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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順子救妻 玉琪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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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沈沈地關上了。玉琪被推進了這個小房間。

玉琪塞給那武士一疊錢,說:“讓我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房間裏光線不太好,玉琪揉揉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他看到角落裏有一人,她慢慢走過去,一看是順子,睜大了眼睛:“你什麽時候被關在這裏的?關了多久?”

順子的手被反綁著,鐵門晃蕩一聲被踢開的時候,他驚異地擡頭,臉色很疲憊,一看是玉琪,嘶啞著問:“你怎麽在這裏?”

“這是我家。但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別墅裏,也不知道他們是誰,更不知道你關在這裏。”

“是你們在演戲吧?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玉琪停住腳步,她想起昨晚上秀天君說過要綁架上海灘一些知名企業的老板來侵占他們的財產這一陰謀。哦,順子就是他們計劃中的一位倒黴蛋吧,算他運氣,關在我的房子裏。

她眨眨眼睛,緊盯著疲倦的順子,開始談條件:“順子先生,我提一個條件,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就想辦法幫助你逃出去。”

玉琪走過去,坐在順子旁邊的一個椅子上,語氣平靜:“順子先生,我來到上海灘,好不容易成名,在我成名的過程中,很不成熟地做了許多傷害親友的事情。有些事情可以說是罪不容誅。現在我的心越來越負疚。可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如果有一天,時局變了,日本人輸了,我會死無葬身之地。順子先生,今天,我救你出去,也算我對自己所造罪孽的救贖,以後你有機會請在親人和政府面前為我說一些好話。玉琪從上次回蘇州後,下決心洗心革面。以後,我就呆在川端身邊,我會努力去做一些對大家有力的事情。現在的玉琪已經不懼怕死,餘生會逐漸去洗清手上的鮮血。上次,在蘇州讓洪曉嬋受驚了,玉琪再次表示歉疚。”

順子看著玉琪的眼睛,一時不能確定她說的是真是假。她在川端身邊呆得太久,深得川端的賞識。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順子說:“救我出去?你能逃脫責任?有時候我站在你的角度去想,你選擇的生活是正確的,如果我能像你這樣,把問題想的簡單一點,誰得勢就跟隨誰,心就不會太累,但是畢竟我是我,我不會選擇投靠日本人,玉琪小姐,謝謝你的美意,我也不想害了你。”

“我很不明白,為了愛一個女人,你可以把你好不容易奮鬥下來的藥店交換給別人。她那麽值錢嗎?“

“愛一個人是要負責任的,我如果給不了她幸福的話,我也不能讓她痛苦,那一切本然就是洪家的。”

“我不懂你。她太幸福了。”

“我也不懂你,為什麽你可以視大家的安危不顧?屢次做出傷害朋友的事情?在我眼裏,事業同兄弟、愛情、友情比不重要!”

“順子,你有時太善良,太癡情,無法成就大事呢?你註定成不了氣候!但是,我可以讓你以後在上海灘過得風生水起,所以,我要救你,也算為你做一件事情吧。還有蝶兒是我的姐姐,我有姐姐了。我找到我的親人了,他們都是我的親人,他們身邊的朋友故舊也是我的朋友。”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

“人這一輩子,要是不能和自己的親人呆在一起,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我一直想我的媽媽。原來,我和蝶兒有一個共同的媽媽,這讓我很感動很安慰,但命運捉弄人。”

玉琪的這幾句話透出的傷感把順子擊倒,覺得這時的玉琪很可憐。

“我可以幫你,他們會原諒你。”

“讓你給我一次救你的機會。你出去要幫我去認我的親人。”玉琪突然向順子跪下了,哀求道,“你把我打昏,乘夜色從後門逃出去。這個房間在設計的時候有一個小衣櫃,衣櫃後有一個暗道,可以通向外面。這個只有我知道。”

順子臉上沒有表情。玉琪著急了:“打昏我,把衣服換過來。”玉琪把自己外面的衣服脫了下來,一頭撞在墻上,鮮血流下來。目光裏面有著無奈有著痛苦。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順子趕穿上玉琪的衣服打開衣櫃,消失在衣櫃後。想不到這個小別墅處處存在機關。

