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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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已經接近12點。

正午的陽光被遮擋在厚厚的窗簾外,房間裏昏黃一片,仿似昨晚旖旎的氣氛仍未淡去。

林岑嶺轉身把頭埋進枕頭裏,聞到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一時有些失神。

半晌,他又翻身仰躺在床上,伴隨著翻動時某個尷尬部位傳來的不適,腦袋慢慢清醒起來,記憶陸陸續續湧現。

林岑嶺捂著自己又開始發燙的臉,小心翼翼爬起床,洗漱後下到一樓。

然而……

空蕩蕩的客廳。

冷冰冰的廚房。

平光光的吧臺。

不見那人蹤影,連個字條都不留,林岑嶺心裏燃起一股無名火。

小虎牙出征,正準備和下嘴唇大戰五百回合,別墅門口傳來嘀一聲響。

林岑嶺從吧臺後面探出腦袋,和從門口進來的人四目相對。

來人帶著鴨舌帽和口罩,整張臉只露出一對眼睛。

一身黑衣黑褲,身後背著的東西用布包著,長長的突出一段在腦後。

林岑嶺腦筋飛轉,猜測著來人的身份。

剛才嘀的一聲,證明這人不是撬門而入,是光明正大開鎖進門的。

別墅的大門是指紋鎖,連夏凡亞的私人助理都沒有進入權限,所以除非是特工電影裏的橋段,否則來人應該是夏凡亞家裏的人。

可那人衣著看起來臟兮兮的,遠遠還能聞到一股異味。

直覺讓林岑嶺覺得事態不妙。

更不妙的是,這個人緩步向林岑嶺靠近,邊走邊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林至臻的閨蜜歐姐是刑事組的大律,林岑嶺小時候,歐姐經常來林至臻家幫忙帶孩子,然後膽小的林岑嶺就有幸聽過很多歐姐辦過的案子。

通過那些案子林岑嶺得出一個結論:戴口罩的犯人通常都比不帶口罩的犯人要兇險一點,因為會去戴口罩,證明犯人知道案子的嚴重性。

然而案子裏最兇險的情況莫過於帶著口罩的犯人在你面前拿下口罩。

通常這就說明犯人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

想到這裏林岑嶺背上滲出一層白毛汗。

取下口罩的黑衣人胡子拉碴,臉色憔悴。

凹陷的雙頰滿是泥垢,眼裏布滿了血絲,眼神疲憊不堪。

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個窮兇極惡的匪徒,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流浪漢。

反正受身體狀況所制,林岑嶺現在既不能和人搏鬥,也無法飛奔逃跑,他幹脆也冷靜下來,靜待黑衣人的下一步動向。

黑衣人似乎也很怕林岑嶺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小心翼翼向林岑嶺靠近,邊說:“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想找夏凡亞談談。”

林岑嶺點頭表示明白。

“夏凡亞現在在哪裏?”黑衣人問。

林岑嶺搖頭表示不知。

“那我能在這裏等他嗎?”黑衣人問。

林岑嶺不作答,身體不由自主往後靠,貼在樓梯扶手上。

他盤算著,如果黑衣人出爾反爾,他就轉身往二樓逃,黑衣人和他之間還隔著個吧臺,他估計能在黑衣人追上自己前逃回臥室,用手機報警……

思索間,黑衣人已經靠到吧臺前,與此同時,大門口又傳來嘀的一聲。

夏凡亞回來了。

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夏凡亞就看到了吧臺前的黑衣人。

而他的心肝寶貝現在正反手抓著樓梯扶手,一副小白兔受驚的樣子,夏凡亞眼裏頓時冒出了戾氣。

黑衣人感受到夏凡亞的氣場,很識相地退後了幾步,遠離吧臺。

“別激動,夏凡亞,我有話和你說。”黑衣人退到客廳另一邊的鋼琴旁。

隨著黑衣人的移動,夏凡亞漸漸看清了此人的面目,臉上露出一絲震驚。

黑衣人也察覺到這絲變化,苦笑了一下:“你也很吃驚吧,我當時也是。”

夏凡亞:“你是誰?”

黑衣人:“我是你的爸爸。”

林岑嶺:“!”

