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童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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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路上起了風,火把上的火苗舞得呼呼作響。

半空中還若有若無地浮著些白色小顆粒,朝著火苗搖曳的方向緩緩飄動,好像在說“請往這邊走”。

兩人跟著引導走了一會兒,霧漸漸濃起來,空氣也變得愈發濕冷,林岑嶺縮著脖子拉高了領口。

隔著濃霧看不清周遭的景色,只覺得天色越來越暗。

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終結在腳下,前方出現一大片泥地,插著火把的石柱邊停著一輛帶篷馬車。

馬車夫看著霧裏鉆出來的人,面無表情地朝身後偏了下頭,示意兩人上車。

車篷裏已經有六位乘客。

林岑嶺靠著夏凡亞坐下,小心翼翼打量車裏的人。

那六人倆倆挨坐在一起,應該是跟他們一樣的玩家。

眾人一言不發,沒人開口打招呼,也許是因為不敢輕易透漏自己的身份和陣營,也或許只是累了。

就這麽又無言了一陣子,不僅天黑了,氣溫也驟降。

夏凡亞探手握住林岑嶺微涼的手指,輕輕搓了搓:“岑嶺,冷嗎?”

“不冷。”話是這麽說,人卻往夏凡亞身上貼。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嘖了一聲,露出嫌惡的表情,身邊的女人趕忙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夏凡亞微揚起下巴,擺出他一貫的高冷霸總氣場。

中年男人看對面不好惹,憋住了已到嘴邊的臟話。

夏凡亞維持著那份氣場,他並不介意別人的這種反應,但他不想林岑嶺難堪。

然而偏頭一看,卻發覺身邊的人若無其事地朝對面眨了眨眼,佯裝無辜的小臉上讀出了一種“你來打我呀”的挑釁,惹得夏凡亞差點笑出聲。

“哇,已經有好多人了。”

篷布被人撩開,車裏頓時透進來陣陣寒意,一個看起來跟林岑嶺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探出腦袋。

年輕人瞥了眼看起來不好惹的中年男人,縮了縮脖子,隨後朝林岑嶺點頭致意,坐在了他身旁。

他的隊友也跟著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夫跟在他們後面放下了篷布,固定好。

隨著韁繩甩動的聲音,老馬噅噅喘了幾聲粗氣,馬車動了起來。

“你好,我叫於洛,這是我隊友天一。”興許是同齡人的親切感,於洛主動向林岑嶺打了招呼。

“於洛,我是二林。”林岑嶺自我介紹,又看了眼於洛身邊的天一,不再做聲。

“二林……是上回那個……”問題還沒問完,於洛看了眼林岑嶺身邊身材高大的男人就自己確認了答案,“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夏哥吧。”

夏凡亞點頭。

“上回你們突然就不見了,我還擔心呢,現在確認你們沒事就好。”於洛對著林岑嶺笑,接著繼續向其餘四人問好,“各位好,你們呢?怎麽稱呼?”

車裏最裏邊的四人從林岑嶺上車開始就一直蒙頭大睡,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睡。

對面的中年男人抱起胸不予理睬,只有他旁邊的女人出於禮貌小聲回道:“我叫阿華,這是我老公阿虎。”

“華姐好,虎哥好。”於洛問好。

華姐似乎很喜歡禮貌又開朗的於洛,回報了一個微笑。

這個積極的反饋打開了於洛的話匣子,他自顧自說起自己和隊友的游戲經歷來。

“華姐,你們呢?你們玩了幾次了?”於洛問。

華姐掰著手指數了一會兒後放棄:“數不清啦,反正很多次。”

虎哥搓了搓臉上的青胡渣,瞪了一眼華姐,用眼神責怪她輕易就和陌生人交自己的底。

華姐沒搭理他,繼續說著他們的經歷。

簡單來講,華姐虎哥代表了這游戲90%的玩家,進游戲後一般都在玩家休息區度假,等著躺贏或者躺輸。

“這兩位呢?第幾次了?”華姐似乎聊得起了勁,轉頭問林岑嶺。

“我們這是第五次……”林岑嶺躊躇了一下,沒打算多說,也不打算撒謊,“我們每次都很認真玩,因為我很喜歡打游戲。”

如果這游戲有排行榜顯示玩家的貢獻度,起碼在最近幾場游戲裏林岑嶺和隊友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全服大腿。

然而馬車裏這六個人是腿是坑,情況暫不明朗。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群人絕對都不是新人小白。

他們既沒有忽然被召喚到異世界來玩游戲的驚訝和茫然,也懂得在談話間避開諸如所屬世界,所選角色等關鍵信息。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多會兒都開始有了困意。

腦袋一個個耷拉下來,林岑嶺也迷迷糊糊合上眼。

盡管天黑夜涼,但車篷裏攢著十個人的體溫還是比較溫暖的。

只是木板條做成的座位實在硌得慌,林岑嶺不停調整著身體,企圖找到一個不那麽難受的坐姿。

最後還是夏凡亞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脫下大衣罩在林岑嶺身上,將人橫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林岑嶺心裏掙紮不過三秒就接受了這個解決方案,乖乖靠在男朋友懷裏睡了過去。

