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8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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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嬸只以為她不好意思,忙勸慰道:“別客氣,拿著吧,這是豐年小時候戴過的,雖值不了幾個錢,可也是他最珍愛之物。你瞧見它就等於瞧見了豐年,只別辜負了他就是。”說完,又指了指她身上,“你可有什麽信物留給他?不用太值錢,貼身帶的就行。”

修容摸了摸身上,空無一物,只得回屋把日常把玩的一把匕首拿了過來。

“這是我用來防身的,一直貼身帶著,煩您老把這個交給他吧。”她說。神色裏全然沒有一絲不妥。

齊嬸嚇一跳,結結巴巴道:“你、你一個姑娘家,居然貼身帶著這個?”

修容意味不明地一笑,反問:“怎麽,不妥嗎?”

“也不是……不妥,就是覺得……有點嚇人。”

修容笑道:“您老別怕,這只是個防身之物,又不是兇器,您老只管轉交給他就是。”

“哎,哎,好,好。”齊嬸無可奈何地收了起來。又手忙腳亂地要給修容帶些吃的,免得才去蕭府吃不飽。

修容笑著拒絕了,又告訴齊嬸屋子她還繼續賃著,裏面存放著她賣藝用的一套家夥什兒,一旦得了閑,她就會回來瞧瞧。齊嬸一疊聲地答應了。只是等修容剛一出門,就嚇得趕緊關好門,好一通捶胸頓足地後怕。

蕭府。

青兒一大早就帶著小丫鬟雙喜在院門口等著了。好容易等到日上三竿,終於看到修容孤零零地提著個小包袱來了。

青兒激動得滿眼淚花,提著裙子就迎了上來。

“姐姐,你可來了!”

修容沖她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穩重,然後蹲身行了個禮,說:“從今兒起,姑娘就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奴婢,姑娘有什麽活兒盡管使喚就是。”

青兒氣得直瞪眼。修容卻笑了,悄聲玩笑道:“怎麽,不適應?”

青兒的眼淚忽一下流出來,使喚捶了她的肩膀兩下,方哭著笑道:“我不喜歡你這樣說,什麽主人奴婢的,在這個屋裏不存在。你還是姐姐,我是妹妹,這是人人皆知的事。”

“那不合規矩!”修容斷然拒絕,“既然領著蕭府二兩銀子的月錢,我就要做好一個奴婢的本份。從今往後,你不能再叫我姐姐,叫我修容即可。我也會稱呼你為‘姑娘’,這樣大家都心安。”

說完,又跟身後的雙喜打招呼:“雙喜妹妹,咱們又見面了。打今兒開始,你的活兒分我一半,咱們互幫互助互敬互愛,如何?”

“甚好!”雙喜知道兩人的關系,對修容格外地敬重。

回到屋內,青兒親自領著修容到東廂房,指著新換的被褥枕頭道:“這都是給姐姐預備的,姐姐若是用不慣,只管告訴我,我再讓人換新的來。”

修容嘆口氣道:“知道了,姑娘。——我說過了,在這個院裏,你不能叫我姐姐!”

“我就偏叫!”青兒固執道,“以往你是小姐,我是丫鬟,我沒資格叫。眼下我沒了娘,若有個姐姐,我心裏不知多歡喜,為什麽不能叫?”

修容呼吸一窒,想到乳娘待她恩重如山,瞬間紅了眼眶。

修容的行李很簡單,不過幾件日常換洗的衣裳,也都是半舊的,有的甚至還打了補丁。青兒瞧不過眼,吩咐雙喜到庫房去領了兩身新衣裳過來。修容也不客氣,換上了蕭府二等丫鬟的服飾——一身水藍棉布裙。

還別說,這裙子雖是二等丫鬟的專屬,布料卻出奇地柔軟,不愧是京兆尹府,家底雄厚,待下人也不吝嗇。

既成了蕭府表面的丫鬟,只穿特制服飾還不成,連發髻也一並打散,重新挽起統一的丫鬟發式,插上統一的發簪,再攬鏡一照,連自個兒也嚇了一跳。這哪裏還是那個街頭賣藝的灰頭土臉的江湖女啊,這分明就是一個嬌滴滴的貴府小姐!——哦,不,丫鬟!

