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37回

關燈
一夜大雪,使得周瓷鎮的清晨格外的冷清。守城的幾個兵士被凍得耳鼻通紅,可仍在仔仔細細地盤查來往的行人、車輛,尤其是女人,更是格外註意,唯恐漏掉一個細節。

一輛烏篷馬車內,修容一臉臘黃地側身躺著,身上蓋了一條厚厚的毛氈。而她的身旁,赫然坐著她活了兩世最討厭的又避不開的人——舒庭逸。

舒庭逸一副古斯商人打扮,渾身上下毛絨絨的,只是臉色鐵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馬車咕咕前行,兩人久久都沒有說一句話。最後還是趕車的何山實在忍不住,打破了尷尬,提醒道:“前邊就是城門了,將軍和夫人一定要按照計劃好的行事,千萬不可有疏漏,否則咱們都回不去了。”

舒庭逸“嗯”了一聲,不得不轉頭冷冷地問修容:“可聽清了?”

修容點點頭,下意識地輕聲咳嗽了一聲。

舒庭逸皺眉,沒好氣道:“再裝得像一些!”

修容無奈,只得又大力咳了幾聲,舒庭逸這才點點頭:“好了,一會到了城門下,就這樣咳!——別忘了你不是為你自己咳,是為這次冒死前來救你的兄弟們咳!當然,還有我!若是我回不去了,大周二十萬大軍沒了主帥,你就是有一百顆腦袋都不砍!”

修容呼吸一窒,眼皮朝上翻了翻。有心想回敬幾句,又覺得理虧,只得翻個身作罷。

出城放行的隊伍在慢慢縮減,好容易輪到他們的馬車,士兵便毫不客氣地示意車上的人都下來接受盤查。何山忙偷偷塞了一大塊銀子過去,低聲下氣道:“官爺,我家夫人患了癆病,正急等著出城遍訪名醫,請官爺們行個方便。”

士兵們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本就打算放水,又一聽車上之人有癆病,本能地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兩步,揮揮手便示意何山趕緊把車趕走。

何山心中一陣狂喜,剛要抖開韁繩,一直坐在旁邊椅子上督查的守城頭目突然站起來喝道:“站住!”

何山脊背一僵。車內的修容立即狂咳不止,舒庭逸的手也不知不覺握住了劍柄。

雖然他實在不想把事情弄大,可萬一這不識擡舉的頭目起了懷疑,他也不得不出手相殺了!

一旁的修容急了,顧不得對他的怨恨,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緊緊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沖動,一切還沒到最壞的時刻!她不得不用眼神示意他。

舒庭逸看了看她那張焦急萬分的臉,又低頭看了看緊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短暫的沈默之後,他握劍的手也不知不覺松馳起來。

這時,車帷“啪”地一挑,一張滿臉胡子的臉探了進來,來回在舒庭逸和修容的臉上掃視著。修容一怔之下,隨即又猛烈咳嗽起來。

這一次,她似乎真不是裝的,咳得眼淚鼻涕一齊迸了出來。再加上她那張臘黃的臉,以及露在外面的一只慘白無力的手,若說不是個病人,還真沒人相信!

士兵頭目果然嚇一跳,也不由自主地一捂口鼻,自動退到了五步開外。

“趕緊走!”他大手一揮,在心裏直罵晦氣。

車內的舒庭逸和修容同時舒了一口氣。何山更是連連道謝,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那馬兒出了城門,蹽開蹶子就狂奔起來。

終於出來了!等到馬車遠離了城門,確定安然無恙了,修容這才一掀氈子坐起來,朝外喊道:“停車,快停車!”

何山剛要勒馬,就聽舒庭逸又命令道:“不要停,繼續往前趕路!”

“這……遵命!”何山一抖馬韁,馬兒繼續往前狂奔起來。

修容氣惱,轉頭對舒庭逸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舒庭逸哼道:“為了救你,我和兄弟們的命都差點搭上,你想就這麽一走了之?”