夜是萬籟俱寂。

嗒撻嗒撻的馬蹄聲響在濃霧裏。

老馬還是噅噅喘著粗氣,拉著馬車夫和八位玩家,緩緩前行。

遠處迷霧的盡頭,嗒一聲輕響,齒輪轉動了起來。

市井的喧鬧將人喚醒。

林岑嶺揉著眼睛爬起來,身上還蓋著夏凡亞的外衣。

馬車上空無一人,隊友和其他人皆不知去向。

林岑嶺撩開篷布,跳下車。

身處的小巷一頭是死路一頭連接前方的廣場,他們昨晚乘坐的馬車停在巷子的最裏端。

其餘還有十幾輛,靠墻排得整整齊齊。

可能在游戲裏時間的流速與現實不太一樣,林岑嶺總是睡夠了依然覺得很困。

他打著哈欠往巷口走,一個人影晃進了小巷。

林岑嶺停下腳步。

“天一……”他思考了一下改口,“可頌,是你把我們又匹配進來的?”

人影搖頭,他背著光走向林岑嶺,停在他面前。

“不是,回廊把許多之前參加過游戲的人都匹配進來了。”可頌說。

“為什麽?”

“兩個世界的不平衡在加劇,觸發了回廊的應激機制。”

“怎麽會加劇的?”林岑嶺奇怪,“上回不是上世界贏的嗎?”

可頌點頭:“是上世界贏的,但他們死了更多的人。”

林岑嶺說不出話來。

他明白了,輸贏對兩個世界的平衡造成的影響遠不如玩家的死亡。

所以夏叔叔死亡後游戲才會逐漸升級。

升級的不僅僅是難度,還有危險程度。

先是雨林裏能讓人慢慢中毒死亡的人臉泥。

上回夜裏發生的兇殺案和小西的出現也都不是巧合。

死亡能造成回廊物質湧動,死的人越多,對兩個世界平衡造成的影響就越大。

憑著這種無腦機械的邏輯,回廊對游戲做著一次次的更新疊代。

回廊不是意識體,不能思考影響大小的程度對世界平衡的作用可能是正的也可能是負的。

“不對,”林岑嶺突然想到什麽問,“那酒店那次呢?你不是說春陽哥他們是望殺的?”

“酒店那次有隨機陷阱。”可頌頓了頓,繼續說,“於洛的隊友是在爬通風管道去電梯的時候摔死的。”

“……所以天一和於洛都是玩家?”

“是。”

“你用了天一的身份,於洛知道嗎?”

“不知道。”可頌搖頭,“游戲一結束我就把他放進別墅裏,強制休息,他沒有出過游戲。”

出了游戲,於洛就會面對天一的死亡,自己也可能會在可能性被完全撕裂的情況下出意外。

可頌要以玩家的身份繼續參加這個游戲,於洛就不能出去。

林岑嶺摸了摸自己的手環,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指尖一涼。

“我問你,你先前一直匹配玩家進來游戲,是不是因為你和望只有在游戲裏才能見面?”

可頌一楞,他沒想到林岑嶺連這個也猜到了。

“是的,我比望先有的自我意識。”可頌擡眼看向前方的天空,“沒有形成完全意識前,我能隨著世界的波動游去另一個世界,意識完全後就不行了。望也是一樣。”

“那她現在不能來你的世界嗎?”

“不能,她有完全意識,只是不能形成實體。”

“那你什麽打算?”林岑嶺問。

“我想跟你結盟。”可頌毫不避諱自己的意圖,他想他不說對方也能猜到,“你找出游戲任務的完成方法告訴我,我想辦法讓望世界的人贏。”

林岑嶺知道可頌是唯一能結束回廊游戲的人,這盟他必須結,但他不能輕易答應。

林岑嶺不說話。

可頌抿了下嘴,繼續拋出橄欖枝:“我能保證讓望不傷到你和你的隊友。”

“你怎麽保證?”林岑嶺問。

“以上世界的狀態,望現在只能附在物品上。”可頌說,“距離近的話,我應該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林岑嶺眼裏浮現出被風扇片削豆腐般削下來的人腦殘骸,臉色泛白。

“我知道讓你們歸屬到同一世界的方法。”林岑嶺抓著自己的手環說,“如果你保證這個游戲結束後讓兩個世界分開,我就和你結盟,並且告訴你那個方法。”

可頌臉上露出狐疑,但還是點頭。

“好,那我先去找望,之後來和你匯合。”說完,可頌就轉身拐進旁邊一戶人家的庭院,感覺熟門熟路,身影消失前他說,“會死很多人……我只會救望世界的人,你們自己小心。”