黑衣人:“確切地說,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你的爸爸。”

“我是大煊的爸爸,夏榮平。”

夏凡亞低頭聽著,一邊把袋子裏的早餐擺出來放到吧臺上,對林岑嶺說:“寶貝,你先吃早飯,否則你等下要低血糖了。”

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後,林岑嶺確實覺得頭有點暈,他乖乖聽從夏凡亞的話,挑了一個豆沙包,掰了一塊塞進嘴裏。

夏榮平眼巴巴看著鋪滿吧臺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好吃嗎?”夏凡亞問。

“好吃。”林岑嶺看了眼鋼琴邊直勾勾望著食物的夏榮平,擡頭問夏凡亞,“要不要問夏……大煊爸爸要不要吃?”

夏凡亞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夏榮平喜出望外,快步走到吧臺前,抓起一個大肉包就狼吞虎咽起來。

隨著夏榮平誇張的進食動作,他身後背著的條狀物不時撞到吧臺,發出聲響引起了林岑嶺的註意。

他想起那時和吳鐳一起看的視頻,黃燦燦拍到的“鬼騎兵”無疑就是這夏榮平了。

等夏榮平吃完打起了飽嗝,林岑嶺才開口問:“那天在工廠宿舍前,襲擊我的是你嗎?”

夏榮平一聽,馬上收住饜足的表情,瞄了眼神情瞬間緊繃起來的夏凡亞,垂下腦袋,點了點頭:“我當時也是氣不過……”

“你為什麽要回到那個兇案現場?你跟徐旖旎的案子有關系嗎?”林岑嶺問。

“徐旖旎是她老公殺的,跟我沒關系……”夏榮平欲言又止。

“但你看到了?”林岑嶺猜測道,“李總殺人的時候你在場?”

夏榮平點頭,補充道:“我躲起來了,李總沒看到我。”

“徐旖旎那時候去宿舍是為了和你見面嗎?”林岑嶺問。

“是,我之前一直住那裏,徐旖旎隔幾天就給我送點吃的喝的,畢竟我在這個世界沒身份。”夏榮平嘆了口氣。

“徐旖旎為什麽要這麽幫你?”夏凡亞問。

“她覺得我很可憐。”夏榮平說。

徐旖旎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過分的天真和善良。

夏榮平繼續說著案發那天的情況。

“那天小徐跟往常一樣給我送東西,她老公不知道怎麽跟了過來,兩人吵起來,她老公把她殺了。我當時正好在樓頂嗮太陽,聽到吵鬧聲下來時,人已經死了。”

林岑嶺邊聽邊回憶著迄今為止得到的信息。

李總殺人後,連夜逃往國外,徐旖旎的屍體卻躲過了第二天的廠房巡查。

最簡單的解釋就是李總有一個幫兇。

但這個幫兇很奇怪,幫忙躲過了巡檢,卻又不幫忙處理屍體,導致屍體最終還被發現。

“是你幫忙暫時把徐旖旎的屍體藏起來,躲過8月的巡檢的?”林岑嶺問。

夏榮平承認道:“我也不是想幫她老公,但我當時沒地方可去,那個宿舍樓用我的指紋就能刷開,很安全,幹凈。”

林岑嶺這下總算是明白剛才夏榮平是怎麽打開別墅大門的了,他估計和夏凡亞的爸爸擁有一樣的指紋。

“當時我就把屍體搬到了床墊上,拖到了配電間,那個小房間沒有窗戶,這樣子從外邊就看不見屍體了。巡檢的人都是外邊先繞一圈,透過窗戶看著裏面沒問題就不會進樓。後來我呆到屍體實在臭的不行了,才走的。”夏榮平垂著眼,回憶到這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臨走時我把小徐的屍體搬了回去,她就那麽死不瞑目,我也不忍心……”

“所以……”夏凡亞指著夏榮平身後用布包著的棍狀物,問,“你背著的是兇器?”

