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為什麽的，不然你怎麽護在他面前呢？”黑魔法師捏著嗓子，嘿嘿笑了兩聲，“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幫我碎了這座石像，破了王國的守護魔法，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林岑嶺冷笑了一聲，手上又加了一份力。

見到對準自己的弓被拉得更滿了，黑魔法師神色微變，他柔聲勸道：“你不再考慮一下？自己活著比較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你看起來也不太聰明的樣子，他跟我是同生共死的。”

話音剛落，黑金箭便離弦射出。

黑魔法師的臉色一沈，但他迅速恢覆了胸有成足的模樣。

他只是輕輕擡了擡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小圓，紫紅色的流光便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圓弧形的屏障。本來按照游戲的設定，這個屏障需要三、四箭才能被破壞，以林岑嶺現在身上所剩弓箭的數量，說什麽都不能在屏障破裂之前對黑魔法師造成傷害。

可黑魔法師臉上的得意隨著一記悶響而消失，有什麽東西重重砸在他的後腦勺，他眼前短暫一黑，紫色魔法屏障也露出了一瞬的破綻，黑金箭趁虛而入，一箭正中心臟。

“啊！！！”

尖利的叫聲之後，黑魔法師的身形像洩了氣的皮球，蛇形扭動著癟了下去，最後化成了一團黑霧，消散在空中。

天空很快放晴，恢覆了最初的樣子。

林岑嶺放下手中的弓，對著遠處廢墟上的可頌比了個大拇指。

可頌還雙手抓著厚重的試金書，喘著粗氣，剛才他從假山後偷偷溜到黑魔法師身後，配合林岑嶺來了個夾擊。

“贏了？”可頌還有些不可置信。

林岑嶺點頭微笑。

就在他身後，廣場一面的城門向兩邊敞開，吊橋被緩緩放下，連接起城堡與對岸的童話鎮。

“那是二林嗎？”

“是二林！”

那頭岸邊聚集著大批被剛才的天空異象引來的玩家。

“所以黑魔法師被打敗了？”

“那游戲怎麽還沒結束？”

吳鐳他們把林岑嶺圍在中間。

最終boss被解決得太快，游戲卻毫無要結束的征兆。

“任務還沒完成，我們的任務是讓公主和王子成婚。”

“二林，你在城堡裏見到王子了嗎？”姜妍的視線越過他，看向後面的石像，“那個是王子嗎？”

林岑嶺搖頭：“那個是夏哥。”

“夏哥？”吳鐳眨眨眼，“你怎麽知道？”

“直覺……”林岑嶺垂眼，石像肩寬腿長，身形修長挺拔，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從石像的身材看出來的。

“所以王子呢？”

“不知道……”

小旭指著可頌懷裏抱著的硬皮書，問道：“這是什麽？”

“試金書，就是我們在書店買的道具書，講完故事後就變成了這樣。”林岑嶺說。

姜妍從可頌手裏接過書，翻了幾頁說：“現在仔細想想有點奇怪，這故事從頭到尾除了開頭和結尾，沒出提過王子，王子也沒有在小劇場出現過。”

“這本書不就是黑魔法師用來誤導公主射死騎士的嗎？”吳鐳撓著腦袋問，“所以這主線任務到底怎麽完成？”

誤導……林岑嶺突然明白過來。

“二林？”見林岑嶺目光凝滯，小旭輕輕拍了拍他，“在想什麽？”

“誤導……”林岑嶺目光停留在遠處廣場中央的鐘塔上，“也許這一切都是誤導。”

林岑嶺簡單覆述了一遍試金書裏的童話故事。

“故事裏說，公主屠龍來到了羊胡子國，遇見了王子，墜入了愛河。然後公主自己的國家遇到了叛亂，公主被囚禁，騎士去營救，在荊棘花園受了重傷。最後公主殺死了黑魔法師，破除了黑魔法。”

“對，而且旁白曾說騎士是王國最忠誠的守衛，這麽想來騎士本身就是守護王國的魔法。”姜妍回憶著小劇場的情節，“所以，二林，你說的誤導是指引公主去射石像嗎？為了破除王國的守護魔法？”

“這是其一。”林岑嶺點點頭，又問：“妍妍，那你覺得我們現在在哪裏？”

“我們在哪裏？”姜妍重覆著問題，突然她瞪大眼睛，翻開書再次確認，片刻後恍然大悟，“故事說公主被困在了時空幻境，所以我們也……”

