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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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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宮中對於今日的事情反應速度很快,晚上用膳的時候,便已經有消息傳來。

尹麗戚被恩準從冷宮中搬出來,恢覆原本的妃位,下午,待查過月事簿之後,季淮蒲便將尹麗戚封為了皇後。

不過一日不到的功夫而已。

幾日前雲妃稱自己懷了龍種,被皇帝否認,貶為庶民,連累一個侍衛被株連九族;昨日於貴人半夜流產,皇帝仍舊不承認對方肚子裏的孩子。

今日,一個太醫前來告知皇帝,尹麗戚有了身孕。

殿上眾人原本以為季淮蒲會再一次矢口否認這個孩子,況且皇帝離開的時候那樣怒氣沖沖。

沒想到到了下午,尹麗戚卻被從冷宮中接了出來,緊接著就被封為了皇後。

“父皇已經亂了方寸。”季雲夕聽完,微微搖了搖頭。

季蒼尉擡眼看他:“哦?”

一旁的南璃、東群和秦儀則是有些驚訝地對視一眼。

“如果是我,應當先查月事本,然後封後,但是讓她在冷宮裏呆一段時間載出來。”季雲夕胃口大好地吃著,一邊煞有介事地說道,“父皇這是關心則亂……皇叔,”季雲夕咽下口中的才,轉頭看向一直看著自己的季蒼尉,“你說是不是。”

“有道理。”

父皇並不想把後位封給這個沒有靠山的女人,而今卻將她封後,這其中定然是有些蹊蹺才突然改了主意。

明日,恐怕是會找他麻煩了。

季雲夕突然安靜下來。

“東群,你明日跟著太子。”

季雲夕有些錯愕地看過去,對方卻神色如常。

微微抿唇,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當年父皇就視這個皇叔為皇位的最大競爭者,想必皇叔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手段的,當下傳來這樣的消息,皇叔也不會遲鈍到不明白季淮蒲這樣的動作是要找茬的征兆。

明明無論什麽時候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卻偏偏把事情考慮的這麽周到。

季雲夕斂下眼簾,輕輕道:“謝皇叔。”

“……”我還什麽都沒說啊……東群一口飯含在嘴裏,竟是忘記咀嚼了,呆呆坐在凳子上。

“殿下,皇後娘娘有請。”才剛剛下朝,金鑾殿門口就已經有人等候著了。

季雲夕勾唇一笑:“請帶路。”

金鑾殿四周不許身帶武器者靠近,東群便遠遠地在殿外等候著,擡眼看見季雲夕出來時,身後卻跟了三四個太監。

季蒼尉在季雲夕身後,看了他一眼。

東群微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待季雲夕經過的時候,走上前去跟著,幾個太監看他一眼,並不說話,只是眼神並不客氣。

尹麗戚從冷宮搬出之後,便入主了棲鳳宮。

“殿下請進,娘娘又吩咐,只許殿下一個人進去。”太監聲音尖細,紮的人耳朵疼。

季雲夕回頭看了東群一眼,便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裏滿站滿了太醫,新晉的皇後尹麗戚面色蒼白如紙地躺在榻上,就連剛剛下早朝的皇帝也站在這裏,面色凝重隱隱夾帶怒意。

見到這樣的陣勢,季雲夕不由挑了挑眉。

哪裏是皇後娘娘有請,直接說皇上有情不就行了。

“兒臣參見父皇、母後。”

尹麗戚輕輕咳嗽一聲,轉過頭來看他,眼眶微微泛紅,張嘴似乎是想要讓他起身,卻最終什麽都沒說,慢慢轉回頭去,闔上了眼。

這中間卻是一眼都沒看季淮蒲。

季淮蒲瞥了一眼尹麗戚,眼中帶著警告,卻被尹麗戚闔上的眼簾阻斷了視線。

慢慢坐到尹麗戚床邊,替她整了整被子,季淮蒲擲地有聲地說道:“朕的好太子,你真是好狠心,你的弟弟尚且還在母腹中你便要下手?!”說罷手重重地一揮,竟然氣的站了起來。

坐的地方還沒捂熱呢,何必演的這麽逼真。季雲夕挑眉想到。

“兒臣、兒臣不知父皇此話何意。”季雲夕面上一驚,眼中有著顯而易見的慌亂,猛地瞪大了眼擡頭看向季淮蒲。

“夠了!”季淮蒲怒斥道,側過頭又慢慢地坐了下去,凝視著尹麗戚的眼中慢慢流露出一絲心痛,“如若不是宮中新來的奶娘誤飲了皇後的茶水,只怕是就要讓你得逞了!”

