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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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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頓住, 瞬間變了臉色:“你說什麽?”

“白清,少在這胡言亂語了。”江瓊嵐皺著眉,長臂一伸攔住白清。

白清輕笑, 得意地揚著下巴:“我有沒有胡言亂語你最是清楚。方才可都是從督主府路過的,你也是親眼看見了的。”

皎皎瞳孔顫動, 唇色慘白看向江瓊嵐,甜甜的聲音變得虛浮:“小四,她說什麽我都不信,我只信你。”

她噙著淚, 六神無主地握住她的手, 聲音極輕:“求你,別騙我。”

面前英氣的姑娘皺了皺眉眼中都是不忍, 皎皎豆大的淚珠子簌簌掉落,一顆心極速墜入深淵:“是真的對嗎?”

江瓊嵐艱難地點點頭。

“為什麽會這樣?”皎皎眸中僅剩的一點點期盼瞬間崩塌, 失了魂似的站在那,目光散亂沒有焦點。

既然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江瓊嵐也不打算再瞞著她。她眉目嚴肅, 緩緩道:“進來朝堂動蕩,聖上對宋督主的專橫已頗有不滿。今日我父親上朝回來說在督主府找到了與西韃互通書信的鐵證。聖上一怒之下, 本想將其斬首示眾, 但念在許多年的情分上才改為流放。”

“他為國為民, 辛勞奔波, 忙的時候家都不能回怎麽通敵叛國?”皎皎咬著牙, 幾經忍耐才將到了嘴邊的“昏君”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聽說你們府裏院墻邊有塊活磚,昨日夜裏抓了個現形……”

院墻邊的活磚……

皎皎聞言一怔:那不是那個假冒尚淳的女子和西韃互通消息的地方嗎?

眼淚頓了頓,她眉心緊鎖腦子一團亂麻。事情好似不是她想的那樣,可宋命向來什麽都告訴她, 這麽大的事若是故意為之應當跟她通通氣不讓她擔憂才是,可他卻什麽都沒說。

難道都是真的?

皎皎看了一眼白清,拉著江瓊嵐走到一處空曠無人的地方:“他流放到何處?”

“松沙鎮,離西韃頗近。說來也巧,正是我要去的邊關前線。”

江瓊嵐皺眉嘆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我不大相信宋督主會通敵叛國。他這人雖然心狠手辣沒什麽人情味,但腦子肯定沒問題。正常人誰會丟掉一個對自己百般信賴的皇上去引狼入室?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皎皎驚訝地看向跟前抱著劍的女子,心中緩緩升起幾絲暖意:“若是大人知道除了我還有別人相信他,定是會高興的。”

“相信他的應該會有很多,不過要麽是我這種上不了朝堂的,要麽就是不敢說。”江瓊嵐冷笑,“朝堂之上若都是些沒腦子的傻子,大胤早就不是現在的樣子了。”

“是啊……”皎皎擰眉,應和了一聲依舊是心亂如麻,“不行,我要去見見他。”

她說著,扔掉繁覆的雲肩披帛就要走。

“皎皎!”江瓊嵐攔在她面前搖搖頭,“他應當不想讓你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皎皎腳步頓了頓,緊緊抓著裙子聲音顫抖:“他不會。”

江瓊嵐見她貓兒似的瑟瑟模樣嘆了口氣:“罷了,我帶你去吧。”

“好。”皎皎咧出一抹笑來。

兩人還沒走出多遠,就迎面碰上一個人。

景縱註意到皎皎的穿著,掃了一眼她身後欄桿上掛著的華麗綾羅綢緞:“小妹,你要去哪?”

“哥,我想回督主府看看。”皎皎並未隱瞞,實話實說。

景縱皺眉:“你現下走了,母親那邊怎麽辦?”

她以為景縱是怕自己再也不回來忙解釋道:“我只是想去看一看他,會回來的。”

皎皎說著,急急忙忙地拉著江瓊嵐就要走。

“皎皎!”景縱語氣急切,“母親找了你十幾年好不容易得償所願,今日這宴會便是為你張羅的。你這個檔口追到督主府,母親的臉面往哪擱?”

“我……”皎皎停住腳步,為難地咬著唇,滿面糾結為難。

景縱看不得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忙放緩語氣道歉:“對不起皎皎,我不該兇你。”

皎皎低著頭,聲音哽咽:“不不不,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景縱心疼不已,摸了摸她的頭:“皎皎,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今天。”

她倏地擡頭瞪圓了眼睛:“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他送了信過來,讓我們接你回家。他是想護你周全。”

皎皎眸光呆滯,忽地顫著嘴唇笑了一聲,怔了半晌旋即失聲痛哭。

原來他都已經安排好了……這麽關鍵的時候,他竟是為我安排好了後路……

“哥哥,你去幫我看看他好不好?”皎皎突然抓住景縱的手,泣不成聲地哭求,“你跟他說,無論如何我都會等他回來。”

景縱擡手想為她擦擦淚,遲疑著又將手放下:“好。”

皎皎看著景縱的背影,突然喚了一聲:“哥!”

