有些疑問,有什麽事有這麽著急呢,不過想著也不幹自己的事,也沒多想。

小胖子就這樣在張朔的府中也算過了一段被圈禁的閑散日子,睡覺,吃飯,被張朔索求,這些甚至都像曾經所夢想的生活一般,帶上了幸福的泡泡般幻想的色彩,只不過,陽光下的泡泡,越是五顏六色,越是瀕臨破滅。直到那天,一隊士兵沖進張府,要捉拿張朔,現在回想起來,小胖子只覺得,從那天開始,真如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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