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所謂羅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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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單崇就驚天動地的有文化了,就主要是他英語確實還可以——也不是什麽天縱奇才,還是老生常談話題,關於雪上運動,相比起亞洲,歐美那邊體系的確更加完善成熟,所以以前他還在國家隊的時候,經常會外聘外籍教練過來給他們上上課做下指導。

雖然隊裏當然有配翻譯,但是語言與語言之間本就有表達習慣的不同,可能就會有理解上的偏差,更何況中間隔著一個人呢……依賴翻譯,到底還是沒有自己聽明白來的強,所以當時他們隊所有人英語都還可以。

更不提從小在國外長大的戴鐸。

而此時,單崇聽那倆人叭叭了幾句,臉上的表情比較淡,也沒說生氣或者不爽,只是站在那把話聽完,就轉身進公園了。

他走的挺慢。

正好趕上第二趟戴鐸懶懶散散地跳下來,瞎轉了個內轉1800°,這回倒是站穩了,就是有點兒平平無奇……

是挺平平無奇,也就達到了普通職業選手的基礎偏高水平吧,只是哪怕這樣四面八方也還是很多人在鼓掌,畢竟是bigair,換了普通人上去,飛個直飛能站著落地都值得發個朋友圈慶祝一下。

在周圍人很是捧場的掌聲中,戴鐸彎腰摘了固定器,一擡頭,不小心看見個不捧場的……

他彎腰撿起板,毫不掩飾地嫌棄一般撇開頭。

單崇滑過去,身後還歪歪栽栽跟了個小尾巴,到了戴鐸的面前停穩,擋住他回去的路。

身後的小尾巴滑上來,剎車不怎麽靈活,臉“噗”地撞到男人的背,板刃也撞了下,不過他立在那晃都沒晃一下,還有空回頭扶了她一把,沒讓她直接當著外人的面趴他褲襠下面……

也沒吐槽她滑了三個月直滑降都降不明白。

就很好。

衛枝抓著男人的衣服下擺,從他身後探出一個頭,望著戴鐸。

此時,拎著板,年輕人露出個懶洋洋的表情,上上下下掃了一圈面前的兩人,說:“好狗不擋道。”

衛枝:“……”

衛枝很想問他們,單板滑雪大跳臺國家隊有沒有哪怕一個人是習慣說人話的?

那人家背刺好歹也是職業隊的,人家就不這麽說話。

……雖然他說話也沒好到哪去吧?

但人怕對比豬怕壯。

單崇摘了固定器,也把板拎起來:“你應該去聽聽剛才那個doublecork你落地之後,外面兩個國際友人在說什麽……聽完之後,你估計三個月內不好意思再來山腰雪場的公園。”

這一句話好像內涵了兩個人。

如果丟臉的話,三個月後也會被記得的,更何況那時候都四月雪季都結束了,還來幹嘛,不如明年再來。

衛枝在心中腹誹,就聽見戴鐸問:“我怎麽啦?”

“你那個落地能叫落地嗎?”單崇說著,“初級道上散步滑的核心都比你崩的緊。”

戴鐸不耐煩聽他說話,那核心收一下午他不累的麽,偶爾放松一個就被他給抓著了,王鑫不在怎麽還能派個同款來盯梢啊?

他微微蹙眉,就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不願吃聚集了幾個人。

來比賽的。

最近那個幾個品牌聯名舉辦的業餘賽,風吹的很大聲。

之前在阿勒泰那邊的雪聯舉辦的積分賽,多少有幾個職業滑手為了積分頂著腳來了,這些人一般也不自己行動,身邊總得帶上三五個非職業的徒弟或者小跟班……

現在國際航班機票不好買。

他們暫時被關在這邊回不了國,或者覺得雪季一共就這幾個月,來回隔離浪費時間暫時沒打算回去的,聽說這邊有比賽,就摩拳擦掌都過來了。

那些人正憋著勁等著參加。

就像是老煙那種定位,跟著職業滑手(或者退役職業滑手)學,自己有點兒實力,又確實見過世面,正處於高不成低不就的狀態……

有點兒飄,你讓他上他也不一定行但就是看誰都不順眼,屬實正常。

戴鐸還不至於把這人放在眼裏。

他收回目光,臉上有顯而易見的不屑,掃了單崇一眼:“你就來說這個的?這幾天在山腰雪場我早聽他們叭叭煩了,一群人還以為他們聽不懂中文就誰都聽不懂英語似的,有病……你跟我說有什麽用,要打他們臉不得上比賽?”