順子在黑兮兮的隧道裏鬥折蛇行,他不知道這是通向何方,陰冷的泥巴纏在手上,他聞到了一股腥臭味。兩天沒進食的胃也急劇地翻湧著,但吐出來的是酸酸的水。不知爬了多久,前面隱隱約約有一絲亮光。順子爬到洞口,探出頭看了一眼,這是一處廢棄的廟宇,洞口對著一尊菩薩,菩薩的頭上纏滿了蜘蛛網。順子判斷此處應該沒有人。他爬出來。靠在菩薩身上,對面幾尊菩薩東倒西歪。順子突然想起來了,喬波剛來上海灘時被丁一綁架,也在這個廟宇。丁一已經歸西,而自己在上海灘混了幾年,似乎又回到了起點。人生入戲。順子無力地靠在菩薩身上,看著院子裏幾只小雀亂跳,終是飛不上藍天。

地下密室的門開了,是秀田君進來了。他低聲呼喚著倒在角落裏的順子:“張先生,想開點,不就是幾家廠子嗎?給你一筆錢,帶著你的太太離開中國,過逍遙日子去。”

沒有回音。

秀田向前一步,喚著:“順子君。”

只見那身體挪了挪,身上的衣服滑落下來,還呻吟了一聲。

秀天君大驚:“玉琪小姐,你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順子君呢?”

玉琪睜開眼睛,無力地說:“救救我吧!他想殺我,逃跑了。”

“快,把玉琪扶回房間。怎麽回事?誰把她關進來的?人怎麽跑了?”秀天君冒火,氣急之下,給日本武士一記耳光。

“集中人馬,堵住外圍出口,再派人到巡捕房報警,說他暗殺上海灘明星玉琪小姐,馬上派人抓捕。”

玉琪一聽,心裏亂如麻。會不會幫倒忙啊?上帝保佑他。

順子順著角落低頭前行。

午後的洪宅很是沈悶,門前冷清清的。突然,巷子的那邊,冒出一輛風塵仆仆的車,渾身泥漿,像剛從飛沙走石的戰場上馳騁歸來。

車子喇叭聲,驅趕著行人和流浪的貓狗,一時巷子裏雞飛狗跳,只見車子穿出巷子,駛過大街,最後停在洪宅門口。

曉嬋忙下樓。

“快開門,我們是巡捕房的。張大順涉嫌故意傷人罪,我們奉命搜查。”

來人穿著整齊的巡警服裝,手上還有槍,曉嬋警惕地看著他們。看樣子,順子是沒事了,否則不會有這麽多人布陣抓他。曉嬋松了口氣。

“你們憑什麽說他故意殺人?”

“他把上海灘電影明星玉琪小姐殺了。”

“啊,把玉琪殺了?”

“沒死,否則,哼,讓開。兄弟們,進去,搜!別和婆娘嘰嘰喳喳。”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一夥人鬧夠了才出來,有的趁大家不註意還把值錢的東西往懷裏藏。

“告訴你,張大順一回家就必須向我們報告,否則發現了,就是窩藏罪,你這麽漂亮的小姐坐牢,可要吃苦頭的。”

玉琪點頭,只想那批人快快離開。

她腦筋一轉二轉,從零星的信息中分析順子現在的境況。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會不會有危險。

夜深了。曉嬋累了,打了幾個電話給喬波,喬波得知順子已經逃出來了,松了口氣。

曉嬋的心茫然飄浮,她疲憊地上樓,直奔自己房間。當她摸出鑰匙準備開門時,發現門居然沒有上鎖,虛掩著,有若隱若現的聲音從房間傳出來:室內似乎有人。她輕輕推開門,躡著手腳進去,順子冷不丁臥室裏閃出來,嚇了她一跳。

“你真的回家了?”曉嬋又驚又恐,看著滿身臟兮兮,臉上還受了傷的順子呆了。

順子笑道,“這次能回來,多虧玉琪幫忙,逃出來後,一路上到處都是危險,但想到能見到你,我就什麽也不怕。這點傷,沒事,別怕,去給我打盆水。”

水端來了,曉嬋幫順子小心地清洗傷口,然後做簡單的包紮。完畢後,順子把曉嬋擁在懷裏:“上海暫時不能呆了,趕快收拾東西離開。”他說著,把藏在地板下的手槍拿出來仔細擦拭了一遍。曉嬋收拾簡單的衣物。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門,是傭人。她說,有曉嬋的電話。曉嬋想去開門,被順子攔住。順子在她耳邊輕語一句,曉嬋便說自己在洗澡,叫對方留下號碼,一會兒她回回電話。

傭人下樓去了。等傭人的腳步聲走遠。順子說這種時候,傭人也可能是不安全的。

“我們馬上走!”

“去哪?”