“臥槽，我們怎麽現在才反應過來？”吳鐳不無懊惱地說。

“因為我們被誤導了，故事裏說羊胡子國北面有巨龍，還說公主是在羊胡子國遇見王子的。”林岑嶺無奈道，“我們在城北打了巨龍，再加上我們的主線任務，所以自然而然默認了這個童話鎮就是故事裏的羊胡子國。”

姜妍：“其實我們是被困在了幻境。”

“那我們要怎麽走出去呢？”小旭問，“最關鍵的是我們怎麽完成主線任務呢？”

眾人此刻走過了吊橋，聚集在廣場北面，護城河邊的告示牌下。

【今日公告：】

【國王將在三天後舉辦宴會，慶祝王子的生日。】

“寫的還是三天後，日期根本沒有推進……”小旭回過頭向林岑嶺確認，“童話鎮的時間是停止的。”

林岑嶺點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其實線索一直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只是我們被木偶劇故事帶著走了。”

第一天去城北打巨龍，第二天去城西攻略荊棘花園，第三天……

玩家們按著木偶劇場的故事，以為自己在很順利地推進主線，第三天就能見到王子，其實日期依然停留在第一天，一切都在游戲的掌控之中。

堂而皇之公布在他們眼前的線索也被所有人忽略了。

“不對呀，”吳鐳撓著腦袋，指著廣場中央的地標建築說，“可鐘是走的啊。”

眾人順著吳鐳的手指看過去，鐘塔上表盤的分鐘指針正“哢”一下卡到下一個分度。

“那鐘塔和這裏的日夜交替一樣，都是幻境，告示牌就是證據，還有……”林岑嶺垂眼，手指點了點姜妍手腕上的卡通手表，“鎮上除了鐘塔以外，沒有其他的鐘表，即使有，也根本不走。”

“那是不是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就能完成主線任務了？”小旭思考著，在記憶力搜刮迄今為止得到的所有線索，“但沒有提到破除幻境的方法啊……”

大家也跟著一起陷入了沈思。

這幾日來，林岑嶺一行人都忙著打副本，把攻略副本當做完成主線的方法，現在意識到一切都是黑魔法師設下的幻境時，卻變得毫無頭緒。

姜妍低著頭，撥弄著手上集市裏淘來的小白兔手表，她盯著表盤看了許久，又擡頭看向鐘塔，忽然眼前一亮。

“果然……”姜妍擡手將腕表展示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推了推林岑嶺，示意他看過來，“二林，你看，我的表和鐘塔上的鐘一樣，沒有秒針！”

“我沒記錯的話，那時候賣卡通手表的攤位上，所有的手表都沒有秒針。”小旭也想到了什麽，轉頭問林岑嶺，“二林，這是不是線索？”

“所以是要找秒針嗎？”姜妍問，“找到秒針是不是就能破除幻境？”

吳鐳見有了眉目，跟著激動起來：“臥槽，秒針哪裏找？二林，你快想想。”

所有人又把目光集中到林岑嶺身上，林岑嶺腦筋飛轉。

不負眾望，那烏黑的眼珠裏很快靈光一閃，林岑嶺轉身就往城堡裏跑，吳鐳幾個見狀也趕忙拔腿跟上。

幾個人緊跟在林岑嶺身後折返，穿過吊橋，回到了城堡大殿前的小廣場之上。

林岑嶺停在噴水池前，指著石像手中的王族之劍說：“這個就是秒針。”

說完，不等眾人提問他就一個跨步越過水池，跳上了石臺，他的手剛碰上劍柄，原本緊握住王族之劍的石像雙手竟然松動了些許。

“這是……秒針？”吳鐳在身後疑惑。

林岑嶺從石像手中抽出長劍，舉起端詳，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比起一般的西洋劍，這把王族之劍和騎士的道具一樣，劍莖的折肩處又細又短，顯得劍身過於修長。林岑嶺之前並沒有覺得奇怪，只當是石像身材過於高挑，出於人物比例的需求，游戲才把劍身做得比一般的長出許多。

現在想想，這把長劍更像是擁有十字固定的鐘表的秒針。

“然後呢？”吳鐳提聲問道，“是不是把它按到鐘塔上就贏了？”

