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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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不由自主地警醒了一分,站在原地慢悠悠打量言燼息。

言燼息一大早就去拍戲了,顧瀾起的晚,在家消磨了一天,此時看到言燼息脫下灰色羽絨服掛到玄關衣架上,換了拖鞋,隨即楞了一下。

“有人來過?”

“陸浚來過,來送劇本和一些公司的合同,我找他要的。”

由於以前他曾讓私家偵探打探別人的機密,對網絡傳輸信息安全感極低。他想看看自己在藍兔的合同,還有藍兔近幾年的盈虧情況,陸浚就給他送過來了。

就是從這離開沒多久,陸浚似乎更擔憂他會離開藍兔,於是在微信上向他發出人性拷問三連擊:

紅了就想攀高枝嗎?

只能同貧窮不能共富貴嗎?

發達了就忘了昔日的好兄弟了嗎?

——看不出來,號稱初中畢業的陸浚,肚裏還是有點墨水和深刻的人心深思。

——就是有點玻璃心。

顧瀾十分想念自己原來的經紀人,聽說,那位經紀人現在被秦璐也折磨得不成人樣。

言燼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走過來拿走了顧瀾手裏的瓜殼盤子,轉身向廚房去:“今晚吃的簡單點吧?”

顧瀾在吃這件事上是不太肯妥協的,跟言燼息住了段日子,他發現言燼息跟他口味默契度非常之高,同時也不太會妥協將就對付一頓晚餐。

他們拍戲,有時經常要各地跑,這次是正好劇組就在申城周邊取景拍攝。能在家吃的飯,都要格外珍惜考究,因為大多數時候都是碼兩口外賣就對付過去。

顧瀾覺得言燼息突然想簡單點吃,一定和他黑著的臉色有關。

他追到廚房,不解道:“昨天不是還商量好了,今天做日式土豆燉牛肉和牛肉薄餅?”

言燼息背對著他,打開冰箱門在找食材,聞言道:“我看時間太晚了,那還是做土豆燉牛肉和薄餅吧,你想吃,我就做。”

他把大份的冷藏牛肉拿了出來,又拿了幾個土豆,轉到水鬥那先給土豆削皮:“你先去泡澡把,晚飯要等一會呢,這兩樣都做起來慢。餓嗎?”

“不餓,我把你放冰箱裏的昨天做的千層餅全吃了。”

“這兩天吃得很多嘛,不節食嗎?”

是顧瀾發現這個身體不容易吃胖,一節食,反而掉了好幾斤,他便能放心敞開吃了。許多原本不敢偷嘴多吃的,現在也能任性了。“我又瘦了,不節食。”

“是嗎?要不要讓我檢查下,腰抱起來的手感是不是更薄了?”

言燼息仿佛多調戲他一句,都是很開心的。

顧瀾說:“前天拍戲時,你沒感覺到嗎?”

言燼息正好轉過來,拿放在中島上的冷藏牛肉,臉色還是沈著,不知什麽事郁結在他眉間:“泡你的澡去吧,你要的玫瑰浴鹽,我放浴池邊了。”

顧瀾洗了一個小時的澡,出來便聞到土豆燉牛肉的醇厚噴香漫溢在寬敞的客廳裏。言燼息仍在廚房處理薄餅。

薄餅裏要撒上細細的牛肉粒和香蔥、調料、紅椒,言燼息的做法半中不西,他自己自創的,把搟得很薄的皮抹上油,兩層夾住肉餡,切成大塊後,放油鍋裏煎。

煎到皮金黃酥脆,肉餡的汁水和調味滲透,牛肉的味道和脆皮的香味分離得清清楚楚又互不相沖。

顧瀾吃過一次,哭著求著讓言燼息再做。

一陣生皮下了溫油的劈啪作響聲,溢出一股油香混進了土豆燉牛肉的噴香中。顧瀾在客廳裏閑晃賞畫,仿佛有種一邊人間煙火、一邊附庸風雅的感覺,道:“所以放在這的畫,都是贗品?”

雖然根據通風原理設計,以及油煙過濾隔離裝置,應該是不會影響到客廳的藝術品,可顧瀾還是有幾分懷疑。

言燼息帶著微微的清高的矜傲,說:“那些畫都是我臨摹的,能被稱為贗品,真是承蒙過獎了。”

顧瀾站在一副《基督在十字架上》前,古典藝術畫作他知道不少,學影視藝術總會涉及到,但他只能用俗人的眼光瞎幾把欣賞一番,略帶驚嘆:“你畫這麽好?”

言燼息道:“你想說,給你畫一張是嗎?”

顧瀾不由擡頭朝此刻在廚房裏忙碌下廚的男人望去,他從來沒像現在這麽仔細地聆聽、揣摩這個人,不禁驚訝原來他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泰坦尼克》的浪漫是全世界人類向往的愛情。我也想要一副裸體畫。”

言燼息低著頭,挑了一下眉:“畫了裱起來掛你床頭?”

顧瀾笑:“我以為你要說,裱起來掛浴室的《亞當》身上。”

言燼息擡了擡眼皮,輕輕瞥他一眼,微含提醒:“那可是《亞當》。”

顧瀾不跟藝術家小朋友拌嘴,踱著步走來走去:“那畫一個唄,我正好裏面什麽都沒穿。”

“……”言燼息靜了片刻,說,“今天不畫了,累。”

晚飯後,飯廳那響了一會收拾洗刷廚具的聲音,然後言燼息去洗澡了。顧瀾趴在地板上繼續看沒看完的劇本。

忽然,浴室傳出一陣奇怪的響聲,顧瀾放下劇本,轉頭向磨砂玻璃透出的蒙蒙光霧看了片刻,不由高聲問:“言燼息?”