單崇慢吞吞地“哦”了聲。

“業餘級別的比賽,”戴鐸說,“我還能隱姓埋名去騎在這些人頭頂上撒尿?”

他說著,停頓了下,又把單崇上下打量了一圈,補充:“讓你去你又不去。”

單崇琢磨了下,懂了——

他就說麽,戴鐸是吃錯了藥還是發的什麽瘋,哪怕是王鑫也使喚不動他啊,就為了送我個宣傳單特地來山頂雪場跑一趟……

原來是因為這。

他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比賽他去掉份兒:“我去就很理直氣壯?”

“那你不是已經退役了有段時間的老人家嗎?”戴鐸說,“又沒說不讓退役選手上,鬼知道你天天偷偷練。”

他聲音逐漸變小。

“偷偷練”幾個字說的還略微不服氣,估計是上次在雲頂雪場和單崇battle完回去就又被王鑫訓了,說他和退役老人家跳的五五開,不像話。

這就記恨上了。

單崇懶得跟他廢話,對這比賽什麽態度也不置可否,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說:“我找你還有別的事。”

戴鐸:“?”

單崇:“單善是不是又加你好友,你沒給通過?”

猛地聽到另一個名字,年輕人恍惚了幾秒,然後沈下臉,拎著板要與男人擦肩而過,被他一把攔住,他才面色不耐地偏了偏頭:“你別告訴我你就是為了這事特地從山頂雪場跑下來……”

“昂,”單崇面無表情,“她走不動路我還走不動路嗎?”

這人心眼忒壞。

這麽多年了他對自己的親妹什麽情況毫不避免也不忌諱,關鍵時候還知道拿出來道德綁架,果不其然話一剛出就見戴鐸那拽的二五八萬的表情瞬間凝固,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不顧衛枝在身後警告性地拉扯自己的衣服,單崇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單善撥了個電話,那邊“餵”了聲,嗓音沙啞,好像還有點兒累,一聽確實是哭過。

要麽怎麽說過去那麽多年單崇對四面八方的小姐姐各種攻勢巍然不動呢——

主要是妹妹就深得女人那套本領,這也就是被關在家裏出不去,好歹就籠絡了個戴鐸可能還有DF雪具那個街溜子,要是能跑到外面去,不定天天能有人抱著吉他在他家樓上唱歌。

也就是後來遇見衛枝了。

兩人不相上下的會耍嗲。

他媳婦兒純天然點,單善那點玩意兒在他看來都是把戲,聽見只想嗤之以鼻。

但是戴鐸他們哪懂這個,這會兒聽單善一個“餵”字,他額角一跳後悔停下來跟男人說話,轉身就想走,被單崇眼疾手快一把拎住衣領,拖回來,男人似笑非笑:“急什麽,說兩句。”

戴鐸沒說話,反而是電話那邊單善問:“你在和誰說話?”

單崇:“你讓媽打電話罵我什麽來著?”

單善很平靜地“哦”了聲,一點也不心虛,又啞著嗓音問:“那戴鐸在你旁邊不?”

單崇:“在。”

被點名的人顯然不喜歡聽見自己的名字在這種場合、被用這種聲音喊起,不怎麽自然地瞥單崇手上的手機,走又走不動,掙紮著發出不耐煩的咂舌音。

單善聽見了,

電話那頭,少女的呼吸好像都放輕了,過了很久,她才說:“那你告訴他,我不是故意刪他好友的,都是哥哥威脅我我沒辦法才這麽做,又不是我在玩什麽惡作劇……”

她說到後面,話語裏重新染上鼻音。

單崇眉毛都沒抖一下聽她控訴自己的罪刑,甚至漆黑的瞳眸裏還帶著點兒漫不經心,就等著單善還有什麽屁放。

果不其然。

對面猛地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說,“刪了我也沒辦法,我都立刻把他加回來了,他要是生氣不肯通過也行吧,可能他不是很需要我這個朋友。”

說完了。

那邊果斷掛了電話。

單崇盯著恢覆聊天界面的微信綠色,看了幾秒,擡頭望著戴鐸。

後者這會兒面色犯青:“你妹哭成這樣你不管?”

“那是我妹,又不是我媳婦兒。”單崇雙手插兜,“管的過來麽我?”

