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27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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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是被蕭浦澤單獨叫到廂房裏問的話。誰知才開了個頭,青兒便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蕭浦澤趕緊將她抱在床上,好一陣呼喚後,青兒方幽幽醒轉過來。

一睜眼,青兒整個身子就抖成了篩糠,眼淚也是湧湧不斷地往下淌,原本就失了血色的一張小臉,越發的可憐兮兮了。

蕭浦澤有些無可奈何,又頗為心疼,忙溫聲勸道:“別怕,我和舒將軍只是來了解一下內情。若此事屬實,我們也絕沒有告發你們的意思,你只要說出實話就好。”

“可……你們也不會再收留我們了?對不對?”她泣不成聲道,“畢竟我們犯了砍頭的大罪……”

“不會的,”蕭浦澤苦笑道,“嫂夫人與舒將軍再鬧別扭,也終究還是一對夫妻;她若犯了事,舒將軍也脫不了幹系;至於你,我更不能隨意丟棄。你忘了,我說過到了梁州會給你名份的,我說話一向作數!”

“真的?”青兒瞪大一雙被淚水模糊了的雙眼,完全不敢相信。

蕭浦澤伸手握住她的手,向她傳遞了足夠多的溫暖,方道:“當然是真的,你不信我?”

“信!我信!”青兒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再然後又是一通泣不成聲。

多少個日日夜夜了,她背負著這個秘密,由年幼時的迷茫疑惑驚恐無助,到現在的麻木,甚至不由自主滋生出來的怨恨。這些,都不能對外人說,只能埋在心裏藤蔓般瘋狂曼延。

可就在她以為要挺不過去時,事情突然被人洞穿了,而且是她後半輩子想要依靠之人。她不知道這是福,還是禍?她只知道自個兒撐不下去了,所以一古腦地就把實情都倒了出來。

她哭著解釋道:“那時我年紀太小,什麽都不懂。娘親讓我換上姑娘慣常穿的衣裳,我就換上了;娘親讓我梳起姑娘慣常梳的發髻,我就梳上了。我那時還高興得很,以為我也要當姑娘了,終於不用再伺候人了。可沒想到……沒想到……等待我的會是那樣絕望的十幾年!二公子,您知道我尋死過幾次嗎?您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我明白!”蕭浦澤再一次握緊了她的手,含淚道,“你很偉大!你的娘親也很偉大!何家上下一定會感激你們母女的恩情!”

“我並不需要別人的感激!”青兒擦了擦眼淚,喃喃道,“我現在只想平平安安地服侍二公子一輩子!”說完,再次淚如泉湧……

不知過了多久,蕭浦澤打屋內出來,來到舒庭逸跟前。這期間,舒庭逸一直等在院內,腰板挺直,一動不動。直到蕭浦澤出來,才恍然驚覺半邊身子已然麻了。

“她怎麽說?”他問。

蕭浦澤嘆口氣:“一切如咱們所料,兩人的身份的確互換了。”於是把青兒的原話又說了一遍,最後感嘆道,“這個乳娘,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可惜,對青兒太殘忍了。”

“的確如此!”舒庭逸也嘆一口氣,“可修容又有什麽錯?她當時也不過是個孩子,卻也成了政治上的犧牲品!”

兩個對視一眼,均不由自主地搖頭苦笑。

離開蕭府時,天已經黑透了。舒庭逸拒絕了蕭浦澤留飯的好意,執意回府了。這個時候,什麽山珍海味他都吃不下,他只想回去會會那個餘氏,看她到底要抓住這個把柄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將軍府內,餘氏果然在嚴陣以待。只不過,令舒庭逸沒想到的是,老夫人居然也在!

老夫人是被人擡到竹榻上,硬挺著來到廳堂的。此時的廳堂內,一個下人也無,只有老夫人和餘氏。

舒庭逸才一進門,就大驚失色,緊跑幾步來到跟前,“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喊了一聲:“祖母,您……您何苦?!”

老夫人臉色鐵青地怒視著他,顫顫微微道:“我何苦?你不知道?逸兒啊,到此為止吧!你不為自個兒考慮,也該為舒家的列祖列宗考慮啊!”