修容不悅道:“道謝的話,我早就說了一蘿筐了,難道還不夠?”

“幾句道謝的話就想打發我們?”舒庭逸冷笑,“我們的命也太不值錢了吧?”

修容被氣笑了,不得不提醒他道:“你們救我於危難之時,我感激不盡。但你若要拿這個來威脅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再說,又不是我請你們來救我的!我已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是你們橫插一腳半路把我劫走了,我還沒怪你們弄丟了我的馬呢,你們可倒好……”

“簡直幼稚透頂!”舒庭逸忍無可忍諷刺道,“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真的能逃出那座小樓嗎?不瞞你說,你前腳剛走,你的馬就被附近的賊人牽走了,你還想等著跳樓之後騎馬逃走?簡直笑話!”

“什麽?馬被偷了?”修容呆了一呆,隨即氣得連拍幾下氈子,破口大罵道,“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牽走了我的馬?那馬可是我借蕭二公子的,說好了等他回來就還給他呢!”

“所以說你幼稚呢,連匹馬都看不住,還想著去刺殺吳求利?簡直可笑!”舒庭逸的諷刺繼續不留一點面子。

修容正沒好氣,聞言怒喝道:“我沒想到馬會被偷,這的確幼稚!可我這一趟也不算空手而歸吧?我至少刺了吳求利那個人渣一劍!——當然,這一劍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可這一劍也是我親手刺的,是替我們何家上下刺的,就算不能要他的命,我心裏也痛快!”

是啊,你是痛快了,可我得到密令卻嚇了個半死,連夜帶著人來救你。今兒幸虧走運,沒被攔在這城裏,若是我們都走不了,這個成本,又怎麽計?

但修容正在氣頭上,舒庭逸這話真沒好意思說出口,只哼了一聲,把頭轉向了別處。

修容在背後瞪了他半天,見他不吱聲,只以為他已經認同了她的說法,心中這才稍稍舒服了一點,不悅道:“那接下來要去哪兒?”

“你闖了這麽個大禍,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回軍營!”

“哦……”也對,他是一軍主帥啊,不回軍營,又能去哪兒!

修容這才意識到,這人似乎離開軍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忍不住嘟囔道:“你這算是擅離職守吧?若是讓上邊知道了,帥位可保?”

“若是保不住,你的罪過就更大了!”舒庭逸舒展了一下身子,翹起了二朗腿。又不知打哪兒拎出來一包瓜子,開始哢嚓哢嚓的嗑。

修容一陣惡寒,忽然想起他們洞房花燭夜那晚,這個男人還不會磕瓜子,怎麽這會子動作如此嫻熟了?難道他們軍營裏很閑嗎?還能嗑瓜子消遣?

想到此,又是一陣惡寒。

這時,眼前忽然伸過來一只手,那只手忽地一下張開,上面零星躺了幾粒剝好的瓜子仁兒。

“你吃!”他命令道。

修容一臉嫌棄地扭過了頭。

舒庭逸不死心,繼續伸著手道:“你把這些吃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切——”修容懶得搭理他。

舒庭逸笑了一下,故意道:“不想聽?那你可別後悔!”

修容又哼了哼。

舒庭逸只得道:“這可是關乎你命運的好消息,你確定不想聽嗎?若是現在不想聽,到了軍營我可就再不說了!”說完,把手一抽,作勢要把瓜子仁扔進自個兒嘴裏。

修容果然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瓜子仁扣出來,又在自己手裏撚幹凈,方扔進了嘴裏。

“說吧!”她一臉不耐煩,“到底什麽機密大事?”

舒庭逸笑了笑,慢條斯理道:“京城傳來消息,老夫人又給我娶了一房平妻!”

“咳咳咳——”修容被一粒瓜子仁兒給嗆得劇咳不止。

舒庭逸一臉壞笑地過來替她順背,卻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不用管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