“先想辦法去重慶,等局勢穩定了,再回來。”

馬上電話通知喬波要段叔也迅速離開上海,回老家躲一陣。

在黃傑的幫助下,順子、曉嬋和喬波秘密離開了上海。

上海形勢更加緊張。洪家的火柴廠、碼頭已被川端、秀天君吞並,昔日繁華的情景蕩然不存,一些來不及逃出上海的黎民百姓、無辜者屍骨轉眼化為煙雲。

喬波和葉氏兄弟堅守最後一塊陣營:浦江紗廠。

玉琪從地下室的小房間裏救出順子後,秀天君對此事發生懷疑,他認為順子能逃出去一定和玉琪有關。他把守衛和玉琪召來,先是盤查了守衛,罵他有眼無珠,怎麽別墅的女主人都認不清,還把她當懷疑對象關進去。守衛灰頭土臉不敢吭一聲,見秀天君罵得不解恨,他轉轉眼珠,哇啦哇啦說起了日語,雙手左右開弓撐自己嘴巴。秀天君看看也就算了。這些衛士是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立下過汗馬功勞,偶然疏忽也是難免的,這次隨自己到上海灘來,還有很多重要事情要做,完成後要返回蘇州。

他揮手把守衛趕走。

慢慢走近玉琪,玉琪額頭上的傷包著白紗布。秀天君擡起玉琪飽滿圓潤的下巴,說:“聽說,這種圓下巴,從你們中國人的相書看,你應該將來很旺夫的。”

他又摸摸玉琪豐滿的胸部:“但你胸大無腦。”

玉琪一推秀田的手:“拿開你的豬手,討厭!”

“你生氣時,手指翹著蘭花指,柳眉抖動,我看著興奮。”秀田想起昨晚玉琪的萬種風情,心裏火熱,但臉色去卻緊繃著,女人是最危險的動物,所以中國人把女人比作妖精,妖精是迷人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如果這個女人,是中國人派來的妖精,專門來吃自己的,不是沒有可能,這件事情,我必須搞清楚。

他捏住玉琪的下巴:“小賤貨,說,張大順是不是你救出去的?說不清楚,你就別想離開這棟別墅,你知道嗎?你的樓下還有三層,那裏陰涼有味道,還有各種玩具,有人陪你玩,比如他們不喜歡你的蘭花指,就會用夾指頭的玩具幫你修剪一下。當然,還有更好玩的……”

玉琪不知道這些日本男人竟會這麽無恥,借自己的身份買下的別墅原來是一座監獄。自己卻以此為豪,這令她羞愧萬分。自從上次回蘇州後,玉琪把事情想清楚了,她不但不再貪圖榮華富貴,甚至開始向往死亡。生命不可貴,自己所謂的愛情也是卑鄙的,故鄉是回不去了,上海是豪華的廢墟,所有認識的親朋好友、幫助過自己的人都是不該忘卻的……她要在現在有限的時間裏洗清自己的罪孽,去擔當一些事情。

玉琪此時被一種叫孤獨和羞恥的東西吞噬,她渴望離開這裏,只要離開這裏,死在哪都沒關系。

她對秀田說:“中國有句俗話,一日夫妻百日恩,秀天君,看在我昨晚伺候你的面上,給我一個證明我清白的機會。”

“你怎麽證明?只有你一個人在裏面,他沒有機會逃離。你一定給了他機會。”

“你給我三天時間,給我一把槍,我去把張大順抓來,抓不回來,我用那把槍在你面前自殺,就三天時間,給我三天時間。我願用生命來換取自己的清白,把生命交給你處置。”

玉琪心裏燃起熊熊大火,她渴望燃燒,渴望強大,渴望有一支槍,渴望迎接一場生死之戰。她要去冒險,她信仰自己,信仰刺激。

秀田君看著這個秀美的中國女子,似乎總是有點兒不可思議。當初由於川端的介紹說玉琪是忠誠於日本的鐵桿女子,並且伺候男人的功夫很不錯,他才接近她,他本是想只消費她的身體,沒想到她願意拿出生命讓他來“花”。

秀田君老奸巨猾,他不相信說得怎樣的天花亂墜,只相信看到的,他對守衛說:“給這個女人一把槍,三天後,沒有結果,我們就結果她。”

事情順著玉琪的思路一步步發展,玉琪拿了槍,轉身離開小房間。秀田暗中派了兩名守衛盯梢。玉琪決定去一趟曉嬋家,而且必須盡快,去遲了,秀田君會懷疑自己,另外順子他們有可能離開上海。現在首先要穩住秀田,讓秀田相信自己的確想殺順子。萬一不能遇到順子,玉琪也編好了一個說法,巧妙的,能進能退的。並把這個說法所產生的故事關起門來排演了幾次,演戲,這是玉琪的強項。