男人回頭,眸中有些疑惑:“怎麽了?”

皎皎抿著唇,臉上淚水尚在,唇邊卻是帶了絲淺淺笑意:“你跟他說,若是敢丟了性命,我就親自去閻王那告他不守信用。”

“皎皎……”景縱身子一僵,看著沐浴著溫和陽光的少女瞳孔一縮。

“哥哥,你去吧。”面上笑容曇花一現,她安靜地轉身回去,將雲肩披帛穿搭在身上重新整理好。

皎皎擦著淚,神情逐漸趨於平和,只有垂在袖中的手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微微顫抖。

“皎皎別擔心,還有元夫人在。”江瓊嵐實在是擔心她,“況且只是流放,沒被處死就還有希望。”

皎皎搖搖頭,聲音輕輕沒什麽力氣:“他樹敵太多了……”



督主府門外,裝著箱籠的馬車從街頭排到了街尾。白色帶著朱印的封條格外凜冽刺眼。

宋命脊背挺得筆直,穿著身粗布衣衫依然難掩骨子中透出的淩厲貴氣。

“宋督主,上路吧?”抄家的官兵蓄意戲弄,話音落下時瞬間擺出一副犯了大錯的樣子裝模作樣給了自己一嘴巴,“瞧我這嘴,已經不是督主了,您別介意。”

宋命一派風輕雲淡,面上甚至看不出來一絲表情。他眼皮都懶得掀一下,只淡淡輕嗤一聲。

聲音雖是極其微小,但那官兵楞是不知不覺地收了笑面面相覷,從彼此眸中都看到了一絲絲的恐懼害怕。

畢竟從那荷花池撈出那麽多屍骨殘骸,他們心裏也瘆得慌。

“那便走罷。”宋命十分悠閑自得,不像是被流放,倒像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出巡。

他正要走下臺階,就見一身藍灰色的男子徑直朝他走了過來站定:

“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宋命冷冷一瞥,註視著跟前站著的沈端

官兵見著沈端立刻陪著笑臉連連點頭:“沈大人長話短說,耽誤了上路時辰我們也交代不了。”

“多謝。”沈端點頭。

幾名官兵十分知趣地離開,為二人留下一片空地。

“皎皎在哪?”沈端沒見著皎皎,心急如焚。

“原來你還不知道?”宋命漫不經心地挑挑眉毛,“不勞你操心,她很安全。”

沈端被他滿不在乎的態度激怒,咬牙切齒道:“宋命,都這種時候了你不為她想想嗎?一個女子失去了靠山,她面臨怎樣生活你有想過嗎?”

“想過啊。”宋命挑起唇角笑,“所以呢?關你什麽事?”

“你……”沈端語塞,臉色鐵青。

“讓讓,耽誤我上路了。”宋命眼尾微微上揚,掠過他忽地停下,“不過也多謝你這段日子為我奔走勞碌了。”

沈端沈聲:“我是為了皎皎。”

“無論你為誰,我都承你的情。”宋命語氣有些懶散,嗤笑一聲大步向前,“後會有期。”

沈端驚訝於他的寵辱不驚,心中也是惋惜又讚嘆。

宋命還未走出街口,忽地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擡頭望去,竟是景縱。

景縱下馬走到他面前:“我小妹叫我來看看你。”

沈端一楞:小妹?

宋命波瀾不驚的眸掀起層層波紋,他皺了皺眉,聲音微啞:“她……怎麽樣?”

“皎皎向來膽子小,聽了你的事哭得險些背過氣去。”景縱臉色陰沈,心中雖已能接受他,但是仍然看他不順眼。

宋命心頭一緊,戴著鐐銬的手不自覺握緊。他原本想圈在懷裏護一輩子的貓貓,終是見識到了狂風驟雨。

景縱掏出一沓銀票放至押解宋命的官兵手中:“這是給各位的酒錢,勞煩多照顧一二。若能平安到達,我景縱還有重謝。”

幾人對視了一眼,大長公主長子的面子自然不敢駁,遂高高興興地收下:“景少爺您放心。”

宋命腦海中都是皎皎淚如雨下的可憐模樣,心早已揪成一團堵在胸口,令他無法順暢呼吸。

“皎皎有話讓我轉告。”景縱頓了頓,“她說無論如何都會等你回來。”

宋命淡然冰冷的面孔逐漸出現一絲暖意。

“她還說你若是敢丟了性命,她就親自去閻王那告你不守信用。”景縱轉述皎皎的話時,語氣甚至都在發顫。

宋命“嗤”的一笑,低聲喃喃:“傻子……”

景縱不大高興:“我小妹冰雪聰明,天下無雙。”

“她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那個。”宋命彎了彎唇角,“轉告她,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閻王爺告狀的那天。”

說罷,擡步揚長而去。

景縱怔楞地望著那個不卑不亢依舊滿是傲氣淩厲的背影,好像忽然之間皎皎為何像是被下蠱般喜歡他無法自拔。連他是個太監也絲毫不在乎。

這樣的氣節,比天下男子都強了許多。

“皎皎她……就是你流落在外的妹妹景緣?”