舒庭逸面色一僵,問道:“祖母的意思是……”

“容兒……不,何氏,不能留了!”

舒庭逸忽一下挺直了脊梁,冷笑道:“祖母,連您也覺得該把休容掃地出門以自保?”

“這還用問?”老夫人痛苦地搖搖頭,方道,“何氏與你有恩不假,但她刻意隱瞞身世,這就是要陷害舒家啊!逸兒,這個時候咱們不能心慈手軟!當然,你若過意不去,就多多許她些錢財,把她遠遠地打發了吧!”

打發了她?真可笑啊,人心果然是最反覆無常的東西。昨兒還視你為骨肉,噓寒問暖,今兒就翻臉無情了。既如此,他又有什麽好留戀的呢?

可舒老將軍是的的確確地視他為親子啊,他又怎麽能辜負?

內心經過一番掙紮過後,舒庭逸面無表情道:“何氏不用咱們打發,她已經自個兒走了!”

“走了?”老夫人和餘氏同時吃了一驚,面面相覷之後,餘氏問,“是真走了,還是你把她藏起來了?”

舒庭逸冷冷瞥她一眼,哼道:“當然是真走了,而且還是她主動走的。且沒拿走舒家一兩銀子!”

“哦?那休書呢?你可曾給她了?”餘氏忙問。

“不曾!”舒庭逸道,“何家獲罪之時,她還是個孩子,又有何罪之有?再說,我早就允諾過她,無論貧賤富貴,無論生老病死,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所以……”

“糊塗!”餘氏氣得大喝一聲,“這種時候,你還把這種可笑的誓言掛在嘴邊,不是笑掉人的大牙?若何氏被官府一抓,我看你這誓言還能感動得了誰!”

“的確感動不了誰,那就允許我們同生共死吧!”舒庭逸不等老夫人和餘氏吩咐,徑直站起身道,“反正她的的確確仍舊是咱們舒家的少夫人。若有人想讓舒家不得安寧,那就盡管去報官、去鬧得人盡皆知,我不在乎!”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老夫人的怒喝:“孽障,你回來!”緊接著,是一通劇烈的咳嗽!

舒庭逸真想一走了之啊!

可最終他還是回了頭,重新跪倒在了老夫人面前。

“祖母,您保重身體吧,孫兒的事就交由孫兒自個兒去處理!”

“不行!”老夫人氣喘-籲籲道,“你有一腔婦人之仁,遲早會害了舒家!這樣吧,我同意你把何氏接回來,並且養她一輩子,但前提是,你必須給她報一個暴斃而亡。這樣官府就是追究起來,也無可奈何。另外,為了舒家的血脈延續,你還須在臨走前另娶蔣氏碧蘭為妻,畢竟你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咱們舒家等不起!”

一死一娶,何等周密的安排啊!

舒庭逸真想仰天長笑,可最終他還是給老夫人留了面子,淡淡道:“您容我考慮兩日吧。畢竟茲事體大,哪一個環節也疏忽不得。萬一被人識出破綻,咱們舒家照樣有風險!”

說完,不等老夫人同意,起身闊步而去了。

身後,又傳來老夫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這晚之後,將軍府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卻暗潮湧動。尤其是前院,再無人敢多言一語,有的只有來去匆匆的腳步聲,以及悄悄收拾行裝的動作聲。

當然,後院內,也不安生。老夫人破天荒地和餘氏這個兒媳達成了同盟。只是令她遺憾的是,事情緊迫,她已經來不及考慮蔣碧蘭之外的別的姑娘了。相反,還要同餘氏客客氣氣,讓她勸說蔣碧蘭不要介意何氏之事,等她過了門之後,舒庭逸一定會加倍補償於她。

對此,蔣碧蘭反倒拿捏起來,只說事出突然,她有些接受不了,一切還得由父母做主。於是餘氏又受老夫人之托,趕緊備了重禮到蔣家,軟磨硬泡之下,蔣家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可就在一切緊鑼密鼓地籌備之際,這一天傍晚,有人突然來報,說將軍今早接了密令,已經拔營起程,往梁州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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