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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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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季雲夕從季淮蒲手中接過的季國,是一個國泰民安的季國,即使朝中有拉幫結派站隊的情況,卻因為之前的權力爭奪直接越過他們的緣故,一切還都未來得及擺在臺面上,便已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況且時值大赦,天下更是太平無事,季雲夕這個新帝倒還是做的挺輕松的。

這幾日閑來無事,季雲夕又進了一趟密室,瞧了瞧季淮蒲藏在其中的那些珍寶,挑了幾個打包給季蒼尉送了過去,又挑了一塊暖玉,讓人給尹麗戚送了過去。

“皇上。”一個挺拔的人影從門外走了進來,屈膝跪在季雲夕面前。

季雲夕手中正拿著一枚上好羊脂玉做的扳指細細端詳,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站起來。

跪在地上的人慢慢站起了身,微微垂著頭耐心地等候著季雲夕。

看著這個精致的扳指,季雲夕突然想起了季蒼尉修長好看的手指。

季蒼尉原本霸氣十足,一雙手雖然修長勻稱,卻不會讓人錯認成是女人的手,陽剛十足。那時,血玉扳指戴在他的手上,反而為他平添了一絲狠厲,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但若是這樣一枚色澤柔和的羊脂玉戴在他的手上的話,想必會有很不一樣的效果。

“周正。”季雲夕突然喊道。

一直垂頭站在幾步開外的人適時地應了聲:“臣在。”

“朕當初在去禦書房的路上,把原本要送給父皇的鸚鵡中途送給了母後、而父皇卻絲毫不惱的時候,朕便知道,後宮三千佳麗,對於父皇來說意義非常的,只有母後這一人。”細細回想起那日的場景,季雲夕突然平靜地說道,目光神經而深遠,淡然地仿佛自己只是一個看客,“皇叔給朕那個血玉扳指的時候,朕亦知道,同樣的戒指皇叔和父皇都各有一枚。不過一枚扳指而已,即便再貴重,也斷不可能是皇室身份的象征,而玉璽在父皇手中。朕便猜,也許這戒指同兵權有關。”季雲夕突然勾唇笑了,眼角眉梢盡是溫潤謙和的笑意,“人心,從來都不是什麽覆雜的東西,稍稍試探便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了,你說是嗎。”

季雲夕說完,輕輕地笑了。

“皇上千辛萬苦,受了這麽多罪才有了今日的這些,想必是有其中道理的,皇上說是,便是了。”周正不茍言笑地說道。

季雲夕轉身拍拍他的肩:“這麽多年,你油嘴滑舌的毛病還是沒變。”

周正摸了摸下巴:“不然怎麽可能討皇上喜歡、還被皇上看中辦事呢。”

季雲夕笑了笑:“算你識相。”頓了頓,季雲夕突然收斂了笑意,輕輕地說道,“周正,朕讓你查的東西……你不必急著告訴朕,朕已經猜到了。答案若是‘是’,你便點點頭,朕就知道了。”

周正看了一眼季雲夕握在手中的凝白扳指,擡頭看著季雲夕,輕輕點了點頭。

……果然。

季雲夕心微微沈了沈,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反應……即便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了。

季蒼尉在他面前從來坦坦蕩蕩,絲毫沒有任何隱瞞,更不用說欺騙了。而那日暗格中,他本來開玩笑的一句“不會是你吧”,對方卻沒有直接作答。

從那時起,心中便隱隱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為何季淮蒲的妻子會要求季蒼尉來保護腹中的胎兒?為何季淮蒲在多年不育又突然有了子嗣之後,突然開始對他痛下殺手,甚至削了他的太子之位,還將尹麗戚置於層層保護之中、可謂是費盡心機?

答案昭然若揭。

季雲夕握緊了手中的羊脂玉扳指,眼中神色晦澀不清。

難怪那日季淮蒲會說虎父無犬子,原來說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和季蒼尉。

難怪季淮蒲在他問到尹麗戚腹中胎兒特殊何處的時候,季淮蒲讓他問問身邊那個人。

難怪季淮蒲在看見季蒼尉吻了自己的時候……神色是那般駭然震驚。

難怪……他會覺得自己的眼睛和季蒼尉的那麽像。

——原來他喊了這麽多年的人,應該喊皇叔,而他喊了皇叔不到三個月的人,才應該喊父親。

周正站在一旁,努力地隱藏著氣息,避免打擾到季雲夕。他自小入宮做了侍衛,偶然被兒時調皮的太子殿下看見了,便非要拉他做玩伴,卻在第二次中毒之後,將他調到了季淮蒲身邊坐禦書房侍衛。饒是他同季雲夕相處多年,此刻也猜不到季雲夕會做何選擇。

