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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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凡煙小說首發

次日, 清早。

白霧村三面環山,冬天幾乎不下雪,陰雨綿綿的濕冷天氣卻不少見。

昨夜下了一場冬雨, 三花打第四遍鳴時, 顧夭夭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把手伸出被窩不到兩秒, 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心念一動進了公寓。

自打十一月以來, 社員們農閑在家沒事做,食堂提供的飲食,便從一日三餐改成了一日兩餐。

上午十點半才開飯,所以這會兒全家都還在夢中睡得香甜,除了要上學的姐弟二人。

顧夭夭在公寓裏穿戴整齊, 洗漱好往臉上擦了淡淡香味兒的寶寶霜,再用圍巾把頭臉捂得嚴嚴實實, 套上長水靴出去了。

堂屋裏黑黢黢靜悄悄, 她打開手機照著, 小心地避開織布機和板凳,輕輕推開門,一股泥土味兒混著冷氣撲面而來,屋檐的水滴在她暖和的脖頸上,冷得顧夭夭打了個寒顫。

豬圈的漏風處早被陳月英用稻草席團團圍了起來, 裏面還鋪了一層暖和的稻草, 雞籠也同樣被厚厚的稻草包裹著,只留一點通風口,大黃一動不動地蹲在窩裏,時不時咕噠兩聲。

顧夭夭聽悍婦娘說, 它這是在起抱,也就是俗稱的孵蛋,立春前就能看到小雞仔了。

給它們攏了攏草簾子,又用手機看了眼睡得直打呼的大肉二肉,她這才往熊弟弟屋裏去,喊他半天都不起來,顧夭夭又出去了。

她再進來,手裏多了兩根凝了霜的稻草,顧夭夭露出一抹壞笑,把草往他衣領裏塞。

“嗷!”

一聲慘叫後,顧紅志敢怒不敢言地起來了,直到惡魔姐姐遞來一雙水靴,他才眉開眼笑,狗腿地問:“姐,你哪兒搞來的啊?這下去了學校,小夥伴都要羨慕死我!”

顧夭夭懶得搭理二缺弟弟,扭頭去了竈房,昨晚悍婦娘在燒過水的竈窩洞裏埋了幾個土豆,還有提前烙的玉米餅,這是給姐弟倆兒準備的早餐和中餐。

路上,她丟了一個熱乎乎的雞蛋給顧紅志,哈著氣說:“你給我老實起床上學,每天都雞蛋吃,要是期末考能進去班級前二十,有好東西給你。”

“啥好東西?”

“一個你那些小夥伴都會羨慕的東西。”

見問不出什麽來,顧紅志更好奇了,在小夥伴對他的水靴表達了羨慕之情後,他一整天都在認真學習,還得任課老師誇獎。

中午的時候,他得意地把這事告訴親姐,然後換來了一個大號的飯團和褒獎:“不錯,繼續保持!”

等熊弟弟走了,顧夭夭轉頭看徐盼弟,她拿紅薯的手長了幾個紅腫凍瘡,身上的棉襖薄薄一層,補丁摞補丁,袖口明顯短了一截,遮不住手腕,衣擺也將將能把肚子蓋住。

“盼弟,手伸過來。”

給小同桌仔細擦了凍瘡膏,把巴掌大的竹筒遞給她:“我一個親戚做的凍瘡膏,不要錢,你拿著用。”

這個直徑七八公分,高八丨九公分的帶蓋簡陋竹筒,是顧夭夭昨晚央求愚孝爹做的,洗幹凈後還挺能裝,足足裝了兩百多克。

“謝謝你,顧同學。”徐盼弟聽了她的解釋,心裏稍安,高興道:“真、真的有用,沒那麽疼了!”

“那就好。”顧夭夭淺笑,又瞥了她的衣服一眼,閑聊般問:“盼弟,你是哪天過生啊?”

“我、我是元旦生的,沒過過生。”徐盼弟有些局促地低下頭,她有些自卑。

顧夭夭拍拍她肩膀,笑道:“沒事,我也沒過過生,主要是聽一個親戚說的,正好我的是元旦第二天,要不咱倆一起過生吧?”

徐盼弟瞬間擡起頭,雙眼亮晶晶的,期待又驚喜地看著她:“我、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顧夭夭哄小孩一樣說道。

當天晚上,雨停了。

圓圓的月兒從雲層後探出半張臉,深藍色的天幕下,飄著一縷一縷的雲朵,月光一會兒明一會兒暗,顧家的木門被篤篤篤敲了三下。

顧夭夭連忙走出院子,一見來人,她朝堂屋喊:“爸,出來一下。”

沈西林把東西放下,對顧永順說:“幹爸,我先去把自行車還給老村長,等下再來。”

陳月英聽到動靜,也出來幫忙把切割好的豬肉搬到屋裏,她驚喜不已,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還挺沈,這得有快一百五十斤了吧!”

顧紅秀和顧紅志也圍了上來,又高興又好奇,“媽,我們是不是能好好吃肉啦?”

“瞧你們饞的!”陳月英白了一眼兒女,又誇讚起顧夭夭和沈西林:“哎呀,西林這孩子真不錯,以後哪家閨女嫁給他,都不愁吃肉!”

