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江微揮手，看向孩子的氣息瞬間罔散，謝己一咽，喘了口氣，擡手一抹，竟然森出了冷汗。

“誰要告訴我，自己來自哪裏？”柳一江圍著孩子觀察，沒打算聽到回答，轉身帶著侍子就走了。

謝己微微傻眼，娘娘的情緒真是無可揣度啊。

柳一江闊步而行，身後的侍子噠噠小跑跟著她。

很煩，想見君湛，很想，這兩天都很煩，原來自己掌控不了情緒，會變得這麽壓抑暴戾。柳一江一路風火，等到了書房又微微頓首站定，陳然對她行禮。

“陛下在見誰？”看著朝臣近侍，這是哪家來著？

“回娘娘，是崔相府。”陳然低著頭。

“嗯，不要告訴他我來過。”柳一江揮袖，轉身又走了，真奇怪，靠近就安心了，柳一江低頭一笑，滿臉無可奈何的意味。

太身不由己了，柳一江微微搖頭，回宮，柳一江又把自己關在朝闕樓，瞇眼看著被沈軻踩過的書，心一累，把自己丟在光陰裏的軟榻上。

明日才月陰，昨日沈軻就關進玄棺了，沈軻啊～

柳一江起身作畫，是睥睨天下踏月飛來的神茲，孤高冷傲不屑見她的模樣。

柳一江頓了頓，還是停了手沒畫沈軻化人的模樣，天幕為境猶困神茲，踏月睥睨滴墨入水。

柳一江將亭優與沈軻的畫像掛在一起，後神是由人蛻變，途徑反覆深重的苦難歷心才成，比之純神而言，更懂圓滑左右，多墮於私心。

但對於哥哥來說，後神再如何牽制於他，他翻手覆手就可了解。哥哥太強了，她第一眼看見他，就是如今模樣，往後任憑波瀾如何起伏跌宕皆同無變，如最清澈無垠的深海。

柳一江一笑，溫和暖意的，再久伴見之也如驚鴻，哥哥。

柳一江晃回軟榻，閉眼安眠。

“娘娘娘娘娘娘，陛下過來了。”侍子輕扣著門，不敢攔著陛下也不敢大聲更不敢推門。

君湛行近，侍子跪地行禮，君湛推門無聲無息的走進柳一江，滿帶貪圖的眼，不放過一寸一裏，單膝跪在柳一江身前，閉眼靠近。

柳一江眨著眼看著閉眼湊近的君湛，打算當自己未醒，奈何君湛愈吻愈深欺身上榻。

柳一江推手，分開兩人，心底柔軟暖意填滿，微微歪頭滿帶笑意看著君湛，君湛忽的退了冒起的火，拉她坐起，單膝落地與她平齊，“我聽見你了。”

“嗯，我無事，就回來了。”柳一江抱他靠著。

“你想我？”君湛疑惑的問。

“嗯。”柳一江懶懶的一嗯，好暖的懷抱啊！這懷抱她能死兩回，不得不說造詣高極。

君湛抱著她，止不住笑意。

“江兒。”君湛覺得千言萬語，都能喊在這個名字裏。

“嗯。”柳一江一笑，帶起他，再靠著就該崩不住了，“我們明日就回柳府嗎？”

“嗯，明日清晨。”君湛牽她跟著，看見掛著的畫，側目看著。

柳一江側身歪頭看他，君湛伸手拂上她額頭的鍥珠抹額，自從打上印子就帶上了，更顯得臉小小的，金珠相鍥倒是橫生了威壓神態。

柳一江側眼看向畫像，微微松口氣，辛好未有畫人，不然慘了。抱著君湛胳膊將人帶走，“陛下，我們用膳了。”

“嗯。”君湛傾頭，笑看著她。

翌日清晨，被不許折騰的君湛早早起身，而柳一江跪坐在床，睜不開眼弓著身子又倒回床榻，睡香。

“江兒。”君湛撥開柳一江臉上的發，柳一江睡紅了臉。

“就一會會兒。”柳一江嘟囔，眼都睜不開，伸手拉著君湛手掌遮著光亮。

“那不回相府了”君湛看著縮成圓圈的柳一江。

“不，抱。”柳一江迷迷糊糊，尋著手臂鉆進君湛低下腰的懷抱裏。

君湛一嘆，抱起她用袍子裹得結實，一路就這麽從寢宮抱出前殿，上了馬車。侍子已經熟知娘娘習性，卻還是被眼前一幕閃了眼，陛下是真的太疼娘娘了。

一上馬車，柳一江迷迷糊糊的就醒了，換了地方睡不著啊，縮在君湛懷裏，柳一江打著呵欠，靠在君湛脖頸出聲，“哼。”

“嗯，怎麽了？”君湛低頭。

“沒。”太幸福了，害怕。柳一江鉆出懷裏，把衣袍穿上，蓋上抹額，又冰冷著手捂上君湛的手。

君湛一楞，懷裏的人行雲流水的，冰涼著手靠回他肩膀，穿起衣袍，束好發帶。君湛微微發楞，伸手抱她入懷，“一江。”