季雲夕忙道:“父皇,兒臣沒有……”

“住嘴!”季淮蒲怒不可遏地打斷他。

季雲夕愈發的著急,忙不疊說道:“兒臣……”

一串冰冷的佛珠突然朝他面門上飛了過來,季雲夕正擡頭想要解釋,剎那就忘了躲開,冰冷的佛珠猛然砸向他的面門。

這串佛珠被灌了內力。

季雲夕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捂住被砸到的額頭,忍下一聲已到喉頭的痛呼。

真是好手段。

平日裏都不戴佛珠的人怎麽會突然轉了性子,我道呢,原來用處在此。

這一下砸的腦袋有些眩暈,季雲夕微微後退一步,穩住了身形。掌心下,額頭上慢慢出現明顯的凸起。

“朕讓你住嘴!”季淮蒲餘怒未平。

在場的眾太醫看著這突變的一幕,紛紛垂下頭眼觀鼻觀心。

季雲夕明顯地楞了一下,慢慢垂下頭,安靜地站在原地。

“朕都是怎麽教你的?為君者當以仁愛為先,方能服人心。你倒好,竟然對自己的血脈兄弟下手,朕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孽子!”

季淮蒲繼續借題發揮,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季雲夕卻只是靜靜地垂頭站在原地,並不去接他的話。

床榻上的尹麗戚睜開眼仰躺在榻上,眼中隱隱有水光閃動,咬緊了牙關微微側了側頭,便看見季雲夕捂住額頭垂頭站在那裏的樣子,單薄而安靜。看著就在眼前的背影,尹麗戚輕輕伸手,扯了一下季淮蒲背後的衣料。

季淮蒲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尹麗戚裝作並沒有看見他的不耐一般,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待季淮蒲回過身之後,尹麗戚的面上才閃過一絲苦笑。

剛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便被打入冷宮,已經是心灰意冷,而今才知道這個男人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將自己放在冷宮中也不過是為了保護她。

那麽,既然是為了保護她,即便是她有了身孕也應該繼續呆在冷宮才對,何必接她出來,甚至封她為後。這其中絕不僅僅只是為了保護她,她了解季淮蒲,這其中定然還有著一個帝王的算計和考慮。

她寧願不要這個孩子。

讓自己無辜的孩子成了一個算計別人的砝碼,讓被算計的孩子無辜蒙冤,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可是一切都已經由不得她。

當下,如若這是一個受寵的皇子,便是天大的事情皇帝都能設法給他圓了過去。只是面前的是一個帝王正準備除去的皇子,便是芝麻小的事情,精於算計的帝王都能將話題無限放大。

“太子心術不正,謀害皇後及其腹中胎兒,不足為君,剝去太子之位,罰月錢半年,去水音寺齋戒一月洗去冤孽。”季淮蒲沈聲道。

在場的眾太醫心頭都是一顫。

尹麗戚懷孕不過三個月的時間,正是狀況最多、胎位最不穩定的時候,那奶娘雖然是喝了原本要給皇後喝的水之後流產的,那空碗已經不見,也就無從考證碗中是否有打胎的藥汁,況且,無論如何皇後還是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腹中胎兒也無事。

即便是天家父子,也始終逃不開這一層君臣關系。

何其薄涼無情。

季雲夕安靜地站在那裏,腦袋微微低著,身形纖細。他慢慢放下了捂住額頭的手,幾個青紫的痕跡橫跨了整個額頭,分外明顯,被白皙的皮膚襯托的有些猙獰。

“皇兒聽不見朕的話嗎?”季淮蒲的語氣中已經失去了耐性。

季雲夕慢慢擡起頭,眼底慢慢沈澱下了什麽,隨後,他慢慢地彎了彎腰,輕輕道:“謝主隆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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