戴鐸看著像是想罵他,但是因為是個純情毛頭小子完全找不到罵他的切入點,憋了又憋,最後頂著張難看的臉轉身走了。

回到跳臺上,單崇目的達到了根本沒跟上去,轉身帶著媳婦兒去玩U型池去了,手拉著手陪她從這邊槽壁蕩到那邊,也讓她體驗了把地形道具的快樂……

別整天惦記著刻滑。

那玩意兒就他媽摸雪,摸兩年就膩了。

而此時,跳臺出發臺還聚集著一些人,早就看見站在臺子下面戴鐸和單崇蹲在那聊了半天,還沒打起來——

就是前者上來後臉色不好看,合理猜測他是又在單崇那找茬碰壁了。

“怎麽著,”有個人問,“單崇又說你了?”

“別理他啊,”還有人安慰他,“那人倚老賣老。”

戴鐸在看手機,看了眼微信,猶豫了下腦子裏嗡嗡的就想起單善帶著哭腔的聲音,煩都要煩死了,果斷打開通訊錄,覆制黏貼她的手機號,然後申請微信好友——

“說的是啊,單崇自己都不定能跳動,憑什麽指揮戴鐸?”

“是啊是啊?”

“把自己當盤菜。”

好友申請被秒拒。

戴鐸臉僵硬了下。

擡起頭,望向周圍那幾個他也不怎麽熟的人,面無表情問了句:“嫌冰箱壞了還要自己會制冷?那王鑫教我個2360°怎麽沒人問他會不會自己先來個2520°?”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大跳臺出發點,人們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他這波肆無忌憚沖著所有人開炮的無名火是從哪來的。

……

這天,衛枝陪著單崇在山腰雪場搗鼓到太陽落山。

金燦燦的陽光掛在不遠處高山的邊緣將落未落,白日裏刺眼的雪道此時撒上了橙黃色的一層光,像橘子味的汽水冰沙。

坐在U型池池檐上,衛枝仰著頭看不遠處的夕陽,好像北方的太陽和南方的也不太一樣——

南方的陽光炙熱,傍晚好像總該陪著車水馬龍或者盛夏知了蟬鳴;

而在北方,就孤單純粹的一輪落日掛在天邊,起落升降,與別處無關。

身邊雪板劃過雪面的聲音,“啪”地一聲輕響,雪塵飛舞中,踩著滑雪板的男人挨著她,蹲下來:“看什麽呢?”

衛枝想說“落日”。

然後想起了這件事姜南風和老煙早八百年前就做過了,現在人家不僅看完了崇禮的日落,在一起過,連分手都完成了——

這才叫真正的趕進度呢。

心中有多少有些唏噓,她抱著膝蓋望著那輪火紅的太陽,直到雙眼被男人的大手一把蓋住:“別看了,明天人家還上班。”

眼前的光被遮住,衛枝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問了句“誰”。

男人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板上,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抱起她的板,帶她下了U型池,彎腰摘板時才面無表情地說:“太陽啊。”

衛枝:“……”

衛枝:“我問你個問題。”

單崇:“問。”

衛枝:“你這輩子浪漫過一回不?”

衛枝:“浪漫,你懂嗎?”

衛枝:“羅曼蒂克。”

男人沒回答,擡手摁了下她的腦袋,差點兒給她一巴掌摁地上去。

摘了板往雪具大廳走,此時天都快黑完了,快到地方的時候,衛枝餘光看見男人擡手,將一下午沒戴就掛那的護臉戴上了。

她正一頭問號。

就看見單崇腳下一轉,一身烏漆嘛黑神仙都認不出地抱著塊刻滑板走到那個白天他經過時餘光都沒給一個的活動報名展臺旁邊。

工作人員在收攤呢,擡頭一看湊過來個人,嚇一跳,“喲”了聲以為哪個雪友,雪圈人都客氣,就順嘴問了句老哥報名不?

單崇拿著那個報名單看了眼:“要登記身份證不?”

“不用,你看著還有叫漩渦鳴人的,”那工作人員樂呵呵,“哪怕是小日本,誰身份證也不叫這個啊!”

男人“哦”了聲。

接了筆,在旁邊小姑娘震驚的目光下,啪啪給自己現場取了個藝名,登記上了。

然後可能是男人的尊嚴作祟,扔筆扔出了扔炸彈似的架勢,他轉身就走。

衛枝就來得及看了眼他給自己取得藝名。

衛枝:“‘山有木‘是什麽玩意兒?”

單崇:“山有木兮木有枝啊。”

衛枝:“……”

單崇:“羅曼蒂克不?”

衛枝:“……”

羅。

羅到人想死。

肖恩·懷特iswatchingyou,保佑您可千萬別拿名次,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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