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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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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皇後失蹤已經近三天,派去王府的人均是有去無回,甚至連一丁點皇後的消息都沒能夠帶回來。

季淮蒲大為震怒,這幾日以來堆積的情緒,在這個時候猶如不堪積雪重壓的松樹,終於爆發。

氣血積於胸口,而內力被困於丹田,一絲都提不上來,一口血突然噴出的時候,季淮蒲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麽。

他身邊的侍從將他扶到榻上之後,卻並不急著去叫禦醫,而是將四周的宮女太監們以他的名義都遣了走,將門關了起來。

“你們——!”季淮蒲大怒,伸手指著低頭順目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才服侍自己不久的這個太監總管,突然就明白了。

“哈哈哈——”季淮蒲怒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氣血翻湧又是一口鮮血嘔出。

季雲夕季蒼尉二人到時,便正好聽見他的大笑聲,遠遠地侍女們聽見了,還以為皇帝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

門被輕輕推開,並排兩個身影不同的氣息,漸漸到了眼前。

季淮蒲臉色並不好看,蒼白如紙,唇角還殘留著猩紅的液體,一個小宮女正在細心地為他擦拭幹凈。

季淮蒲冷笑一聲,微微上挑的眼角中盡是銳利冷芒,“朕道是誰這麽大的本事,原來是虎父無犬子。”

季雲夕也笑了:“是啊,父皇教我的,我都還記著呢,這不,都用在了您身上。”

季淮蒲思緒突然梗住,聽見季雲夕這話,側過頭來目光如刀刃般鋒利,刺向不發一言站在季雲夕身邊的季蒼尉身上。

季蒼尉對於他突然轉移的註意並無反應,季淮蒲的眼中卻突然出現一絲不解與嘲諷。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副德行。”季淮蒲冷冷的諷刺道。

“你也一樣。”季蒼尉神色冷漠。

這一句嗆的季淮蒲剎那氣結,一口氣在胸中提不上啦,又是一口血嘔出。

“父皇,”季雲夕在侍女搬過來的凳子上坐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虛弱的季淮蒲,“你曾說為君者,不可輕易被別人看破心思——這麽多年了,兒臣也從來未看透你的性子。”

“看不看透都一樣,朕居然敗在了你手裏。”季淮蒲頓了頓,“朕那些暗衛,何時倒的戈?”

這些皇家花了重金專門培養出來的暗中勢力,歷代以來均是只忠於皇帝一人,若是這些暗衛也被面前兩人倒戈,他這皇帝……倒真不如不做了。

“他們並未倒戈,只是被殺了。”季蒼尉道。

“呵,你的手腳倒是真快,朕半個時辰前才讓他們去辦事,現在你就已經殺了他們。”季淮蒲冷笑,胸中巨浪滔天。

“父皇,你說為君者即便胸中情緒波瀾,面上也當不動聲色——想必就是父皇此刻的模樣了。”季雲夕突然插入兩人的對話。

季淮蒲的視線驀地一轉,帶著如勾似刃的銳利掃向季雲夕,後者卻無動於衷。

“父皇,我一直好奇,尹麗戚腹中那胎兒,究竟是何處如此吸引你?”季雲夕繼續說道。

季淮蒲視線在季雲夕和季蒼尉中間打了一個來回,原本裝滿了冷意冰渣的眼中卻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嘲諷之色,張口大笑:“哈哈哈哈——!”他笑了半響,笑的暢快卻滿是諷刺,大聲卻沙啞,甚至還隱隱帶了一絲報覆的快感。

“你問朕?”季淮蒲笑了半晌,突然轉頭去看季雲夕,目光森然:“為何不問問你旁邊這個人?”

