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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殿下已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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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入宮前一日,許昭昭自己慢慢想開,也以為朱氏就這樣放過她了。

夜裏丫鬟點了燈,因第二日就要大喜,特意多點了幾支蠟燭,將滿室都照得亮堂堂。

衣裳首飾等也已經送過來了,許昭昭沒有細看甚至沒有打開,只是送過來時掃了一眼,只知道是品紅色鸞雀穿花的料子,還有一頂三樹花冠,鮮亮又奪目。

許昭昭又重新理了一遍自己的妝奩,正要早早睡下,卻忽見朱氏來了。

許昭昭平素不是性子急躁的人,但此時看見朱氏還是不由心煩意亂。

無事不登三寶殿,朱氏來準沒好事。

她都已經被逼成這樣了,竟是連最後一晚的清凈都不給她。

朱氏沒有坐下,她隔著許昭昭有些距離,卻指了指她道:“你是否完璧之事還沒掰扯清楚,今夜先別想著睡。”

反正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許昭昭也不像事情剛來時那樣氣性逼上頭,就如段姑姑說的那樣,何必與他們犟。

許昭昭便道:“夫人讓媽媽們來驗吧。”

說著便自己先坐到了床上。

朱氏卻冷笑一聲,自己站在那裏不動。

許昭昭心裏開始有不祥的預感。

再一看朱氏帶來的婆子,除了常跟在她身邊的白媽媽之外,其餘幾個多是些粗壯笨拙的粗使婆子,與白媽媽那天留下來給她驗身的婆子也差距甚大。

許昭昭又站起身,她無處可躲,只能往床架子邊靠了靠。

“你不願意驗身我也不逼你,省得來日倒怪我們逼你這個又逼你那個,”朱氏說,“但若真的不清白了,太子那邊又如何交代?”

她說著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些人便立刻走到許昭昭身邊。

“我只能好好管教你一頓,也是我教女無方的錯了。”

話音一落,那些婆子拉去許昭昭就往空處拽,許昭昭忍不住尖叫一聲,手指想攀住什麽,卻只劃過床架子上精美的雕花,又被她們用蠻力一扯,食指指甲斷裂,立刻滲出血來。

白媽媽讓她們按住許昭昭,自己拿了一根手指粗細的藤條上來,狠狠往許昭昭身上抽去。

這藤條是專門用來管教家裏不聽話的公子小姐的,倒不是什麽虎狼之物,只是抽在身上很疼,但不傷皮肉,不傷根本,過後也不會留下什麽痕跡,只是剛打完時會有一些青紫,沒幾天就消了。

朱氏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打了許昭昭好出自己一口不知道往哪兒發洩的怨氣,又好給太子看看,許昭昭沒了清白侯府是什麽態度,免得太子回頭又找侯府麻煩。

再者許昭昭已經算是太子的人,本是不該說打就打的,但朱氏仗著姐姐安貴妃橫行霸道慣了,又一向輕視許昭昭,打了也就打了。

就算許昭昭明日身上的青紫還退不掉,但一同入東宮的不止許昭昭一個人,等太子寵幸她都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了。

許昭昭雖從前在鄉下過得貧寒些,可收養她的婆婆從不舍得打她,其他苦都吃過,唯獨沒吃過這刻意被為難鞭打的苦。

白媽媽下手又重,把許昭昭抽得面色發白,疼得說都說不出。

避開臉,上上下下抽了大約有二十幾下,白媽媽才停手把藤條甩開。

許昭昭被她打時一直咬著唇不肯叫出聲,這一停下她便松出一口氣,連帶著一聲呻/吟。

白媽媽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千金小姐?正經姑娘犯了錯,照樣這麽打!”

