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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檢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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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對張居安和周行止的處罰是記一次大過,不低於三千字的檢討書,並且還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上臺念出來。在許艾多番懇求之下,最後也只變動了一項,他們不用當著全校師生念檢討書,但是要在班上念。

張居安和周行止隨許艾去了辦公室,年級教導主任黑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言辭激烈,痛批了他們至少半個小時。可能情緒太過激動,用力過猛,訓了兩人一通後教導主任漲紅著一張臉。他喘著粗氣大手一揮,表示再也不想看見他們,滾吧!

周行止覺得教導主任如果能再撐上幾分鐘,那簡直就可以和他老媽開壇布局一決雌雄,然後成為江湖上一段不朽的傳說。

走出辦公室前,周行止向教導主任投去一個膜拜的眼神。功力深厚!真乃奇男子也!

回到教室,周行止嘴裏叼著筆,面前的白紙讓他徹底陷入絕境。不少於三千字的檢討書啊!平時趕個不少於八百字的作文都得靠歌詞救命,現在可好了,三千字啊!蒼天啊!要命啊!

扭頭去看張居安,他已經洋洋灑灑寫滿信簽紙的一半,看起來思如泉湧完全停不下筆,不知道的還以為寫情書呢!這麽拼?周行止開始懷疑人生。

張居安和周行止剛回教室就引起不小的轟動,他們兩個臉上都掛了彩,尤其是張居安,臉上的淤青特別明顯。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並且,事件的主人公不是別人,而是作為學習委員,無可挑剔的張居安啊!

教室裏徹底炸開了鍋,議論的熱浪絲毫不減,反倒愈演愈烈,頗有一發不可收拾的架勢。

下了一節課之後,在極其強烈的好奇心的驅使下,第一個炮灰過來了,她甚至有點興奮,但她不敢問學委張居安,只好湊近周行止。

“體委,你們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們去幹什麽了?”

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多少只耳朵豎起來,唯恐聽漏了一丁半點。尤其是女生,她們內心澎湃吶喊著快說啊!麻利地趕緊地……

周行止試圖用眼神殺死第一個八卦炮灰,奈何無用。她用一雙無限渴望的眼睛告訴周行止,頭可斷血可流八卦不能停啊!

周行止翻了個白眼說:“滾!滾!!滾!!!”

第一個八卦炮灰,卒。

正所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心有不甘的幾個炮灰接連失手後,他們推崇李武昌上場,作為兩位當事人的宿舍長,他有這個噓寒問暖的義務!必須有!

於是,李武昌為民請命來了,盡管他本人也感到十分絕望。

周行止憋了半天,寫了還不到十分之一,命苦啊!

“周行止,你跟張居安打架了?”

作為宿舍長,李武昌還是有他發出這個疑問的立場,並且名正言順。

周行止松口了:“舍長,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您老人家就回座位吧,快上課了。”

帶著這個答案,李武昌也算不辱使命,光榮退場了。

陶洛也按捺不住那顆八卦的心,學委大人原來會打架啊!那麽溫文爾雅陽光明媚的一個人他會打架啊!不管是因為什麽,反正陶洛對張居安的崇拜又上了一個層次,以一個全新的高度。

陶洛忍住想要上前參拜的心,激動之餘還拿錯了課本。原本是上的英語課,她撈出地理課本手托下巴對著寫字板就開始天馬行空的幻想,自己腦補了一個以張居安和周行止為了一個女生不得不兄弟反目,陷入無限痛苦無限糾結的三角戀中。他們相愛相殺,他們相殺相愛。

英語老師眼睛毒辣,掃過來的眼神如出鞘的利劍泛著森森寒光,隨之而來的殺氣將陶洛瞬間打回地獄。

旁邊陶洛的同桌小林子咳得嗓子都快冒煙了,陶洛居然都沒反應!真不讓人省心,什麽時候犯花癡不行非得挑“滅絕師太”的課?

再看一眼陶洛面前的課本,她幾乎就要暈過去,這是趕著給“滅絕師太”遞倚天劍,準備送死嗎?

“咳咳咳……陶洛,書,你的書。”

陶洛驚愕地張大嘴巴,趕緊換回英語課本。

“滅絕師太”收回目光,繼續上課。陶洛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小命保住了。

劫後餘生,陶洛感激地望向同桌,她小聲地說:“小林子,救星,恩人,我會以身相許報答你的。”

啪!“滅絕師太”一個轉身將課本摔在講桌上。

“有些人啊,臉皮就是太厚,說你兩句吧你那脆弱的小心臟還承受不住。至於是哪些人我就不點名了,還有,打瞌睡的,都醒醒,大清都快亡了你們知道嗎?”

臺下很多人沒忍住,笑了。

“滅絕師太”環視著,寒冷的目光將教室裏每一位同學都照顧到。

“笑,有什麽好笑的?看你們笑的那麽歡實,難道反清覆明的大旗是你們扛起來的?還是你們反清覆明的大業將成?”

