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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恭喜殿下,許良娣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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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蕊梨香到底不敢把還說不準的事就往上面報。

她們思來想去仍舊還是先請了個太醫過來看。

梨蕊只對許昭昭道:“良娣這些日子氣色不好,冬天最是要進補的,奴婢便請太醫過來瞧瞧,開個方子好給良娣補補氣血。”

許昭昭正撚著一股絲線劈成好幾股,最是要用心的活,她聽了梨蕊的話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等把這股線劈開分好,她才說:“不用,好好的補什麽?我最不喜歡喝藥。”

梨蕊似是早已料到她會這麽說,笑著應了聲“是”,便上前來幫著許昭昭把絲線理好。

許昭昭繞著絲線的手動作飛快,看起來極是心無旁騖。

其實內心卻是比這些絲線還要亂。

絲線有人理,她的愁緒卻無人可訴。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子哪裏不對勁,也知道那幾個宮女可能已經看出來了。

有時心冷了,想著在棠梨閣禁足一輩子倒也好,她永遠都不想見到那樣的霍辭。

於是便一日拖過一日,能拖多久就是多久。

她不想見到霍辭,也不想讓他知道她懷孕了。

想起那晚,她心有餘悸,又百味雜陳。

恨的是所求之事未成,卻又沈溺其中。

到最後的時候,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是哭著向他求饒,也叫了他“阿辭”的。

可是當時他也一聲聲回應了她。

近來人犯懶,腦子也鈍,許昭昭不願再去多想。

把手上的絲線理完,許昭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看見梨蕊她們的眼睛不斷往她肚子上看。

許昭昭往裏掩了掩,好在還看不出來什麽。

“我去歇一會兒,”她如今很容易就乏了,也不敢累著,“你們做自己的去吧。”

許昭昭一覺又從下午睡到了晚上。

殿內不知何時已經被宮人們點起了蠟燭,倒是不多,許是怕打擾她休息,只在帷幔前面隱隱約約閃著。

許昭昭慢慢從床上撐起身子,這時才感覺到有點餓。

正要叫人,帳幔後卻出來一個人。

許昭昭的臉色白了白。

“醒了?”霍辭在不遠處停住,卻不走到近旁。

許昭昭的手一軟,身子差點就要跌到床上去,順勢往後面縮了縮,想起那日她對霍辭說的話,愈發害怕。

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那幾個宮女雖聰敏,但未經太醫診治,是不敢胡亂去和霍辭說什麽的。她自己都不敢咬準的事,若鬧到最後竟不是,霍辭不會饒了她們幾個。

“殿下,”她垂下眸子,“你怎麽來了?妾身剛醒來,有點餓了,殿下和妾身一塊兒吃點東西好不好?”

霍辭卻冷笑:“許昭昭,你一有壞主意便溫言軟語,你以為孤還會再上你的當?”

許昭昭輕輕抓了一下身下的錦被,但睡醒手指虛浮無力,很快便松開。

隔了一會兒,她才細聲道:“那殿下是為何而來?”

霍辭過來,在床沿上坐下,見到許昭昭依舊自顧自瑟縮在裏面,心裏沒來由一陣生氣,抓住她細瘦的胳膊便往外拖。

許昭昭沒防備他會把自己拽出來,一時吃痛,驚呼了出來。

霍辭堪堪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才停住。

“他們說你相思成疾,茶飯不思。”

“妾身沒有……”

“孤當然不信,”霍辭輕嗤笑道,“孤是來看看你又想耍什麽把戲。”

許昭昭心頭一酸,將頭垂得更低。

不知為何,聽霍辭這樣說,她特別想哭,明明從前受過許多委屈,也吃過許多苦,也從未像眼下一般。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說:“妾身沒事,殿下以後不用聽他們說的,不用來的。”

“你這是在趕孤走?”霍辭挑了挑眉,眼中劃過一絲陰鷙。

昏暗的燭光下,霍辭並未發現許昭昭已經泛紅的眼圈。

許昭昭不欲再生事,正要開口解釋,卻聽霍辭高聲道:“太醫,進來!”

許昭昭楞了楞,連忙抓住他的手:“殿下,不用太醫!”

“放開,誰準你碰孤的。”霍辭冷冷瞥過她抓住他的手,“不是相思成疾嗎,孤把太醫叫來了,就看看你要怎麽做戲。”

許昭昭聽著殿外傳來許多腳步聲,想來是太醫和宮人都進來了,便什麽都顧不上,直往裏邊躲。

霍辭起身站到一邊,這回只看著她往裏面縮,眼中帶著玩味與譏嘲。

太醫很快進來,宮人先把她床榻前的帳幔放下遮嚴實,才讓她伸出手來。

許昭昭久久沒有動靜。

她看著帳幔外面燭影搖紅,人影晃動,卻只將那些影子看作沖她張牙舞爪襲來的怪物。她躲在裏面就沒事,可是也躲不了多久,他們總會把帳幔撕破。

許昭昭捂住自己的小腹。

她自己都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這個孩子。

也不知道怎麽面對霍辭。

他是他,可是又不是他。

“還不把手伸出來,是要孤再把你拖出來嗎?”

