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冥空·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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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瞬間宛如遲暮的老者,那失落的神情讓老人不禁好奇起來。

少年平淡的語調猶如生銹的轉輪,將心中最深處的秘密展現出來。

那時,他坐上冥王的位置不過千年……

新上任的王總會面臨許許多多的問題,冥界之前經歷了近乎千年之久的戰爭,所有的秩序需要重新制定,他起初被政務煩擾的手忙腳亂,若不是艾薇兒在身旁幫助他,也許冥界早就內亂了。

在冥界總算走向正軌後,他遇見了一個青年。

白色的花海,夜晚的星空美得心醉,皎潔的月灑下一片銀輝,一股悠揚的曲音停下了他的腳步。

那股曲音帶著淡淡的憂愁,不知如何,竟然引起他心中的共鳴,於是冥空一步一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純凈的白色,晶瑩剔透的紫色,宛如純凈的水晶。青年側著身靜靜的看著他,白色的衣袍在風中搖曳,水墨的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腰間,絲毫沒有被他的突然到來而感到意外。

“你是誰?”冥空看著站在花叢中的青年問道“為什麽,你會出現在我的夢境裏。”

他是從不做夢的人,但這次卻莫名其妙的來到這樣一個地方,見到這樣一個從沒有見過的人,冥空本應該警惕的,但望向那雙平靜的眼睛,所有的戒備都似乎煙消雲散了。

“夜·維徹爾……”青年垂眸說道。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冥空時常會在夢境裏見到這個人,起初,那個人只是吹奏著憂傷的曲音,冥空便安靜的坐在一邊聽著,又過了幾天,那片花海裏出現了一個精致的亭子。

“那是什麽東西?”一曲結束,冥空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離開,而是盯著他手中紫黑色的東西問道。

“你說這個?”青年有些驚訝,擡起手中的樂器。

“它的聲音很好聽,我從來沒有聽過。”

意外的是,青年淺淺的笑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微笑,不過情商為負值的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而笑。

“這是簫,想試一試嗎?”

“不了。”冥空搖頭“我不會吹。”

“這樣的話,那我教你好了。”青年遞過手中的簫,冥空發現對方的手白的透明。

這樣一個奇怪的人居住在他的夢境裏,他卻絲毫沒有感到不適,或者驚恐,也許是他的氣息太過於純凈,讓他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人,會對他有什麽樣的危險。

他從誕生起,從來沒有朋友,遇見最多的便只有艾薇兒,他所面對的,除了下屬,便是子民,依附他的從神看似恭敬,他又怎麽看不出他們眼中的欲望與野心。

所有人都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他們卻不知,對於冥空來說,他只是想靜靜的坐在古樹下,聽那個人吹奏簫曲,這個位置,也不過是最初為了活下來,才不得不去爭取,多麽諷刺的事實。

夜的簫曲似乎更加憂傷了,冥空終於沒能忍住問他,他不明白這個純凈的靈魂為什麽會染上憂愁,夜搖了搖頭,沒有說一句的離開。

冥空看著一地白色花瓣,月光在上面灑下淺藍色的光輝,他似乎感覺到有些不舒服,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那種感覺就叫做難過。

第二天,青年遲遲沒有來,冥空坐在亭子裏看著夜空的圓月,他發現他們見面的時間在夢境中永遠是夜晚,他不知道夜來自哪裏,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來到他的夢境裏,冥空發現他對對方一無所知。

然而,他也沒有必要去了解,他們不過是對方生命中的過客,也許再過幾天,他們就會形如陌路。

青年匆匆趕來,帶著傷痕累累的身體。

青紫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地,白色的花海一瞬間雕零,沾染上血液,暗紫色的花瓣幽幽的飛舞,奇異的香氣撲鼻而來。

夜的表情終於變化了,他扯著冥空的袖子,請求他的幫助。

“請幫幫我們,解放我們。”

解放……冥空看著陷入痛苦中的青年,感覺心臟猛然間緊縮了一下。

夢魔一族,被遺忘的一族。

遠古,那個時候整片大陸混亂一片,信仰雜亂。夢魔一族,妖嬈魅惑,能夠隱藏在夢境中,逐漸的腐蝕一個人的心智,靈魂,操控對方,引起混亂與戰爭,他們靠吞噬恐懼與怨恨為生。

幾乎沒有人可以逃離夢魔的控制,初代神王的靈魂被夢魔王啃噬,一代神王墮落,黑暗降臨。

接下來是黑暗的世紀,直到初代的冥王憑借一己之力,封印夢魔一族,將其放逐到虛妄之地,冥王的身體化作封印的大門,血液化作開啟大門的鑰匙。

黑暗的世紀終於過去了,眾生歡慶,冥界出現了新任的冥王,初代冥王傳下戒言,被封印的惡魔必須陷入永久的沈眠,一旦驚醒,世界將會陷入新的動亂。

歷屆冥王必須遵守這個戒言,絕對不能讓封印被破壞掉。

冥空看著青年緩緩流下淚水,他閉上眼睛,拒絕了這個請求。

冥王的職責是眾生的生死規則,他必須維持世界的秩序,讓一切步入正軌。

他不知道夜是如何逃出的封印之門,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麽人,他只需要知道,他的責任是整個世界。

