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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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師笑得一臉寡淡,唇色也是極淡。

“你們這些小朋友啊,早讀課就是要放聲讀出來,眼到口到,心才會到。你們好好聽聽隔壁兩個班的,你們是蚊子嗎?輕聲細語的是怕嚇到我嗎?”

當然,臺下默不作聲,因為老師在說話,這時候誰出聲那也就是一個死字。

“行了!都別看著我,我臉上又沒開花,我不好看,書好看,看書,讀出來,放聲讀出來!都給我拿出點精神來,大好的年華大好的青春,讀起來!”

倒也如她所願,臺下讀書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嗚嗚嚷嚷的,像群鴉大戰。

聲音震得講臺上坐著的“金”老師好一陣苦皺眉頭,頭疼!十分頭疼!

向秀豎起課本,在讀書聲,聲聲的潮浪裏聚精會神,嘴巴假模假樣地一張一合,看著賣力至極,看著也還挺像那麽一回事。

其實不然。

向秀在唱歌,唱國語版的《滄海一聲笑》,唱得尤為投入。

不管五音全或不全,是不是會唱破了音,跑錯了調,反正張開嘴巴就是一通唱,天曉得是個什麽樣,能聽不能聽。

這也算是一種消遣了,消消先前與施陽那段對話帶來的沈悶感。向秀覺得,是該做點什麽討好一下自己,不然多累啊!

不知道旁邊的人能不能聽到,但施陽聽得清清楚楚,或許也不是那麽清楚,因為有幾句他根本聽不出來向秀唱的都是什麽。

施陽一本正經地輕聲讀書,又一本正經地聽。聽了有一會兒。結果一時沒忍住,楞是破了功,笑場了。

書沒拿穩,啪地一聲,掉到地上。施陽一個彎腰趴下去撿起來,幹咳了幾下又繼續讀書。

這與他一貫沈穩良好的學習作風相悖,所以臺上一手托著下巴的“金”老師高深莫測地微瞇了下眼睛,這孩子該不是早戀了吧?笑那麽甜?

能扼殺一個是一個,能扼殺兩個是一雙,一定要掐滅這股苗頭。

打定這個想法的“金”老師站起身,她在教室裏淡定地轉著走了一圈之後,步態從容地走到施陽的座位旁邊。

她擡手敲了敲施陽的桌面,做了一個“跟我到外面來一下”的動作,然後轉身走出教室。

在“金”老師站起來的一瞬間,向秀當然不敢再接著唱,轉口讀起了課本上需要背誦的詩詞,照樣聲情並茂表情到位。

“金”老師走得越近,向秀背誦課文的聲音也就更大更賣力,絲毫沒有破綻。

在施陽被“金”老師宛轉地叫到教室外面後,向秀坐在座位上瞠目結舌,看著施陽依然挺直的背影,向秀又默默祈禱。

施陽這一去,七分禍三分福,總之不會太好過。也得虧他成績名列前茅,不然這三分福也只可能成為泡影。

二十五分鐘後,早讀課下。

“金”老師不怒自威地走進教室,拿起她的課本就出了教室。她始終目視前方,餘光都懶得分一點出來,走得那叫一個傲嬌。身高一米六,氣場六米一。

施陽走回座位,剛一坐下,向秀就湊了過來,一手抓著施陽的手臂。

“施陽,怎麽樣?老師找你說什麽了?”

嘶,疼!疼得那叫一個刻骨銘心!

施陽回校前去拆了石膏,提前拆了。但是,根本就沒有好利索。

畢竟是傷到骨頭,傷筋動骨還一百天呢,這才一個周還不到。雖說是輕微骨裂,疼起來也是,不可言喻啊!

被向秀這麽無心地一抓,施陽眉頭緊緊地一皺,還不能表現出來自己很疼,真的很疼。

“老師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嗯嗯,然後呢然後呢?”

“我說沒有。”

聽到施陽這麽一說,向秀有些失望地松開了那只抓著施陽手臂的手。

“哦,這樣。”

施陽在心裏暗暗為自己擦了一把冷汗,手臂上的疼痛感隨向秀松手的那一刻慢慢減輕。

看她有點失望,施陽繼續說。

“後來……”

施陽故意將話拖得很長,然後註意看向秀的表情。

向秀興致缺缺,很敷衍地回了一句:“哦,然後呢?”

她好像沒在聽啊,自己都還沒有說呢,她就然後了。

“然後……”

施陽低頭笑了一下,他也真的很少笑。在向秀面前,他就願意多笑一笑。

“嗯,然後怎麽了?”

“老師接著又問我,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

“嗯,再然後呢?”

