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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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了?”夏凡亞瞇著眼看向蹲在地上的林岑嶺。

“不笑了。”然而剛說完,林岑嶺又忍不住笑起來,一手抹眼淚一捂肚子,最後幹脆坐在地上。

“……”夏凡亞無奈地抿了抿嘴,坐到林岑嶺旁邊,“有那麽好笑?”

“也不是,就毛姐描述得特別……”林岑嶺還沒說完,又笑倒在地上。

夏凡亞嘆了口氣,把笑得渾身發軟的人拽起來:“別躺地上。”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夏哥,你怎麽知道那些的?”笑得有點累了,林岑嶺抱著膝蓋,頭枕在胳膊上休息。

“我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是天文望遠鏡。”夏凡亞眼睛看著遠處,“是我父親送的。”

那側臉上的表情讓人於心不忍,林岑嶺低下頭:“所以……你從那時候起就喜歡天文了?”

“嗯,”夏凡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那時候想當宇航員。”

“那你現在還想當嗎?”林岑嶺問。

夏凡亞沒有回答,只是仰頭望向天空,淡淡笑了一下。

林岑嶺沒有等到回應,擡起頭看向夏凡亞,見他仰頭,自己也跟著一起仰起頭。

兩人就那麽靜靜地望著滿天繁星。

“所以……”片刻後,夏凡亞忽然開口問,“收集了900個呀哈哈會得到什麽?”

“……”林岑嶺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楞了兩三秒,眨了眨眼說,“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幸福。”

說完,自己一個人就傻笑起來。

夏凡亞又嘆了口氣,想去扒拉林岑嶺的腦袋,卻見他突然坐直,神色嚴肅地說:“不行,我們要快點把游戲結束掉。”

“……”夏凡亞問,“那你有頭緒嗎?”

“暫時沒有……”林岑嶺垂下肩。

“那就趁天還沒亮,再看會兒星空,在城市裏看不到這樣的。”夏凡亞輕聲說,“我的傷不要緊的。”

林岑嶺瞥了眼隊友受傷的手臂,小虎牙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為什麽夏哥被詛咒了呢?是因為泥沼裏的淤泥嗎?

那些人面又是什麽呢?是樹皮人的詛咒嗎?

為什麽我沒有被詛咒呢?因為我是聖主,受到了先祖的保佑嗎?

“哎喲,運動運動。”毛姐從樹洞裏爬了出來,舒展著筋骨,轉頭看到巨樹,皺起了眉,“嚇死人了,這哪是生命之樹啊?這明明是死亡之樹吧!”

“你別看不就行了嘛。”勝哥說,“我們等下趁霧沒起來,爬過前邊的河道到另一邊去看看。”

林岑嶺聽了勝哥的話,歪著頭喃喃自語:“為什麽會起霧呢?”

“啊?起霧?”勝哥以為林岑嶺是在問他,撓了撓後腦勺,“可能那棵樹太嚇人,怕嚇到玩家吧。”

“怕嚇到人就不該做得那麽嚇人。”毛姐翻了個白眼。

“一般游戲有日夜天氣系統的,只有兩種目的。”林岑嶺一邊思索著一邊說,“一種是純美術目的,比如讓人覺得畫面很真實,或者營造游戲氣氛。還有一種就是……”

“就是啥?”毛姐焦急地問,其餘兩人也齊齊看向林岑嶺。

“第二種就是激發特定事件。在游戲裏有些事件是只有特定的時間或者天氣狀態下才會發生。”林岑嶺說。

“那這霧肯定是第一種唄,為了嚇唬我們。”毛姐有些生氣。

“說不定是為了讓我們看不清路,掉到那個人臉泥裏面去。”勝哥想了想說。

林岑嶺沒有接話,頭枕著胳膊繼續思考。

確實這霧是出於兩種目的的可能性都有。

可能是為了營造詭異恐怖的氣氛,但為什麽要設置在雨後消失呢?

一直存在不是更合理嗎?

是為了限制視線條件嗎?

為了讓玩家看不清路掉進泥沼?

似乎不太可能。

迄今為止,這個游戲除了鬼面追殺自己的那一次,沒有對玩家表現出太大的惡意。

會不會是為了阻止雙方陣營的玩家過早的接觸呢?

有可能……

但也和營造氣氛一樣,應該一直存在,不是嗎?

而且天亮,霧起,天黑,下雨,雨停,霧散,再天亮,這個循環裏的一切都太準時太規律,不像是單純為了營造氣氛或者制造視線障礙而設置成這樣的。

那還能是為了什麽呢?