拒絕他。

青年沈默的離開了。

他聽見青年在哭泣,那純凈的靈魂染上了藍色的悲哀。

他說“為什麽我們要被封印在絕望的虛妄之界,為什麽偏偏是我們。”

冥空淡漠的說“你們使生靈塗炭,世間千萬年不得安寧,夢魔一族罪孽深重,絕對不可以饒恕,這是從遠古傳延下來的戒言。”

“神說,世間萬物是公平的,如果是這樣,我們的存在有什麽不合理?”青年嘲諷著“我們誘惑眾生,但選擇權終在他們手中,這是我們不能決定的,為什麽要將所有的錯誤怪罪於我們身上。”

冥空被問住了。

接下來,青年時常會問他許多問題,這些問題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我們是如何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夜與他背靠著背坐在花叢中,仰望著天空中的明月。

“從我們有意識以來,我們就存在了。”冥空淡淡的回到。

“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

“為什麽……我會是夢魔呢?”

“……”

“空,你有想過,你是如何誕生的嗎?”

“……”冥空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手心,他從出生起,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的父神,他是被父神創造出來的靈魂,冥王的預選者,這就是他的使命,亦是他唯一能做的。

“空,你聞過花的味道嗎?你見過陽光嗎?見過藍天,大海嗎?”夜突然間問道。

“見過。”

“是嗎?那一定很美吧,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從前聽族長說過花的樣子,可是我不知道它是什麽顏色的。”夜摘起一只白色的花,湊到鼻尖輕輕嗅到“我不知道花的味道是什麽,不過族長說,它們很香。”

冥空感覺呼吸一滯,說不上來的酸澀漫上心頭,突然間覺得眼中的花朵蒼白的可怕。

“我唯一見到的只有夜晚,單調的黑色,其他的什麽都沒有,我聽族長說過,天空是藍色的,很幹凈的那種藍色,雲是白色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白色,青草是軟的,它的味道有些苦澀,不過很好聞……”

青年絮絮叨叨的說著,冥空突然間覺得,眼前的景色一瞬間,黯淡下來。

沈默了良久,夜落寞的望著那輪明月說道“我很羨慕你,很羨慕……”

他被誘惑了……

冥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的屬下恭敬的將東西呈了上來,他翻了翻泛黃的紙張。

“……連接兩個世界需要一些媒介,來自遠古八位神靈的神器……”冥空將所有的資料記憶在腦海中。

再次見到夜的時候,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無法解開封印,但是既然你能夠穿過封印之門,進入我的夢境中,我就有辦法制作出一個通道,讓你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夜怔了怔,笑了,冥空不明白,為什麽他的表情看上去會那麽絕望,但是很快,夜狠狠抱了抱他“謝謝。”他說道。

之後他們陷入瘋狂的研究中,穿梭時空對於冥空來說在簡單不過了,但是他怎麽也不明白,只是制作一個簡單的通道,竟然耗費了他這麽多的心力。

不知不覺中,冥空在夢境中呆的時間越來越多,陷入沈睡的時間越來越多。他的異常終於被發現了,艾薇兒推來他的大門,將他從夢境中強行喚醒。

冥空很少會有事瞞著艾薇兒,夜的事情也是一樣,既然艾薇兒問起了,冥空也不會撒謊隱瞞,艾薇兒氣急敗壞的扯著他的領子。

“他在利用你!冥空!”女子憤怒的吼道。

冥空只是揮掉了她的手,冷靜的說“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艾薇兒。”

“你根本就不知道!”女子失望的閉上眼睛,冥空看著她的眼神,突然間覺得很煩躁,於是他命令女子退下。

艾薇兒的眼神冰冷的可怕“冥王,你已經被他迷惑了,遲早有一天,你會毀了這個世界。”那是第一次,艾薇兒稱呼他為冥王。

冥空拒絕再見艾薇兒,他坐在高位上,看著冥界的一切,看著大地上,無數生靈的毀滅與誕生,他走過許多地方,也經歷了許多。

每個人都會面臨死亡,這些生靈死後便會來到冥界,冥空有時候也會興致一來,親自送走這些靈魂,那些靈魂死前不斷掙紮,死後,他們苦苦哀求讓他們再多活幾日,他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做。

生前不去珍惜,將死之時開始後悔遺憾,冥空毫不留情的將他們的靈魂拉入冥界。

生命已斷,因果已盡,生前無數悲歡離合,死後步入新的輪回。

冥空突然間覺得他守護的世界如此單調。

戰爭又爆發了幾次,但這次沒有夢魔了。

“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喚醒他們心中的邪惡,但是讓邪惡爆發的卻是他們自己……”俯視下方屍橫遍野的大地,冥空莫名的就想到了夜曾經說過的話。

他的心越加的煩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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