季雲夕看了一眼身側面無表情的季蒼尉,神色中多了一絲冷然與不悅,盯著季淮蒲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道:“父皇,兒臣現在是在問您呢。”

季淮蒲慢慢支著虛軟的身體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一身金黃的龍袍上有些褶皺,頭頂的發冠也稍稍亂了些許,然而十八年為帝,他仍舊是有些尊貴氣質的。

“季雲夕,”季淮蒲直呼其名,“何必假惺惺。這個答案對於你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你的問題朕不想回答,但是朕想說的是,”季淮蒲頓了頓,唇角邪邪勾起,眼角略微上挑,極盡嘲諷鄙夷之意,“你在朕眼裏,就是個廢物。季國的皇子當中,哪個不是如狼似虎,只有你,除了整天粘著朕,什麽都不會。”

季雲夕氣息一頓。

季蒼尉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卻慢慢擡起了手,輕輕放在季雲夕背上,輕輕熨貼撫摸著季雲夕的背。

季淮蒲看見這一幕,眼中嘲諷更甚,卻多了一絲了然,然而他卻還未來得及出言諷刺,季雲夕卻突然站起了身來,慢慢走到了床榻邊,聲音輕柔,帶著少許的不甘和遺憾,淡漠地慢慢說道:“父皇,你教兒臣要培養自己的勢力,所以如今每個妃子身邊都有兒臣的人,你教兒臣不可讓人參透自己的心思,所以兒臣派人刺殺皇叔、刺殺自己混淆視聽,甚至還給自己下毒,然後栽贓到你的頭上。這些你都不知道。而今你的皇後在我的手中,你那個寄予了厚望的胎兒也在我的手中,你卻連所愛之人都無法保護,而在方才,你讓暗衛辦事,居然不留一個在身邊,讓我有機會加重這沈香的劑量,這些……你卻現在都還不知道。父皇,說實話兒臣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了解自己兒子,這麽……窩囊無用的皇帝和丈夫。”季雲夕的背崩的筆直,負在身後的手握緊成拳,關節由於過於用力,顯出蒼白的顏色。他微微側頭看著季淮蒲,脖頸纖細,線條溫潤,卻在一字一句陳述的時候,稍稍繃緊。

這道纖細的屬於少年的背影,堅強而美麗,脆弱卻驕傲,帶著不容忽視的尊貴。

季蒼尉心中一緊,慢慢也起身走上前去。

床上的季淮蒲被他這一番話說的楞住,末了又被他這氣勢鎮住,胸中巨浪滔天怒火呼嘯,卻說不出一句話,喉頭仿佛打了結一般,出口的全是劇烈的咳嗽,和血。

背後突然貼上一個寬闊的胸膛,緊繃著身體的季雲夕後知後覺地發現腰上環了一個臂膀,將他緊緊固定在這個胸膛中。

微微側開的頭露出了光華的頸部肌膚,那裏突然熨貼上一個稍顯熾熱卻又溫柔之極的溫度。

季蒼尉冷峻的面容此刻溫柔無比,慢慢低下頭,將嘴唇貼上了身前人露出的繃緊而美麗的頸部,皮膚下的血脈有規律地跳動著,這節奏讓他腹部微微收緊。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卻不願去忽視。

懷裏的這個人,他想要。

季淮蒲看著季蒼尉的動作,大駭之下瞪大了眼,咳嗽中身軀震動,手也跟著顫抖,正要擡起手指著兩人,站在季雲夕身後的人卻突然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只微微使力,便能聽見清晰地骨頭錯位碎裂的聲音。

季淮蒲眼中的所有情緒,皆戛然而止。

季雲夕身軀微微一震,突然提氣,一掌拍向身後的人,頸側那熾熱的溫度還有殘餘,有些攪亂他的心神,而方才的那一幕卻尤為讓他震驚:“你做了什麽!



季蒼尉動作敏捷,剎那退開了五步,微微側身躲開了季雲夕這一掌,面上並無表情,眼中情緒難辨,唯有目光一直停留在季雲夕身上。

“他無意告訴你答案,已是無用之人。”季蒼尉淡淡地指出。

相處了十八年的時間,季雲夕至今仍是無法輕易接受季淮蒲草率放棄他的事實,他做這些,即是為了做給季淮蒲看,也是為了保全自己。然而他做了再多,季淮蒲卻一個都未看到看清,他的所有心血,都已在尹麗戚和她肚子中那個尚未出生的龍種身上了。

而季蒼尉,卻看到了他所有的安排。

陰差陽錯。

季雲夕腦中思緒紛繁覆雜,透澈的眸中流光飛轉,心中情緒難以辨清。

看著已有些混亂的人,季蒼尉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伸手擡起他的下巴,並不掩飾眼中的欲|望和溫柔,輕輕道:“你以後,只在意本王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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