“我就回答老師說,我有喜歡的女孩子,可是我喜歡的女孩子不喜歡我,那我就只能單相思,也算是單戀了。”

聽到這句,向秀又重新活泛起來,面朝施陽就是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向秀只是微微地一笑,一雙明眸裏就像是落了滿天的星辰,怎麽看都看不夠。

就喜歡看她笑時,嘴角上揚的弧度,像幸福的一個符號。是施陽真真切切看得到的,也是他真真實實感受得到的。

“噢喲!單相思啊!單戀啊!”

施陽盯著向秀,又笑著點了點頭。

“嗯。”

“哈哈哈……哪個女孩子這麽有魅力啊?”

施陽笑,沒有再回答,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向秀,答案很明顯。

向秀其實知道,又要裝作不知道。還好施陽把這個話題點到為止,給了她喘息的餘地。

問出那句話的一瞬間,向秀就已經後悔了。這實在是一個蠢到外太空的問題,跟自己挖坑往裏跳沒什麽區別,就差沒自埋了。

上課鈴響,又是一大拯救,徹底終結了剛剛的話題。

“金”老師拿著課本,一手捧著保溫杯走進教室。保溫杯是明晃晃的金黃色,跟她無名指上的金戒指相呼應,堪稱一絕。

向秀記得她寫過一篇命題作文,題目叫一道最美的風景。其實向秀想寫,如果那道風景一定要用一種顏色來詮釋的話,那一定金黃色。

當然,她覺得自己命還不夠長,也就是頭腦發熱那麽一想。

“小朋友們啊,我們翻開上節課講到的那篇文言文。首先,我們來重溫一下上節課講到的知識點。”

沒有多少開場白,純粹的單刀直入,幹脆利落,一點也不含糊。

“金”老師手捧課本,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一支粉筆走天下。

她的課永遠充實,任何一分鐘都不會輕易被浪費。

早上的課程結束,放學後施陽跟向秀一起走出教室,兩人站在走道上等山桃。

山桃和向秀重歸於好,又和以前一樣,相約著去吃飯。

山桃還沒走近就看到了向秀,同時也看到了向秀身邊站著的施陽。奇怪,怎麽施陽也在?難道,是有什麽事嗎?

懷著這個疑問,山桃走得更快了。

等山桃走得近了,向秀先齜牙笑著說:“山桃,施陽說了,帶我們去學校外面吃黃燜雞米飯。”

一說到黃燜雞米飯,向秀砸吧了一下嘴巴,感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山桃求證的眼神看向施陽,施陽沖她點了點頭。

“嗯,發現一家新開的店,今天特地帶你們去吃吃看。”

“嗯,好啊。”

“那就快走吧,我都要餓壞了。”

向秀挽著山桃,動作親昵。她已經好多天沒有這樣挽著山桃了,那天看見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挽著她,向秀其實挺難過,但她沒有說。

重要的是,她們又跟以前一樣,一樣那麽好。

施陽走在向秀的右手邊,她的左手挽著安靜的山桃,三個人並肩出了學校的大門,沒有過多言語的交流。

這家新開的店就在學校對面的街道上,隔了五六百米的樣子,穿過斑馬線再走兩分鐘就可以到了。

三個人走進店裏點好之後找了位置坐下,山桃和向秀並肩坐一排,施陽一個人坐她們的對面。

山桃的對面,是施陽。

山桃有些不自在,連著表情也很僵硬,她木訥地坐在那裏,有些心不在焉。

“山桃你要喝什麽嗎?”

向秀一連問了山桃兩次,山桃都沒有反應。直到向秀伸手拉了一下山桃的衣袖,山桃才回過神來,一臉茫然。

“阿秀,怎麽了?”

“額……我剛剛問你想喝什麽。”

“我喝水就好。”

向秀對著山桃笑了,然後神神秘秘地問山桃:“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山桃一個你想太多了的表情,她擡起面前的水杯正想喝一口。

施陽打斷說:“山桃你確定要喝嗎?這水明明還很燙。”

這下好了,窘得山桃啞口無言,臉也微微泛著紅暈。

真是不打自招,嘴上說沒想什麽,其實心裏也是繞山繞水雲裏霧裏的,弄得自己很迷糊。

山桃訕訕笑著:“真的還有點燙,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感覺口幹舌燥的,所以都有點等不及了。”

“山桃,你口那麽渴嗎?”

向秀不懷好意地看著山桃,看得山桃心裏有些發毛。

“真沒想什麽,剛剛就是走神了,昨晚沒睡好,可能是因為做了一個噩夢吧。”

也不知道山桃說的是真是假,向秀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拿起一個空餘的水杯將山桃杯裏的水來回倒換。重覆了幾次之後,向秀覺得水溫差不多了。

“來,我的桃花兒,現在不燙了,可以喝了。”

#####山澗有野花,只開了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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