臺下還是有人沒忍住,又笑了。

“滅絕師太”指著笑得最開心的陳某人說:“來,你上來,別看了。沒錯就是你,陳愛梅,來,你上來。”

前一刻還笑得極為開心的陳某人此刻如墜冰窖,透身涼啊!紮心了!她戰戰兢兢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又戰戰兢兢地向講臺走過去。

“滅絕師太”遞給陳某人一截白色粉筆,讓她站到寫字板面前。

“上上個周,我讓你們下去記四單元的單詞,我說過我會突擊檢查,拖到現在並不是我忘記了,所以你們不要抱著僥幸心理。現在!考驗的時候到了!”

“滅絕師太”轉而對陳某人說:“準備聽寫單詞。”

陳某人弱弱地點頭,老師你說什麽我做什麽,你是大佬你說了算,我是渣渣。

就在臺下的人松一口氣的時候,“滅絕師太”冷笑,你們終歸還是太嫩了!

“接下來,你們最好是求神告佛,祈禱陳愛梅同學不要錯太多。因為!錯一個單詞罰抄三十遍!沒錯!不止是陳愛梅,你們在座的,人人有份。張居安,到時候收作業本你點點清楚,漏一個就翻倍。”

臺下倒吸一口涼氣,真真被“滅絕師太”殺個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陶洛大喘了一口胖氣,還好不是自己被點,她都沒看那些單詞。點到她可是百分百陣亡啊!絕對慘不忍睹的!

驚心動魄的英語課差不多快熬到尾聲,“滅絕師太”點到為止地停下來看了一眼時間。因為是最後一節課,很多人要忙著去食堂排隊打飯,晚一分鐘隊伍可就大擺長龍望不到邊了。但是,早一分鐘是可以幹掉百人的!

“滅絕師太”提前三分鐘收書:“民以食為天,下課!”

看著“滅絕師太”那傲氣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蠢蠢欲動的同學們魚貫湧出,直奔食堂,場面壯觀。

“滅絕師太”高貴冷艷不可一世,有他人無可企及的鐵血手腕偏偏又最體恤民情,真的是讓很多人愛恨交加,欲罷不能。

人走得差不多了,陶洛不是住校生她一點也不急。陶洛看張居安和周行止還坐在那裏沒動,她按捺不住想過去一探究竟的心,於是陶洛整裝待發,笑呵呵地湊了上去。

陶洛和周行止是一對冤家,根本不可能平心靜氣地好好說話,從來都是話不到一句半句就能吵起來。

陶洛知難而退又迎難而上,轉攻張居安。

“學委大人,忙著呢?”

“陶洛,都放學了你還不回去嗎?”

“我不急,還早著呢。學委大人,你臉上這青一片紫一片的,很是斑斕啊!”

“……”

陶洛伸手想摸一下,又縮回去了。冒犯不得!冒犯不得!

“學委大人,疼不疼?我看著都疼。誰啊?下這麽重的手?還要不要臉了?”

正所謂君子如竹,說的就是張居安這樣與世無爭又兢兢業業的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活生生被揍成這樣,半邊臉還腫著。嘖嘖,可惜了。陶洛有些心疼地看著。

當然,周行止還是能聽出陶洛言語中的諷刺,那就是赤裸裸地針對自己啊。什麽叫不要臉?她以為張居安臉上的傷是我打的?這是罵給我聽呢?

周行止不幹了,陶洛就是來找茬的。

“陶洛,你又短路了?要不要我打個電話幫你請物理老師來調理調理拆解拆解?”

陶洛扶額,聽到周行止的聲音就覺得頭疼。

“我好得很,雖然四肢不發達。”

周行止是體委,陶洛這是在說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周行止咬牙切齒:“我先申明一下,這可不是我打的,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呵呵呵,此地無銀三百兩,我說什麽了嗎?我有指名道姓地說是你周行止打的?”

周行止啞口無言,行,算你狠,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這是陶洛第一次在周行止面前完勝啊!這感覺太爽了!陶洛在心裏為自己啪啪啪鼓掌,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周行止並不在意這一時的馬失前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況且現在他還有一個通天的難關要過。這三千字愁殺人啊!周行止感覺腦袋要抓破了。

陶洛也表現得極為大度,沒有再接著挖苦周行止,而是對著張居安笑意款款。

“學委大人,有什麽委屈你跟我說,我一定是站在你這邊的。”

說白了,陶洛還是不死心。她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不然回去了可能會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的!

周行止嗤之以鼻,又翻了一個白眼。

張居安不為所動:“陶洛,你快回家吧,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

眼看就要沒希望,陶洛急了:“別啊!學委大人,我……”

手機震動,陶洛被生生打斷,她妥協地掏出手機,是趙淵明。

陶洛難掩一臉失落,她揮手痛別:“學委大人,再會了。”

說完陶洛邊向外走邊接電話:“餵,趙淵明同學,這都下課放學了你不回家好好吃飯你給我打電話能飽啊?”