修容忙忙碌碌的這段時間,青兒一直粘在她身邊。一會兒幫她整理一下衣領,一會兒又幫她抿一下亂發。總之,在修容身邊轉來轉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丫鬟,修容是小姐呢,擾得修容好不尷尬。

好在,一切準備就緒,修容挽起了袖子,問雙喜:“今兒有沒有要洗的衣裳?”

雙喜道:“府裏有浣洗房,不用咱們自個兒漿洗衣裳,姐姐還是歇一歇吧。”

修容想了想道:“不好。咱家姑娘身份特殊,穿得用得最好親力親為,免得讓人做了手腳。這樣吧,你在這裏服侍姑娘,我去浣洗房拿回來。”說完,就要出門。

青兒是真服氣這個曾經的主子,忍不住在身後幽怨道:“不過幾件衣裳,又能做什麽手腳?何苦讓自個兒活得那麽累?”

修容頓住腳步回身道:“你涉世未深,不懂得人心險惡。以前我不在就罷了,只要我在這院裏一日,你的吃穿用度必須精細起來,不然讓人陷害了哭都找不到地兒。”說完,仍舊出門去了。

修容一走,青兒便對雙喜抱怨道:“瞧見了吧,我這個姐姐就是這麽個火爆脾氣。虧她還好意思說來服侍我呢,明明是來管教我的!唉,看來,以後我的苦日子來嘍!”說完,沒精打采地回屋,蔫蔫地歪到榻上去了修容是生人,走在蕭府裏人人側目。修容也不懼,大方地跟每個人打了招呼,又順便問了路,終於找到了浣洗房。

蕭府的浣洗房靠近東北角,裏面有一口深井,負責打水的婆子一桶一桶地往上汲水,浣洗的媳婦則一字排開,皆在奮力地敲打著棒槌。

修容沒進門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棒槌聲,等到進了門,正好看見兩個婆子在挑揀各房送來的臟衣裳。一個婆子拎起一件聞了聞,皺起眉頭道:“瞧瞧,這就是那個叫什麽青兒的狐媚子換下來的。我就說她來路不正吧,你瞧瞧這衣裳的顏色都如此香艷惡俗,連薰得香都帶著一股子媚-騷-味,怪不得好好的二公子被她給帶累壞了,連老爺給他議親也推三阻四的。”

另一人點頭道:“說得正是呢,我也瞧著不順眼。可又有什麽辦法呢,誰讓人家有這狐媚本事呢,咱們這樣人家裏出來的姑娘可沒這本事……”

話音未落,忽覺頭頂落下一片陰影,猛擡頭,見一個臉盤陌生的丫鬟正笑瞇瞇地站在她們面前。

“嬤嬤們辛苦了!”她慢條斯理地微笑著,“我是如畫院裏新來的丫鬟。二公子有吩咐,打今兒起,我家姑娘的衣裳都由我來漿洗,日後就不勞煩各位嬤嬤了。”

一個婆子聽了撇撇嘴道:“那正好,這些都是你家姑娘換下來的,都帶走吧。”說著話,把一堆衣裳胡亂團成一團塞給了修容。

修容並不生氣,仍舊微笑著:“多謝嬤嬤,二公子還說了,我家姑娘的這些衣裳都是他親自挑選的,若是破了皺了,無論是誰弄的,一律用舌頭舔平整。嬤嬤們您看……”

“你!!”那婆子氣得臉色鐵青。另一個婆子一看勢頭不好趕緊抱著一堆衣裳遠遠地躲了。

那婆子氣得直瞪眼,無奈之下,只得又劈手搶過來,重新捋平整放到修容的雙臂上,冷哼道:“這樣總可以了吧?若這一路上再弄皺,可不要賴我頭上。”

修容笑瞇瞇地道了聲謝,轉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浣洗房。

她一走,身後便炸開鍋一般“哄”一聲議論紛紛起來。

“什麽東西!不過是二公子買來的玩意兒,也好意思讓丫鬟上這兒來耍威風!”

“就是,聽說老爺要給二公子議親了,等二少夫人一進門,頭一個被掃地出門的估計就是她!”

“就是,看她能蹦跶幾天!”

修容的眼淚如開了閘一般,瘋狂湧出來!這就是青兒在蕭府裏的地位啊!青兒是頂著她的身份遭受的羞辱,她就是青兒,青兒就是她!她怎能舍得她獨自過安逸生活呢?所以,贖,一定得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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