林岑嶺點頭。

“那還等什麽？快走啊。”吳鐳催促著。

林岑嶺腳下卻沒動，他看向一起跟過來的可頌，對方也明白他的意思。

“望也在鐘塔上。”

鐘室外大表盤下。

林岑嶺已經將十字長劍狀的秒針按在了表盤之上，游戲卻沒有像他預計的那樣結束，他終於相信可頌所說的，望附在了分鐘之上，只要她不同意，游戲便無法結束。

“望，我們已經找到方法了，你相信我，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可頌苦口婆心地勸著。

林岑嶺越過欄桿俯視廣場，卻無法在圍觀的玩家人群裏找到於洛的蹤影。

看樣子要等下一次的游戲了，雖然林岑嶺十分不甘心，但他不知道現在夏凡亞的情況如何。是不是受傷了？還能撐多久？他只好咬牙決定先把這輪游戲完結了。

林岑嶺嘆了口氣，收回視線，轉身時卻在鐘室門口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於洛臉色蒼白站在門邊，半邊的粗麻衣被血染成暗紅色。

“所以天一哥哥是已經死了對嗎？”他眼底布滿血絲，說完這話時，眼眶又紅了幾分。

林岑嶺咬著唇沒有回答，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也要死了，對嗎？”於洛的眼神茫然了一瞬，隨即又閃過一絲光芒，“那另一個世界呢？那裏的天一哥哥和我是不是還好好地在一起？”

林岑嶺偏頭看向可頌，可頌猶豫片刻後說：“我只知道他們沒有在上一場游戲裏出事，也沒有進入這場游戲，應該是沒事的。”

“那就好……”於洛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強，他趔趄著走到可頌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臉，“所以你不是天一哥哥了嗎？”

可頌沒有躲開，任由於洛冰冷的指尖在他臉上觸碰，林岑嶺扭過頭不忍心再看下去。

鐘塔表盤上的分針開始劇烈地晃動，似要掙紮著脫離表盤，向底下的人刺過去。

“望，你別……”可頌害怕血案再次上演，正要勸阻，手中卻被塞進了什麽東西。

他低頭一看，手裏是一副帶血的黑金手環。

他茫然擡頭，餘光裏一個人影越過了欄桿，消失在眼前。

緊接著廣場上傳來短暫的驚呼與喊叫，人群散開一個半圓，但落下的屍體很快便消失無蹤。

林岑嶺和可頌楞在原地，面面相覷。

於洛的死亡也許是個必然，但他們的心情還是沈重又悲傷。

“於洛他……”可頌欲言又止。

林岑嶺嘴抿成一線，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說：“把於洛的匹配道具給望，永遠結束這個游戲吧，否則……所有的人都白死了。”

可頌閉上眼，半晌才又睜開。

他踮起腳，把黑金手環掛到了表盤分針的針尖上。

黑金手環像黑色皮筋一般迅速收緊，牢牢扣住了分針。

下一秒巨大的表盤突然整個震動起來，秒針、分針、時針在上面飛速轉動。

天色忽明忽暗，日夜在一瞬交替。

天邊靜謐得猶如油畫的山水風景像溶於水那般化開，林岑嶺一時恍惚，頭頂便傳來了教堂的鐘聲，鐘聲如此響亮，直擊人心。

他回過神，發覺自己不知何時來到了鐘塔之下，腳邊開出了白色的菖蒲花，花田綿延至護城河邊。

試金書完成了它的任務，它驗證了愛情與忠誠，信任與犧牲，它又化作一縷流光，向城堡飛去。

婚禮進行曲響起，廣場上擠滿了慶祝的人群，歡呼與掌聲四起，喜悅之情洋溢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吊橋那頭，真正的公主與王子緩緩步入人們的視野中，他們在城門下擁吻。

在王子與公主身後不遠，流光觸碰到了石像，白色大理石頃刻間化為空中飛舞的星屑。

夏凡亞仿佛在地底沈睡了千年，眼前忽見光明，他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身後的喧鬧吸引著他的註意，夏凡亞回過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一眼就找到了那個身影。

林岑嶺也看到了城門後陰影中向他奔來的人影，他揉了揉眼睛，接下來便是毫不猶豫向對面奔跑而去。

飛奔的人相聚在橋頭，溫暖的陽光下，兩對擁吻的人影交疊在一起。

愛是劫數，也是生機。

“恭喜下世界的玩家贏得游戲勝利，離開回廊中……請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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