景縱回過神來,看向身邊的沈端點點頭:“是,她就是我家小緣。”

嚴肅冷硬如鐵板似的男人兀地笑了一聲,旋即自言自語起來:“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公主府處處熱鬧,人人都掛了笑臉,唯有皎皎悶悶不樂。即便臉上綻開絲笑容也透著敷衍。

“景姑娘,聽說你騎過那匹踏雲?”

“嗯。”皎皎點點頭。

眾位圍在皎皎身邊的閨秀們面面相覷,但還是咬著牙笑著繼續巴結。若是能跟她交好,大長公主的宴就是想來就來。思及此處,她們更是賣力。

皎皎在人堆中央,心不在焉的只剩下一縷魂。

明越見了心疼,提早結束了宴會。她走到皎皎身邊,輕輕將她抱在懷裏:“會一切無恙的。”

“嗯。”皎皎呆楞地點點頭,沒開口說話,就靜靜地靠在明越懷中。

不知過了多久,皎皎感到天色好似逐漸轉暗。她擡頭看了看,輕聲道:“阿娘,我明日還想去送送小四,想早點休息了。”

“好,明日阿娘叫景縱隨你一塊兒去。”明越滿眼愁緒,摸著她的頭發在心底嘆氣。

皎皎回房躺在床上,整個人如木偶一般沒什麽精氣神。她望著多寶閣上的木馬擺件,眼珠倏地動了動。

她陡然坐起,心中某個念頭逐漸清晰強烈。



第二日清晨,皎皎早早起床。她推拒了婢女們呈上來的錦衣華服,叫卻兒為她挑了套幹凈利落的騎裝。

“姑娘,頭發想梳什麽式樣的?”尤媽媽問道。

皎皎瞥了一眼公主府的婢女垂下眼簾想了想,緩緩道:“梳個馬尾,我瞧小四整日這般打扮十分精神好看。”

“是。”

式樣簡單,尤媽媽手也快。皎皎梳妝打扮好後去找景縱時他還未起。

她就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等,半刻鐘左右,景縱才走了出來。

“你這是?”景縱看著她一身利落怔地說不出來話。

“哥哥,帶我騎馬去送小四吧?”皎皎笑瞇瞇的,眼睛上紅腫仍是未消。

景縱聞言立刻吩咐下去命人準備,他就這麽一個妹妹自是百般寵愛,她提什麽都會應下。

“阿娘,您別送了。”皎皎在馬背上動作還有些生疏,她低眸看著明越鬢邊的白發,心中有些不舍。

“照顧好妹妹。”明越轉眸看向景縱叮囑道。

“母親放心。”景縱點頭。

“去吧,快去快回。”明越笑瞇瞇地揮了揮手,眼眶卻是酸得厲害。

皎皎滿懷愧疚不敢看她,總覺得她看透了自己的意圖。她轉過頭揚了馬鞭,馬蹄飛快帶起一片塵土。

明越在門邊立著,遙望兩個孩子落下淚:“沈媽媽,皎皎不會回來了。”

“怎麽會?”沈媽媽吃驚,連連安慰。

“那孩子的眼睛像極了她的父親,一撒謊就會瞳仁亂顫,明顯得生怕別人不知她心裏的小九九。”明越笑著,帕子攥得緊緊的。

“那您怎麽不攔著?小姐定是要去找宋督主的!”

“怎麽忍心攔?”淚水從兩頰緩緩落下,明越聲音哽咽,“都是青蔥年少時過來的,若是景峙被流放,我定也是會拋下所有去追、去陪著的。”

“景峙,你定要保佑孩子們都平安無事……”



馬兒疾馳,皎皎雖是生疏,但憑著一股氣生生跟景縱不相上下。

郊外紫竹林近在眼前,她速度放慢緩緩道:“哥哥,我是想去找他的。什麽都不做,默默跟著都好。”

“我知道。”景縱淡淡,“哥會陪著你。”

皎皎一僵,不由自主地停下看向他:“你怎麽……”

“大抵是兄妹血緣的默契吧。”景縱笑得輕松。

“那阿娘那邊……”提起明越,皎皎愧疚得聲音都微弱了許多。

“母親也定是知道的。”

“我……”皎皎小聲囁嚅,終是什麽都沒說。

“皎皎!”

她聽見聲音擡頭望去,就見江瓊嵐向她揮手。

“小四!”皎皎高興地喚了一聲。

“怎麽騎馬來了?”江瓊嵐迎了她幾步,有些疑惑。

皎皎翻身下馬,看著江瓊嵐認真道:“我要去找他。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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