林岑嶺聽了身體一僵。

作為回廊的一部分,可頌比玩家有優勢。

就像他熟知城市的每個角落一樣,他有辦法預知危險,救玩家於水火。

但在沒有確定林岑嶺的方法可行前,可頌的目標還是幫望的世界恢覆,幫望找回實體。

林岑嶺也不確定那個方法可不可行。

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游戲任務的完成方法,盡快結束游戲。

就像可頌說的,這輪游戲,回廊會提升危險程度,產生更多的死亡。

多呆一分就多一份的危險。

林岑嶺咬了咬牙,邁步走向前方的廣場。

四四方方的廣場十分寬大,鋪滿紅磚。

中央的鐘塔顯示現在時間7點47分。

林岑嶺穿過巷口前擋著路的幾個地攤,走到飲水池前喝了幾口水並給自己洗了把臉。

冰涼的地下水拍在臉上,他擡起頭。

冬日早晨的陽光帶著冷調的淺金色。

氣溫很低,呼出的熱氣結成白霧。

廣場東西兩側滿是商鋪,很多已經開張,有些店門邊掛著圓形木牌,上面刻著游戲玩家十分熟悉的圖標。

劍與盾的是裝備店,錐形瓶的是道具店,餐刀和餐叉的是餐館,一疊書的是書店。

還有一間比其他店鋪高出好幾層,門面寬敞,裝飾著鮮花吊飾,圓形木牌上畫著一輪新月,是家旅店。

廣場南面是個地攤集市。

商鋪和地攤之間穿插著許多小巷,連接著城市的四面八方。

廣場北面橫著一條護城河,那面沒有商鋪或地攤,只有一排石欄桿。

隔著護城河,對岸是依山而建的宏偉城堡。

城堡的主建築位於半山腰,屋頂塗著金色的漆,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刺眼的金光。

左右對稱建起的塔樓,左邊塔頂漆著紅色,右邊則是藍色。

一條河流從山頂順勢而下,它分出許多支穿過城堡的建築群,在不同的地勢上形成或大或小的瀑布,最後統統匯入護城河。

水聲嘩嘩作響,仿佛在歌頌皇恩浩大。

“岑嶺,你醒了?”夏凡亞提著一個牛皮紙袋出現在身後,看到衣著單薄的林岑嶺皺起眉,“怎麽不把我的外衣穿起來,早晨冷。”

“太大了……”林岑嶺把挽在手上的外衣塞還回去。

夏凡亞也不勉強,接過穿上,張開衣襟將林岑嶺裹進懷裏。

“餓嗎?我買了吃的。”他遞過手中的紙袋。

買?

林岑嶺低頭瞄了眼夏凡亞系在腰間的錢袋。

“幾錢?”林岑嶺問,打開紙袋,裏面放著蘋果和三明治。

“16個金幣。”

“錢袋裏一共有幾個金幣?”

“100個。”

“……”

這敗家的……霸道總裁。

林岑嶺覺得有必要給隊友科普一下游戲經濟學:“一般游戲裏前期金錢都是最重要的資源,絕對不能亂花。”

按優先度來說,錢最好的用途是提升人物屬性,比如升級加點,技能書之類的。

其次是買情報或者關鍵道具,比如世界地圖或者完成主線任務需要的道具。

再次是買武器。

再再次是買防具。

前期花錢買吃的填肚子?

不存在的。

夏凡亞抿起嘴,看起來有點委屈:“我怕你起來餓。”

“……”

算了,錢可以想辦法再賺,否則要他這個游戲達人幹嘛呢。

林岑嶺趕忙抱住男朋友:“嗯,謝謝,我真的餓了。”

兩人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在廣場上散步。

林岑嶺把剛才遇見可頌的事情告訴了夏凡亞。

夏凡亞沒多說什麽,只是收緊了牽住林岑嶺的手。

裝備店和道具店還關著門,書店倒是開得很早,但吃著東西的兩人沒有進門。

餐館門口的小黑板寫著:午市、晚市雙人套餐均15金幣一份。

手裏的三明治頓時就不香了。

又走過旅店:20金幣一晚。

你怎麽不去搶呢?

夏凡亞開始意識到這16金幣買來的雙人份早餐貴得有多麽離譜。

“沒事,我們再想辦法賺。”林岑嶺捏了捏男友的手,安慰敗家總裁。

兩人走到護城河邊。

對岸的瀑布下水花四起,四周霧騰騰的。

林岑嶺左右眺望。

護城河的兩頭匯入更寬廣的水域,那裏水面平靜,蕩漾著藍綠色的微光。

遠山映著水光,寧靜肅穆,與城鎮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王子應該在裏邊吧。”林岑嶺望著對面的城堡說。

“王子?”夏凡亞很快反應過來,心頭燃起不悅,“任務是讓公主嫁給王子?那騎士是幹什麽的?”

聽起來像是認真問游戲角色的作用,但語氣感覺在問王子能不能直接殺了。

林岑嶺也不確定。

他很想說,按這游戲挖坑的風格,騎士也不是不能嫁給王子……

但他瞥了眼男朋友的臉色,沒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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