在一次舞會上,玉琪認識了一名英俊瀟灑的年輕小夥子,其實就是當時為川端做幕僚的欒傑。欒傑在那次妓院被人暗殺後,受重傷,傷愈,離開了上海灘。傷愈後,再回上海灘,卻已經改名了。他說自己在一家洋行當差,是一名小職員,從良了。玉琪唏噓不已。玉琪笑著說也想從良。她端著酒杯,對著欒傑說,那時很傻,和你一樣靠著日本人。你還好,逃離上海灘,洗心革面。別人都當欒傑死了。欒傑死了,你重生了。玉琪回憶著那天遇到欒傑的場景。

在找順子之前,玉琪去了麗都舞廳,她希望再次遇到欒傑。這個男人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命運。

舞廳裏,舞女們翩翩起舞。日軍對上海灘的狂轟濫炸,似乎對這些舞女們沒有任何影響。雪白的大腿在晃動,歌聲曼曼。

玉琪懷揣著那把槍,記得第一次使槍是川端教的,川端,她不想再想起他。她晃晃腦袋讓思維靜下來,專心地尋找欒傑。

臺上舞女舞蹁躚,臺下舞客喝著酒大聲喧嘩。有人喝醉了,很不合調地喊道:“你們不能這樣醉生夢死,下場會悲慘的。中國危在旦夕,希望大家清醒地認識局勢,共同起來戰鬥!戰鬥!把鬼子趕出去!”

玉琪循聲看過去,沒看到欒傑。她不喜歡聽那種歇斯底裏的抗日宣傳,但民眾的情緒導向是很明顯,抗日情緒高漲,玉琪心裏的天平開始慢慢傾斜:脫離日本人,做真正的中國人。

音樂再起,客人起身跳舞。人頭攢動中,玉琪搜尋著欒傑的身影。

“是他。”驚喜地走過去,“葉先生,我找你有點事情。”

女舞客不客氣地說:“中途打擾別人跳舞,你不覺得你太不禮貌了嗎?”

欒傑一看是玉琪:“大明星,找小民有何事?”

他抱歉地和女客人說了句:“對不起。”

玉琪急引欒傑到一個陰暗的酒桌邊:“我有事請你幫忙!走!”

“你還記得張大順嗎?”

欒傑尷尬地點點頭。

“你想不想幫他。”

“我虧欠他太多,我的餘生就是贖罪。”

“那好!”話沒說完,玉琪就拉著欒傑往外走。

兩個身影緊跟其上。

“玉琪小姐,後面有尾巴。”

“甩掉他們。”玉琪開著車七拐八拐消失在一個偏僻的小巷裏。

“說吧,需要我幹什麽?”

玉琪拿出槍,說:“順子三天前被日本人抓了,他們準備敲詐他家的現金,吞占洪家在上海的所有企業,把他們趕出上海灘,甚至把順子殺死。偶然機會,是我救了他,這引起了日本人對我的懷疑。現在我領命去殺順子,以示我的清白,這樣我也許可以重返川端身邊,可以為大家多做點事。現在,我必須去殺順子,哪怕演戲,也要去一趟洪宅,到時,你進入洪宅後,對我開槍。你扮演成順子越窗逃走,這樣我有所交代。”

欒傑頓時對面前這個女子肅然起敬:“我妄為七尺男兒!我不如你。”

“我不愛開玩笑。”玉琪異常嚴肅,“謝謝你的支持!”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已經查清,洪家目前只有兩個傭人,順子先生已經離開,去了哪裏暫時不知道。”玉琪目光炯炯,死死看著對方,堅定地說,“你必須行,不行也得行,因為拜托你的不是我,而是站在我身後的張大順,蝶兒、黃傑等一群親友。”

欒傑想,運氣真好,有機會為他們做一件事情,死亦足。運氣好,逃出來了,還可以活幾天,但這樣做能保住了玉琪小姐。

“玉琪,我只是擔心你,你回到他們身邊,與狼共舞,太危險了,要不,事情完成後,我們一起逃離上海灘,一切可以重新開始。”

“不,我在上海還有很多事情好做,在他們身邊完成我的救贖是我的願望。我的生命不可貴。”

欒傑敬慕地看著面前這個秀麗的女子,點點頭:“我聽從你的安排。”

玉琪把槍遞給欒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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