電話那邊的趙淵明嘴角一揚,笑了。

“陶洛,他們三個都走了,留我下來等你。我在校門口左側,你快下來吧。”

晴天霹靂,連顏桐也棄她而去了,還能再慘點嗎?

陶洛再次痛心疾首:“行吧,我馬上就到。”

張居安寫好檢討書之後出去了一趟,買了一堆吃的提回教室。周行止仍在奮筆疾書,這份檢討書必須得在晚修課以前寫好。

“居安,我看看你的。”

張居安把自己的遞給周行止:“僅作參考。”

“唉~”

周行止將張居安寫的檢討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錯不錯,態度很端正。

“居安,你可以的,字字珠璣聲情並茂,簡直是檢討書中的楷模。”

張居安哭笑不得,這很光榮嗎?還楷模!

周行止哈哈大笑著撕開其中一個食品包裝袋:“我開玩笑的!”

“吃完趕緊寫吧,時間不多了。”

周行止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嗯嗯嗯……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陶洛與班上絕大部分人一樣,對張居安和周行止事件的關註度只增不減,熱議的浪潮幾度席卷而來,持續了一個下午。

班上分為三派,女生認為張居安和周行止必定是為了某一個他們同時喜歡上的女生而掐架。男生則認為張居安和周行止並不是為了什麽男女之情,而是朋友之間鬧不和所以大打出手,但是打完了他們還是好朋友。而剩下的一派或不關註或隔岸觀火,很是淡然。

然而,兩位當事人的態度卻很明顯。他們選擇閉口不談,一副祝各位看客請好的表情。

好不容易熬到接近晚修上課時間,教室裏陣陣騷動。本班級所有人早在半個小時之前就已經坐進教室,對最終答案的揭曉可以說是非一般的迫不及待了。

就連一向以踩上課鈴進教室為豪並且被冠以“踩點王”之稱的陶洛,她都足足提前了二十分鐘進教室,可想而知場面有多空前。

張居安給顏桐發去一條短信:顏桐,今天晚上要去抽查出勤率嗎?

顏桐秒回:你有事?

張居安繼續回:晚上有一個班會,去不了。

顏桐:嗯,知道了。

隨著上課鈴聲的到來,激動人心的時刻也到了。這大概是第一次那麽多人對上課鈴的渴望超過下課鈴的。

班主任許艾走進教室,隨後走進來的還有年級主任跟教導主任!

這不是舉校聞名的“閻羅雙煞”嗎?天吶!臺下在座的無一不震驚,甚至一些同學驚愕地張大嘴巴。

不簡單!事情絕對不簡單!

許艾簡單地做了開場白:“就本班張居安和周行止兩位同學曠課,外出與別校學生發生鬥毆事件,特此點名批評,記大過一次以示懲戒。希望同學們都能嚴於律己,不要跟他們犯同樣的錯誤。下面,張居安和周行止兩位同學請上來念一下你們寫好的檢討書,老師希望你們別再犯了,下不為例。”

張居安第一個走上去,年級主任和教導主任的目光齊齊集中在張居安身上,帶有冷厲,帶有審判,並沒有因為他是優等生而受到特別的眷顧。

張居安始終鎮定,他神態自若地念著手裏的檢討書,就跟語文老師點名起來讓他讀一段文章似的。

看了這一幕,臺下的陶洛對張居安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境界,足以讓她後半生都用來瞻仰和看齊。

聽了半天,謎底揭的並不徹底,只知道他們曠課去別的學校跟人打架了。那麽事件的起因、過程和結果呢?

周行止拿著他寫了很久的心血華麗登場,他一點也不怯場。那感覺,就是上臺領獎。因為兩位教導主任的親自到場監督,周行止覺得多了一份莊嚴,他要好好表現。

陶洛沒有放過周行止的一舉一動,從他起身離開座位到走上講臺的過程中,他甚至自得其樂地笑了一下。

周行止,他居然笑了一下!陶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雖然就發生在那不易察覺的一瞬間。嘖嘖嘖,這得什麽人啊?陶洛打心裏嫌棄。

本來還抱著看周行止出糗的心態,可是現在形勢不容樂觀。陶洛覺得很失望,真的很失望,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周行止應該哭喪著一張臉才對啊!他笑個球啊?他都不要臉的嗎?

張居安和周行止念過檢討書後,“閻羅雙煞”輪番上臺再次強調了一遍,說到激動處更是面紅耳赤,好不精彩。

臺下的聽眾看著“閻羅雙煞”,他們兩個人的身形相近,體胖膚白,口中念念有詞,聲音洪亮,表情豐富多彩,特別有代入感。

臺下的觀眾又想,要不搭個臺吧,二位不去說相聲真是屈才了。

吧啦吧啦……

他們終於說完,周行止有些激動地站起來鼓掌:“好!主任說得太好了!鼓掌,同學們快鼓掌!”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閻羅雙煞”光榮謝幕。

而這件事到這裏,好像也就此落幕了,好像……

#####“如果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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