雨停,霧散,天亮……

思忖間,天邊開始泛白。

面前的河道底部有水汽開始蒸騰,前方出現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那道彩虹的拱頂有一小部分露出了河道,懸在半空,大部分都藏在土溝裏,只有靠近了河道才能看到。

“喲,有彩虹啊。”毛姐拍了下手,“有手機就好了,我給它拍下來。”

林岑嶺猛地站了起來。

彩虹

對,為了不讓玩家輕易看到,游戲設定了只有在雨後天亮霧起前,站在河道邊才能看到這段彩虹。

“跟著那個走。”林岑嶺指著彩虹的另一端說,“那是游戲要引導我們去的目的地。”

“這麽神奇?”毛姐將信將疑。

“給春陽哥他們留個條子吧。”林岑嶺提議,“用匕首在樹上刻字。”

“寫什麽?”勝哥揣著匕首問。

“等天亮,跟著彩虹走。”林岑嶺說。

勝哥按照林岑嶺說的刻完字,還把樹洞裏的地圖也拿出來,用匕首插在樹上固定,用來吸引註意力。

這樣子只要霧不太濃,遠遠地就能看到。

“走吧。”夏凡亞背起迷彩包說。

四人沿著河道走了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彩虹的另一端正掛在河道對面的巖壁上。

夏凡亞先爬了下去,伸手把其餘三人一一接下來。

走到對面巖壁眾人發現那裏有個凹陷,側身進入凹陷,可以看到頭頂的巖壁上有一個可供三四人並排進入的洞口。

“小夥子,你太厲害了。” 毛姐用力拍了一下林岑嶺的背,讚許道。

“我先進去看看,你等在外面。”夏凡亞對林岑嶺說。

“我跟你一起進去。”林岑嶺抓著夏凡亞的胳膊不讓走,神情嚴肅。

“幹嘛呀?炸碉堡呢?”毛姐撇了撇嘴,“要進去一起呀,不然我們在外面等淋雨嗎?”

林岑嶺被毛姐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走吧,小夏你先上,我再上,然後把他們拉上去。”勝哥提議道。

夏凡亞點點頭,一手扒著洞口,腳在巖壁上一蹬,另一只手跟上,身體探進去幾分後,手肘一撐,擡腳踏上洞口。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幾秒人就上去了。

他轉身伸出手去拉勝哥,有人幫忙勝哥也很快爬上了洞口。

接著是林岑嶺,夏凡亞趴下身子,伸出手抄到林岑嶺的腋下,把他撈了起來。

林岑嶺只覺得自己瞬間就雙腳離地,想起在游輪上被掄出去的經歷。

還沒等他想完,夏凡亞的一只手就繞過他後背將他緊緊摟住,另一只手撐著巖壁,把人抱進了洞裏。

林岑嶺:“……”

大力出奇跡,林岑嶺臉靠在夏凡亞的肩頭,腦海裏浮現出這幾個字。

夏凡亞看林岑嶺站穩,馬上松開手去幫勝哥拉毛姐,沒有給人尷尬的機會。

最後毛姐也被拉了上來,幾個人在洞口站成一排,打量著洞裏。

“烏漆嘛黑的,有點嚇人。”毛姐看裏面黑洞洞的,心裏開始打鼓。

“剛才你還嘲笑人家炸碉堡,我還以為你多英勇呢。”勝哥笑著調侃道。

毛姐嘖了一聲:“手電筒拿出來,快點。”

毛姐的東西都塞在勝哥的包裏,勝哥掏出一個手電筒交給毛姐,自己的也打開向洞裏面照去。

看起來像是一個人為鑿成的甬道,甬道很長手,電筒的光照不到盡頭。

“走吧。”夏凡亞打開手電筒走了進去。

三個人緊跟著也往洞裏走去。

沿著甬道向下走了許久,遠處傳來流水的聲音。

漸漸地空氣變得濕潤,水聲也越來越大。

他們終於走出甬道,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眾人用手電筒四下照了照,看起來這是一個有地下河經過的溶洞。