帳幔邊一道頎長清朗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許昭昭咬了咬唇,額頭上沁出冷汗,心裏塞得厲害,直欲人作嘔。

她終於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隔著一道帳幔,太醫靜靜地診治了許久,到後來,許昭昭甚至能感覺到太醫的手也一顫。

最後是霍辭不耐煩:“怎麽看了那麽久?孤要你們是做……”

太醫許是面對霍辭太過緊張害怕,一聽霍辭有發怒的跡象,轉身便跪下。

還打斷霍辭道:“恭喜殿下,許良娣有喜了。”

在場有幾人皆是心中有數,聽到太醫此話,梨蕊梨香等皆是一臉輕松喜悅。

何松連忙就要上前去道喜,不想卻看見霍辭楞住,隨即臉色一沈。

他竟再次問太醫:“你說什麽?”

太醫道:“殿下,許良娣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何松乖覺,立刻覺察出不對,沖著身後將將就要跪下道喜的那些宮人,悄悄擺了擺手。

何松道:“殿下,那奴婢們就先退下了,想來殿下定是與許良娣有許多私話要說的。”

一時殿內人皆退盡。

許昭昭渾身像脫了力一般,虛虛靠在引枕上,等著霍辭發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霍辭才沈聲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許昭昭沒有說話。

方才太醫診脈的時候,她有那麽一刻是想過霍辭會是什麽反應的。

他會像尋常人家的男子知道自己要做父親時那樣喜悅嗎?還是手足無措?

可惜即便是隔著一道帳幔,許昭昭也從外邊那些人的一舉一動中看出了霍辭的態度。

至少不會是高興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平坦的腹部,這也不是多令人意外的事,她與霍辭的開始,既非兩情相悅,也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不過是他嫉恨阿辭所擁有的,哪怕只是一點點,他也要掠奪過來。

那晚她更是為了他,傷了他兩次。

不過既然他不喜歡,那也沒關系,她可以自己在棠梨閣把孩子帶大,反正霍辭將來也會有其他孩子,忘了他們也好。

忽然,帳幔被一下子掀開,霍辭出現在許昭昭面前,許昭昭沒有絲毫防備。

他的目光冷得像要結冰,而這冰淩子一樣的目光,已移到了許昭昭的小腹處。

許昭昭一陣心悸,原本就虛著,被這一嚇,立即就像是魂被抽了去,暈了過去。

**

承光殿的燭火明滅了整整一晚,一直到天明時分才熄滅。

霍辭下了朝,又重新把自己關了進去。

何松守在外面,百思不得其解。

這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昨晚太醫說許良娣有喜之後,兩人也不知在裏面說了些什麽,許良娣竟暈了過去。

而太子也沒等人醒來,直接就回了承光殿。

何松原本想著這是天大的喜事,兩人的關系必定就此好了,但事實卻出乎他的意料。

他實在是已經想不通了。

殿下總不至於連子嗣都不喜歡吧?與許良娣再如何鬧,如今她都有了身孕,總得好了吧?誰能對懷了自己孩子的女人狠下心?

這時棠梨閣的宮人來了,何松聽了他們回話,立刻對裏面的霍辭道:“殿下,棠梨閣來報,許良娣已經醒了,沒什麽大礙,只是虛了些,殿下要不要過去……”

“滾。”

何松立馬閉嘴了。

裏頭的霍辭也煩躁地揉了揉額角。

那晚發生了什麽他自己清楚得很,可這個清楚也並非清楚,他的意識是混混沌沌的。

當時他被安貴妃下了藥,那藥本就是讓人心神不穩的東西,把他另外一面引出來也很正常。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許昭昭沒刺他之前,他出來過一回。

後來許昭昭接連刺他兩下,他便徹底自暴自棄,什麽都不想克制了。

放縱著自己下去,又被下藥又受了傷,整個過程霍辭都是意識模糊的。

他也說不清楚,他還是不是他。

他到底還是一敗塗地。

他終究還是不如他。

霍辭有些無助地閉上了通紅的一雙眼。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發現了他的存在?

或許是母後死了之後。

可是他依稀還記得,幼時的他也溫良恭謙。只不過他變了,他就來了。

他明明討厭他,他又為什麽會出現?

既然他已選擇成為現在的自己,那便不用再懷戀過去。

霍辭慢慢冷靜下來。

“何松,去把太醫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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