夏榮平對夏凡亞一針見血的指認沒有感到吃驚,只是遲疑了一下,他擦了擦自己臟兮兮的手,取下了棍狀物,揭開布。

裏面包著的是一根高爾夫球桿,球桿醒目的位置上貼著一個二維碼。

“果然是我父親的7號桿。”夏凡亞喃喃道。

夏榮平以為是在問他,便點頭肯定:“是你爸的匹配道具,我有想過去警察局交給警方,可一來我自己的身份也說不清,二來……”

“你覺得有這個道具還能再匹配到游戲裏,說不定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林岑嶺替他把話說完了。

事實證明,夏成峰當初的匹配道具並沒能幫到夏榮平。

不過萬幸的是夏榮平並沒有把這根7號桿真的交給警方,否則血跡、指紋,加上夏成峰和徐旖旎的那層特殊關系,顯然會讓警方的調查陷入迷局。

總之現在李總已經認罪了,失蹤的兇器總算是沒有誤大事。

“這道具怎麽會到你手上的?”夏凡亞問。

“我也不知道……”夏榮平眼神變得呆滯,陷入了回憶,“當時你爸爸他掉了下去,這根球桿掉在了我的腳邊,我順手就抓了起來,然後聽到游戲播報下世界勝利,我們就出了游戲。之後,我就發覺自己到了一個高爾夫球場,手裏還拿著這根球桿。”

“所以,是你把我父親推下去的。”

“是我。”

夏榮平沒有否認,他確實愧疚。

他害死了眼前人的父親,還刺傷過他的愛人。

要他以死謝罪也不為過。

夏凡亞的眼裏卻沒有仇恨,平靜得很,甚至顯得有些冷漠,他問:“因為望跟你說了什麽?”

“望?”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夏榮平楞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才點頭,答道,“那個小女孩叫望嗎……對,是她說的,小女孩說我們現在呆的是很罕見的雙生世界,如果沒有那個游戲的幹預,我們本來應該走著差不多的人生軌跡,但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場游戲開始,夏成峰一次次把我的運氣搶走了,我現在一無所有,老婆帶著孩子走了,情人也嫁了人,生意還老失敗……”

夏榮平環顧了一下別墅偌大的客廳,苦笑道:“我當初中了一次彩票的二等獎,還真以為那游戲可以讓人走運,指著游戲替我翻盤。誰知道我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在游戲裏輸給了你的爸爸。”

不知道望對夏榮平說的話裏有沒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夏成峰確實是從夏榮平的人生裏拿走了一些不應該屬於他的可能性,可以要說夏成峰奪走了夏榮平的運氣也不為過。

夏榮平看向林岑嶺坦誠道:“那晚我聽到你說你和工廠老板兒子也進了那個游戲,我就猜到了那是夏成峰的兒子,我想著不能讓我兒子再像我一樣倒黴了,就……”

這下林岑嶺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刺的原因。

“真的很對不起。”夏榮平朝著兩人鞠躬。

“那你之後什麽打算?”夏凡亞問。

夏榮平現在是三無人員,居無定所的流浪漢。

“我沒啥打算,反正我的世界估計是回不去了。我來就是想跟你們說,那游戲很危險,會死人的,別再去了。”夏榮平聲音透著疲憊,“我就想來跟你們說這個,不僅是為了我兒子,也是為了你們。”

他掃了眼毫無生活氣息的客廳,嘆了口氣說:“我在街邊流浪的時候,聽了一些你爸那個廠子和你跟你爸的一些事。我知道你和你媽都受苦了,這個夏成峰和我一樣,不是什麽好東西。”

夏凡亞面無表情聽著,突然感覺手被人輕輕抓住,夏凡亞低頭一看,是林岑嶺。

林岑嶺睜著小鹿般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向夏凡亞,像是要給他安慰和鼓勵。

夏凡亞眼裏原本的冰冷馬上就化開了。

“夏成峰本來也稱不上我的家人,我們只是單純的血緣關系。”夏凡亞溫柔地回看向林岑嶺,張開手指與他十指相扣,“我現在有我真正的家人了。”

“那就好。”夏榮平小聲說。

“大煊很好,他和他的男朋友都很好。”林岑嶺說。

夏榮平聽了眼眶紅了起來,喃喃繼續重覆著剛才的話:“那就好,那就好。”

“你不能留在這裏。”夏凡亞下了逐客令,“我讓我助理給你安排一個住處,關於你的身份,再慢慢想辦法。”

“謝謝你。”夏榮平由衷感激,“真的謝謝你。”

看著眼眶含淚的夏榮平,林岑嶺如釋重負。

他扭頭看向落地窗外,那片湖還是美得像一幅畫。

一切歲月靜好的模樣,讓林岑嶺在那一瞬間覺得游戲已經打到了大結局。

雖然世界的命運還是未知,但起碼他這微不足道的個體是迎來了一個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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