季雲夕站在原地,垂了眼眸,慢慢攤開手掌,凝視著手中的羊脂玉扳指,眼簾半掩,情緒難辨。

半響之後,季雲夕突然說道:“走,去會會朕的父親。”

攝政王府的門敞著。

季雲夕已是王府常客,而今算是半個主人,進出王府方便自然之極。

攝政王爺的門也敞著。

季雲夕如今自然也能算是半個季蒼尉房間的主人,便直接大刺刺地邁步走了進去。

對方正依在貴妃椅上,季雲夕第一見到他一身白衣的樣子,飄然俊逸,不像是往日那個冰冷的王爺,倒像是位俊美的謫仙。

季蒼尉擡起頭,看著來人。

不止是眼睛……自己嘴唇的形狀也像極了眼前這個人,淡色的薄唇,線條優美卻帶著一絲冰冷。

季雲夕大步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拿起季蒼尉的手,將一直握在掌心的羊脂玉扳指套在了季蒼尉的大拇指上。

這扳指被少年一路攥在掌心當中,已被少年的溫度沁透了。凝白的扳指套在季蒼尉勻稱的手指上,配著他這一身白衣,將人襯托的更加飄然絕塵。

“父親,這是給你的。”季雲夕笑瞇瞇地說道。

季蒼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個稀罕的東西。”卻對他的稱呼不做任何反應。

季雲夕本來盯著他的手看,視線這時卻慢慢一寸一寸挪了上來,緊緊盯著季蒼尉的眼睛:“你又早就猜到了?”

季蒼尉輕撫他微涼的臉頰,“那日暗格中,本王給的提示夠明顯了。”

季雲夕輕輕歪了歪腦袋,將整個臉頰都送到了對方寬大的手掌中蹭了蹭,隨後傾身趴在對方寬闊的胸膛中,低低地笑了起來:“你就不怕我跑了,父親?”

季蒼尉環住他,吻了吻他的發頂,慢慢說道:“即使本王那日圓了過去,日後你也會查到,倒不如親自告訴你。”

“……父親真是神機妙算。”頓了頓,季雲夕撐著對方的胸膛坐起了身,臉上神色倏的一轉,淩厲如同冰刃,視線落在對方戴著他親手套上的羊脂玉扳指上,冷冷道:“父親這樣算計自己的皇兄和兒子……也不怕世人戳你脊梁骨?!”

季蒼尉神色冷淡,平靜地說道:“那與本王無關。”他停頓須臾,又補充一句,“你也不像個在意這些瑣碎的人。”

季雲夕冷笑一聲:“朕身為一國之君,這些東西還是在意點好。”

看著他微微垂下的濃密睫毛,季蒼尉靜默不語。

“父親可還有什麽要向我解釋的?”

“沒有。”季蒼尉淡淡說道,拿起方才放下的書,繼續看了起來。

聞言季雲夕擡起了頭,微微瞇起了眼看著季蒼尉,而對方對他的視線根本無動於衷。季雲夕的神色慢慢冷了下去。

房中一片詭異的寂靜。

季雲夕收回視線,眉頭緊鎖,眼底是一片沈默的冷色,猛地站起了身來,拂袖而去。

而他剛剛走到門口,貴妃椅上的季蒼尉卻突然一個拂袖,房門“碰”的一聲緊緊關閉。

守候在房外的周正和東群面面相覷,隨後立即移開視線,互相默契地退出了院外。

“父親這是何意?”季雲夕不悅地問道。他負手身後,轉過身看著貴妃椅上的季蒼尉,神色凜然。

季蒼尉卻突然起身,一個眨眼便來到季雲夕面前,季雲夕只覺得背後一痛,人已被壓制在墻上,而面前是季蒼尉解釋的胸膛。

季蒼尉一只手攥住季雲夕的腰身,另一只手則固定住季雲夕的下巴。季雲夕原本負手身後,此刻背靠墻壁,手自然也夾在了墻壁和自己的背中間,一時間動彈不得。

受制於人的感受並不好,季雲夕神色冰冷,目光如刃。

“人心其實很簡單,稍加試探便能知道是否真心。”季蒼尉說道。

季雲夕皺了皺眉,他上午方才對周正說過這話。

這算是父子連心麽。季雲夕勾唇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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