地上巖石十分濕滑,幾人摸著石壁小心翼翼往前走。

“還要走多久啊。”毛姐的聲音在洞裏回響起來。

“這洞如果通到那個金字塔的話,那還要走一陣子咯。”勝哥說。

地勢慢慢往下走,身邊的水流變得更湍急了。

幸好岸邊變得寬闊了許多,眾人可以走的稍快一些也不用怕不小心滑倒,掉進水裏。

又走了一段,石壁上開始出現壁畫。

赭紅色的顏料描繪著狩獵,戰爭的場面。

大部分的畫面展現的都是樹幹上有著人臉的妖怪與人類的對抗。

“這是薩滿說的樹皮人吧?”毛姐指著那些人臉樹妖問。

林岑嶺點了點頭。

這些樹皮人,有些拿著狼牙棒一般的東西,長長的木棍上滿是利刺。

有些則腳邊盤纏著一條頭冠部長滿尖刺的蛇,蛇口大張,吐著鮮紅的蛇信子。

另一邊的人類則拿著原始的武器,艱難對抗著。

從畫上可以看出人類傷亡慘重,潰不成軍。

溶洞內常年潮濕,壁畫的每一筆都有紅色的水漬流淌下來,使得整張壁畫的氛圍顯得更加血腥殘忍,充滿了殺戮的氣息。

“這個是那個薩滿吧!”毛姐指著畫上人類部落後方的一人說道。

那人頭上插著幾根羽毛,手持權杖,權杖頂端裝飾著豹首。

“看樣子這些樹皮人殺了不少人啊。”勝哥看著壁畫,打了個寒顫。

“所以上頭泥地裏那些人臉也是樹皮人嗎?”毛姐縮著脖子問。

“應該是吧……”林岑嶺想了想說,“那些估計是樹皮人的屍體,薩滿說過樹皮人死去的地方寸草不生,我們往金字塔走的路上,越靠近泥沼活著的植物就越少。那片圍著金字塔形成的泥沼很可能是樹皮人的墳墓。”

“他們怎麽會都死在那裏的?”毛姐問。

“還不清楚……”林岑嶺搖了搖頭。

“對面也有壁畫。”夏凡亞用手電筒照著對岸說。

此處的地下河河面已經頗寬,光靠手電筒的照明,遠遠地看不清對面的壁畫具體畫了什麽。

林岑嶺看了眼面前的地下河,水流湍急。

河中間有幾塊很規整的方形礫石露出水面一截,明顯是有人故意放置在那裏,方便人渡河使用的。

“我過去看看。”林岑嶺說。

“你小心點。”夏凡亞沒有阻止。

林岑嶺謹慎地踏出第一步,在第一塊礫石上站穩後,朝第二塊前進。

剛走上第二塊,夏凡亞就跨步踏上第一塊礫石,跟了上來。

兩人小心翼翼繼續往另一邊的河岸靠過去。

走到河中央的時候,林岑嶺吸了口氣,給自己打氣。

可林岑嶺剛擡腳準備移動到下一塊礫石上,耳邊就傳來女人幽幽的哭聲,回蕩在黑漆漆的溶洞裏,如泣如訴。

一瞬間,林岑嶺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岑嶺!”夏凡亞馬上意識到不好,伸手去抓,卻見林岑嶺蹲下來捂住耳朵,下一秒人就跌進了水裏。

夏凡亞沒有遲疑,縱身一躍,跟著一起跳進河裏。

“排好隊,一個個來。”游泳教練對著泳池裏排成一線的孩子們說。

水面上浮著一根粉紅色的漂浮棒。

學游泳的孩子們聽話地按照教練的指示,一個個潛下去游過漂浮棒,從另一頭冒出頭來。

輪到林岑嶺了,他潛下去,沒從另一頭出來,人直直往下沈。

游泳池淡藍的水在頭頂越積越厚,藍色越來越深。

他看著水面的光亮和自己漸行漸遠。

我該呼救嗎?

心裏劃過一絲恐慌。

誰來救我?

教練……

一只手伸過來,從背後勾住他的肩。

得救了?

林岑嶺回過神。

冰冷刺骨的河水嗆進嘴裏,他本能地開始死命掙紮。

“岑嶺,別動!”夏凡亞在他耳邊說,“沒事了,我在。”

林岑嶺一陣安心,放緩了掙紮,眼眶發熱。

夏凡亞一手緊緊勾住林岑嶺,其餘手腳劃著水,努力在水裏保持身形。

沒多久地下河進入一個彎道,奔流的河水將他們推擠到岸邊的巖石上。

夏凡亞順勢把林岑嶺推上岸,自己也艱難地爬上去,一上岸就滾到一邊,累得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夏哥?”

林岑嶺順著喘息聲摸索過去,碰到了躺在地上的人,渾身滾燙。

林岑嶺心裏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他美其名曰想替夏凡亞找到殺害他父親的兇手,其實說到底是不是單純自己想玩這游戲也說不定。

還一次次連累夏凡亞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自己……

“你還好吧?”夏凡亞坐起來,聲音沙啞。

林岑嶺沒有出聲,感覺一開口眼淚就要掉下來。

黑暗中,一只大手伸過來將他摟過去。

“沒事了,岑嶺。”夏凡亞輕聲說。

林岑嶺額頭抵在夏凡亞的肩上,努力忍住不哭。

太沒用了……

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都快要扣進肉裏。

我能幹什麽呢?林岑嶺問自己。

把游戲結束掉。

他擡起頭。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不遠處河流的下游有微弱的光發出。

“夏哥,你還能走嗎?”林岑嶺問,“下游那裏有光。”

“走。”夏凡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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