“那就讓西林哥給咱家當女婿唄,他要給我當姐夫,我天天吃肉,多美!”顧紅志沒心沒肺地說道,被親媽捶了一記,他還委屈不已:“我也沒說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這話正好叫剛進院子的沈西林聽到了,他楞在原地紅了臉,緩了緩才輕輕敲緊閉的堂屋門。

“幹爸幹媽,這豬處理後一共二百二十八斤,我和夭夭一人一半,我那一半又賣出去了一半,還剩五十來斤。”說到這兒,他停頓下來,不好意思道:“我家裏是啥情況,想必幹媽你們也清楚,西林有個不情之請……”

陳月英和丈夫互相看了一眼,說:“啥事,能幫的,幹媽幹爸一定幫你。”

“我想請幹媽幫忙腌制豬肉,以及腌制好後能放在顧家一段時間,我願意再出十斤肉酬謝您。”沈西林誠懇道。

“說的啥話,我們還能貪你一個孩子的便宜?你放心好了,幹媽都給你腌制好,想吃的時候說一聲,我讓幺兒送去。”陳月英佯裝生氣,當即割了一斤肉,用稻草綁好後給他,叮囑:“先拿些去回去,讓彩雲給你們兄妹倆兒打打牙祭。”

“謝謝幹媽。”沈西林提著油膩膩的豬肉,心裏暖暖地回家了。

人一走,陳月英忙招呼丈夫:“永順,來幫我把肉切成條,一條二斤左右。”

顧紅秀和顧紅志便目不轉睛地蹲在旁邊咽口水,陳月英手腳麻利地用稻草把一條條分割好的肉栓起來,四張相似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見他們開心,顧夭夭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聽著悍婦娘說些東家長西家短,格外地享受這一刻的溫馨。

“哎,話說張福元那狗東西,現在怎麽樣了?”

“聽村長說,被縣裏判了死刑,過兩天就執行。”

“呸!活該!”

這大快人心的判決,叫陳月英雙手大笑起來,她手上忙不停,嘴上也閑不下來,又說起吳素芹:“聽說她在家養身體,親家母幾次上門還被她轟了出來,這多大仇多大怨吶,嘖!”

顧夭夭聽了,回想原劇情,心想:那能不恨嗎?這會兒在養身體,估計很快吳家很快就有人要倒黴了。

“我得趕緊把這些肉腌好,等顏組長她們過完元旦回來,可要考試了。”陳月英叨叨地說著。

這時,屋外突然響起很大的拍門聲,顧永順趕緊把肉擡進臥室,陳月英在圍裙上揩揩手,邊往外走邊問:“誰啊?大半夜還來敲門!”

姐弟三人也出來了,只聽一個大男人帶著哭腔,哀求說:“三嫂,我是晉阿虎!求你幫幫我!”

他說著便要下跪,陳月英連忙扶起他,臉上的神色也鄭重起來:“阿虎,發生啥事了?”

晉阿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出事情的原委:“桂瓊今晚要生了,咱村那個唯一的接生婆請來後,折騰了一下午,孩子都沒生下來,剛才她說要不大人孩子都保不住,要不保孩子!三嫂,我、我都不想桂瓊出事!”

陳月英也著急道:“那我叫永順開車,送桂瓊去衛生所!”

“來不及了,桂瓊現在都出氣多,進氣少了,嗚嗚嗚!老村長說三嫂是新法接生班學得最好的,他讓我來請你!”晉阿虎懇求地看著她。

陳月英咬咬牙,圍裙都沒解,一頭紮進了黑夜中,顧夭夭不放心,想跟去被顧永順攔住:“爸去就行,你們在家等著。”

夜色幽幽,冷風徐徐,顧家的煤油燈亮到了深夜。

此刻,晉家。

陳月英一進去,見到同村的接生婆正在使勁按壓孕婦肚子,氣得橫眉倒豎,大聲喝道:“還不快住手,人不死都給你害死!”

那接生婆六十多歲,一聽這話當即就鬧,被隨後進來的晉阿虎架了出去,陳月英吩咐:“熱水、幹凈的布、煮過的剪刀,還有紅糖雞蛋!”

她先像書裏教的那般安撫劉桂瓊情緒:“沒事沒事,很快就好了,肯定會平安生產。”

又檢查了開指和胎位情況,發現已開十指,但是胎位不正,所以才遲遲不能產下孩子。她回憶書裏的教學步驟,使用外倒轉術有技巧地推動孕婦腹部,直到見到胎兒的頭頂,才大汗淋漓地喘息片刻。

接著便是正常的生產程序,半小時後,一聲弱弱的啼哭打破了緊張氣氛,晉阿虎再次落淚。

陳月英疲憊地交待:“是兒子,註意保暖,多吃些好的,月子一定要好好做。”

晉家人三恩四謝地將人送出門,顧永順摟著妻子往家走:“我的阿英,真厲害!”

直到這一刻,陳月英才回過神來,心裏前所未有的堅定,大概是今晚的經歷,讓她心中產生了一種使命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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