“好了白媽媽,夜深了我們該回了,”朱氏悠悠道,“讓人找些煮熟的雞蛋給她滾一滾。”

說罷一轉身,扶著白媽媽的手往外走去。

**

下半夜淅淅瀝瀝下起雨來,許昭昭被藤條抽了一頓,雖然被人用雞蛋從上到下滾了好幾遍,看著是不明顯,但卻一絲絲地泛著疼,從皮肉裏滲出來。

雨一直下到早晨也沒停,許昭昭也一夜沒睡。

梳妝打扮好了就要按著時辰,即刻往東宮送,許昭昭這裏冷冷清清,一點不見即將要出閣的喜悅。

不多時,許欒帶著朱氏過來了一趟。

他對這個自小失散的庶女沒多少感情,論看重不及嫡女許媱,論愛寵也不如後面幾個庶女。

只是到底是親生女兒,如今要把她往思路上送,許欒多少也舍不得。

許昭昭的妝容已經妥帖,許欒盯著多看了她幾眼,脂粉之下也看不出她面色如何,但一雙眼睛卻還是璨璨的。

許欒先前總想著許昭昭該要在晚上哭一哭的,搞不好眼睛就腫了,若今晚太子去她那裏,看見了終歸不像樣,愈發會激怒太子。

如今一瞧倒還放了心,這丫頭怕是有點傻,也或許沒人和她說過未來走的是什麽路。

往後如何,也只能看許昭昭自己造化了。

“昭昭啊,”許欒清了清嗓子,“多的話為父也不說了,在東宮要謹言慎行,處處小心,不要惹太子殿下不快。”

許昭昭朝他和許欒身後望了望,許媱沒跟著他們一同來。

她一直以為入宮前能再見許媱一面,好親手把繡給許媱的帕子送給她,沒想到許媱也還是沒來見她,怕是心有芥蒂。

許昭昭想了想,便對許欒道:“妝奩上放了一塊繡帕,是我繡了要送給媱姐姐的,煩請父親幫我轉交給她。”

許欒點點頭:“你放心去,我和你母親給你準備的嫁妝也不少,沒錢了差人回家來拿便是。”

這倒也是實話,許昭昭樣樣吃虧,唯獨嫁妝上很受厚待,原本許媱嫁趙王的嫁妝被挪給了許昭昭,一是許欒為了彌補她,二是嫁妝多了也顯得侯府看重她,而不是隨隨便便塞了個女兒給太子。

巳時三刻,許昭昭拜別了許欒和朱氏,被擡進了東宮。

她被安排在了棠梨閣,有內侍宮女等早等著她前來。

除卻許昭昭從侯府帶來的陪嫁丫鬟,另有一個叫梨蕊的管事女官在近旁陪著她。

許昭昭頂著一腦袋釵環首飾,一動都不敢動,連話也不敢說,一直從上午坐到了傍晚。

最後是梨蕊說:“良娣要不要喝點水?”

許昭昭想點頭,但感覺脖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動了生怕腦袋上的花冠鳳釵撲簌簌往下掉,於是只好眨了眨眼睛,說話都忘了。

梨蕊忍不住笑了,為許昭昭端上一杯熱茶,怕她動作不方便,虛扶著她的手一直餵到她口中。

許昭昭很少被人這麽精心服侍過,便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低了低頭,果然引得花葉輕顫,步搖一陣丁零當啷。

許昭昭連忙去扶,不想被梨蕊搶了先,待理順了步搖之後,她對許昭昭道:“良娣實在不用太緊張,一切有奴婢。”

許昭昭定了定神,問:“太子殿下什麽時候才來。”

沒想到梨蕊卻是明顯被噎了一下的樣子,看向許昭昭的目光中便不由帶了些好奇。

許昭昭知道這是自己哪裏又說錯話了。

她內心更加沮喪,都說太子脾氣不好,自己笨成這樣,豈非是火上澆油,逼得他把自己弄死。

“良娣怕是不知道,”梨蕊耐心解釋道,“是這樣的,這次是陛下下旨,廣招貴女以充東宮。”

梨蕊說得有些文鄒鄒的,許昭昭腦子轉了幾個彎才明白過來,原來不止她一個進了東宮。

所以太子今晚不一定來棠梨閣。

許昭昭眼神一亮,仿佛奄了一天的小樹苗遇到了甘霖。

那就是說太子可能根本不會註意到她。

另一邊梨蕊卻輕皺了一下眉,又掃了一圈兒許昭昭四周那些陪嫁的人。

自己主子是太子良娣,卻連一同入宮的還有其他人都不知道,身邊的人是如何伺候的?

怪道已有人私下說永寧侯是把最不受喜愛的女兒送到了東宮,只是這話不敢讓太子聽見罷了。

梨蕊正暗自忖度著,這時在殿外等候的另一女官梨香匆匆步入,對許昭昭規規整整行了一禮。

“良娣,殿下已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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