那響聲似乎像是人在浴池裏不慎滑倒的聲音,帶著水聲。顧瀾走到浴室門邊,敲了敲,又問:“你還好嗎?”

裏面回應地傳出悶悶的聲音:“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一個大男人還能在浴室把自己摔死麽?顧瀾笑笑,準備轉身走了,可那一瞬間,心頭鬼使神差的就像被電流麻了一下,泛起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感。

他有些擔心,還是開門進了浴室。

言燼息坐在浴池邊上,腿還浸在水裏,因此背對著門,扭過頭在看自己的肩。

顧瀾便看到他左肩上有一塊明顯的紫紅。

忽然之前的很多細節像影片回放般在腦中一一掠過,帶著截然不同的意味,仿佛順著通到心臟的那根大動脈,直達剛剛電流般麻麻澀澀的地方,合進了怦然的心律聲中,無跡可尋,又悄悄留下了什麽。

顧瀾不由脫口而出,微含生氣責備:“你今天拍戲受傷了?”

“沒,”言燼息掩飾過一瞬間的慌張,淡淡道,“只是拍武戲,摔得有點狠了。”

顧瀾責問:“那你怎麽不去醫院?丁彭彭怎麽會直接讓你回來……”

說到一半,他忽然明白了答案,什麽也不用再說了。

言燼息活動了下左臂,不以為然道:“不至於特地去醫院。”

他說話一直是淡淡的,輕輕的,聲音到一半卻驀然卡頓了下,臉色沈下來,皺著眉頭看肩上滲透而出的淤血。

怪不得進門的時候,臉就黑著。

言燼息其實不像那種不會照顧自己的人,顧瀾實在有點意外:“又不是新人,你怎麽還逞能呢!”大步沖到他身後,從近處仔細看了看肩傷,伸手還想按壓檢查下,言燼息卻側轉肩頭避了過去。

他擡頭看顧瀾,頭發沾著水,一道水跡從發梢順著眉角眼尾淌下去,染了水汽的眼睛從濕漉漉的質感柔軟的頭發下透出清明的眸光。他生澀地笑起來,似乎帶著一點羞怯的意思,啞聲說:“你別過來,我會忍不住的。”

“……”

有些事,就是不說還好,說了到讓人在意起來。

顧瀾不由自主地順著這個話,視線從肩頭往下爬……

……實在他不是故意的。

……但是不知為何,相比上次親吻的惱怒,這次卻多了幾分滿足感。

他站著,言燼息坐著。

目光略微再一退,就會退回言燼息半轉過去的側臉上。

物以人心而變換出千般滋味。言燼息的側臉無疑極為好看,輪廓明利,線條冷清,鼻端的峰和下巴的拐無不有一股曲水流觴,高潔的風骨。

他的長相攻擊性不強,本該是與世無爭的清淡,也不知那淡漠中的一絲溫柔從何而來。初看甚至會覺得有點普通,卻會不自覺地被吸引住視線,越看越感到那種高雅的美讓人不能自拔。

也因此,他雖然常被誇顏值高,卻演什麽類型的角色都能駕馭,加上他沈澱得爐火純青的演技,劇拋臉輕松掌控。

演員都會很羨慕他這種長相。

能讓人過目不忘,又不會被外形局限。

許多人對他的印象只有他演過的那些千秋百態的角色,每一個都大相徑庭,也許看了這一部,再看下一部,會想不到是同一個人演的。

而他生活中太低調,形象穿著以素簡常見,以前極少拋頭露面。據說他的粉絲曾在頒獎禮堂外守著他,等到他站在面前,卻沒有認出他。

顧瀾也不知道怎麽忽然把這男人臉上的每一處細節,審視得那麽用心仔細。

這一刻,從他的視線看過去,光線被言燼息額前的頭發擋住,在那精致英俊的鼻梁眼窩處落下深深的陰影,留下一片遐想之地。看上去……言燼息就像在竭力地避諱和隱忍。

但下一秒,言燼息似乎忍不住笑了:“你幹嘛這麽盯著我看。”

聞言,顧瀾皺了皺眉,一瞬間覺得言燼息很壞。

明明……

明明——唔……該怎麽說呢。

顧瀾納悶起來。怎麽搞得反而像他在偷窺言燼息色相?

這明明是惡人先告狀吧?

隨即他又心思一轉,覺得言燼息這份忽然表現出來的別扭,有點古怪。

但一下子也說不出來哪裏古怪。

感到面上微微發熱起來,顧瀾及時剎住就要脫韁的某種感覺,告訴自己,大概是浴室裏的太陽暖燈和水汽營造的效果,使人產生了一些錯覺。

於是他也保持距離地微微退了一點,甚至不敢去探言燼息的呼吸有沒有亂,有沒有比往常沈一點。

拍戲的時候聽過很多回了,那節奏的變化他仿佛已了然於心,此刻卻不敢去驗證。

“那,那你小心點洗……我去煮個雞蛋,等會幫你敷一敷。真是,怎麽不說呢。”顧瀾嘀嘀咕咕地轉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後,言燼息又扭過頭來盯了一會門,用力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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