“嗯？”柳一江微微嘟嘴不開心，頗有生無可戀的感覺。

“你……睡吧。”君湛看著低著眸子的柳一江。

“嗯。”柳一江覺得自己應該是睡多了，反而更困，還真的又在君湛懷裏睡香。

車攆停在柳府，車內的柳一江伸個懶腰，從君湛懷裏鉆出，起身時抱他頭顱對著額頭一吻。

君湛楞著起身，微微活動身體，柳一江看見瞬間狗腿的蹲過給他捏腿。

君湛瞬間撈起她，大清早的忍著不容易，“江兒。”君湛側頭看她。

“呃……陛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柳一江眨著濕潤潤的眸子，一臉清心寡欲。

君湛扳過她一吻，“嗯。”

陛下王後親臨，柳府從裏到外都裝飾了一遍，顯得喜氣洋洋的。柳相一身褚紅官袍，大夫人溫順的站在他身旁，後面依序站著柳家子和侍子，皆喜氣的對著冒頭的君湛和柳一江行禮。

“免。”君湛揮手，柳相迎著他進門，跟在君湛身後的柳一江笑看著對上她視線的柳相，潤潤的雙眼對他一眨，像是用眼神喊爹爹似的。

柳艷東沒忍住一笑，用口型對她講，“胡鬧。”

柳一江一笑不理，轉眼找著善若，卻未有找到，柳一江一揪眉，竟然不來接她，跑哪去了？

二公子柳一柏看著她，對她口語，“停下。”

柳一江看著向前的君湛，正著身子停下與柳一柏一道，“咋？”

“父親與陛下有事商討，我們不必過去。”柳一柏唇紅齒白有些微微的男生女相，氣質卻偏向江湖俠客，聲音也帶著俠客的利落。

“嗯，善若呢？還有冉桃兒？”柳一江與他一道，大夫人帶著幾位公子和小姐過來。

“在你的一江閣。”柳一柏快速皺眉又放開的看著大夫人帶著一幫弟弟妹妹過來。

“王後娘娘金安，來，銘兒，焰兒，給貴為王後的長姐請安。”大夫人溫言溫語，柳一江卻楞是聽出一股子糾於身份的意味。

“免了，下去吧。”柳一江微揮手對著大夫人溫雅點頭，內心卻是憂傷的撫額，她以後才不要和後宮那些姑娘們玩這個呢！

柳一江說完就示意柳一柏跟上，遠離了她們。

“過得可好？”不好他也幫不上什麽忙，柳一柏有些心累，他本打算離家的，父親對他不聞不問，大夫人也明裏暗裏的帶著相府眾人排擠他，可如今他同胞的姐姐回來了，他總得為她做些什麽。

“尚可，你呢？”柳一江那時初到相府，柳相就沒讓她與他們接觸，包括這個和她只差幾柱香出生的弟弟。

柳一江微微一默，柳相不相信她是從青訶胎體而來，可事實上除了柳相和善若不信，其他人都信。

青訶啊，明明她百世遣前還是好好的神，百世遣最後一世卻欠她這麽大的情，如若她還在這，她也就不會是這樣的吧？青訶……

柳一江回身看見大夫人，拉著三公子深沈的望著她，柳一江回頭，人死如燈滅，這世道沒誰會祭一生來懷念誰。

那青訶你後悔嗎？其實，如若她如青訶一樣，君湛也定會如柳相一樣，或是，是往後的日子裏相同。她們也無權來要求如何。

柳一江微微歪頭，緊緊手掌，青訶是堙了啊，她要怎麽去找回她啊，安山青微觀裏是衣冠冢啊！神死哪有什麽軀體可留。柳一江走在前頭，柳一柏低頭走在身後，也就沒有看見柳一江無聲的流淚。

柳一江細想，她從來不願意稱呼青訶為姐姐，她也不知為何，為神時，她就喜愛對著喜愛的人調笑。卻從不敢對她調笑，但她也喜愛她啊，每每去找她，她也是話極少的，就愛看著你耍，不參與也不離開，她的性子她也摸不透，或是也可以說是不明白她怎麽能默然那麽久，久到從始至終。

這個世道也奇怪，明明墮了那麽多神在這兒，卻連神識之梯都惘了，惘到連哥哥都無法再進。

他們三個，辛好哥哥還是一樣的哥哥。柳一江一嘆，青訶堙滅，她墮出六道，哥哥總會傷心的，而且她以前老混蛋了，柳一江擦幹淚無言。

“怎麽了？為什麽嘆氣？”柳一柏上前看她。

“唉，好遠啊，啥時候開早膳？”柳一江一嘆一問。

“……”柳一柏一頭黑線，“再過半柱香，回來一江閣也有茶點。”

“哦。”柳一江一應，沒說話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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