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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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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凡煙小說首發

汽車搖搖晃晃, 車上吵吵鬧鬧,路邊的景色在倒退,房屋愈漸稀少, 路面也顛簸起來, 顧永順凝望著窗外空曠的田野,思緒飛遠了。

“兄弟, 第一次出門啊?”有人和他搭話。

“倒不是,只是第一次和家人分開, 心裏有些不放心。”他笑笑,說道。

二人閑聊起來,得知顧永順是鄰村人,還去縣國營拖拉機站參加培訓班,男人頓時熱情起來, 他說:“哈哈,巧了, 我也是!以後咱們可以一起學習啊!我叫馬志國, 兄弟你呢?”

交換個人基本信息後, 他們越聊越投機,倒把離鄉的愁緒沖淡了。

交流了一路,顧永順的心情逐漸覆雜,他總算知道為什麽馬志國年齡和自己差不多大,卻像個二十出頭的大小夥一般心思單純。

原來, 他哥是村長, 他爹是退下來的派出所所長,他親叔叔在縣農機站上班,他老婆是國營飯店的服務員……

他心裏感嘆,人果然應該多出來走走, 見見世面。

他開始期待起未來兩個月的學習生活。

……

白霧村,顧家。

“媽,媽!”顧紅志一見到母親,激動地叫個不停,一蹦三尺高,遞過來兩塊紅彤彤的布,“看,這是啥!”

陳月英心情不美麗,沒好氣道:“兔崽子,你叫魂吶!”

“媽,你快看嘛!”他一點也不在意親媽的態度,反而滿臉期待地催促。

“呀!”陳月英打開那布,瞧見上面寫的內容後,面容由不渝轉為喜悅,她看向小閨女,激動得嗓音高亢:“幺兒,你可真給媽爭氣!”

顧夭夭見她高興,也笑了。

“紅志,把你爸那釘子和鐵錘找出來,我得掛在堂屋最中間的地方!”陳月英招呼著兒子,母子倆合力把錦旗掛在了十分顯眼的地方。

堂屋外,顧紅秀做完一道三年級數學題,擡頭露出苦惱的表情:“爸走之前,還把家裏的水缸都灌滿了,等明天用完,我們得自己挑水,咋辦?”

是哦,家裏少了一個壯勞動力,這事就得落在悍婦娘身上,顧夭夭看了眼厚實沈重的木桶,目光落在肩膀單薄的陳月英身上,楞住。

這可如何是好?

思考片刻,她心裏有了主意,朝滿臉欣喜的陳月英說:“媽,這段時間,挑水的事就交給我和弟弟吧,你和姐下工了,好好學新法接生。”

顧紅志現在覺得惡魔姐姐說啥都對,於是附和:“挑水,沒問題!”

陳月英聽了,心裏很欣慰,剛想說不用,便見閨女小跑過來,神秘兮兮遞給她三本書,“媽,你看看。”

“這?你哪兒來的?”陳月英翻了幾頁,逐漸收起了不以為然的心態,越看越吃驚,尤其是那兩本筆記,正好解了她燃眉之急。

顧夭夭唔了一聲,笑嘻嘻地說:“去廢品收購站給我姐找適合的課外書時看到的,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在屋外做題的顧紅秀聽到,於是走過來瞧,驚奇道:“哇,這個書,章組長都沒有,她就給大家發了圖,主要講一些婦女身體構造的理論知識。我見培訓班裏,好多人都不識字,連筆記都記不下來,不知道她們能記住多少?”

“你就是媽的貼心小棉襖!”陳月英眉飛色舞,捏捏她臉蛋,立刻捧著接生手冊坐下,認真看了起來。

而此時,對面。

聽女兒酸溜溜說那個不成器的侄女獲贈錦旗時,田二秀不屑一顧,但當她聽到丈夫說起小叔子獲得拖拉機手培訓名額時,細長的眼瞪得老大,酸味直沖天際:“就顧老三那半天打不出個悶屁的人,還參加培訓班?老村長咋想的啊!?”

“對,純粹是托他小閨女的福!”顧永旺心裏那個微妙啊,總之高興不起來。

田二秀老不得勁了,她平生最得意兩件事:一是大兒子和小女兒比妯娌的兒女們優秀,就連透明人似的二女兒也是個省心的;二是丈夫是村裏唯一的拖拉機手,還是從小叔子那搶來的。

現在,那個死丫頭在學校比自家閨女表現出彩就罷了,怎麽連丈夫都快被趕上了?這讓她以後怎麽在陳月英面前炫耀丈夫孩子?

越想越郁悶的田二秀,連連詛咒道:“永順那個悶葫蘆,肯定畢不了業,他從來都沒你聰明,笨得像頭豬!”

顛來倒去的咒詛半晌,她叮囑小女兒:“小雪啊,你可要好好學習,別期末考讓夭夭那死丫頭趕上了!”

顧紅雪寫著作業沒說話,臉上露出三分輕蔑和七分自信,成績想追上自己?憑堂姐的腦子,她認為不大可能。

……

衛生所裏的吳素芹,聽到丈夫帶來的消息,牙都差點咬碎:“又是你妹妹!如果不是她,我可能都不會惹上這個大麻煩!”

顧紅軍臉上閃過不耐煩,暴躁道:“怎麽跟我妹妹有關系了?我也很好奇,你那些錢和糧食是哪來的?你到底背著我有啥秘密!”

吳素芹覺得很委屈,自己剛給他生完兒子,又被公安帶走問話,不關心她就罷了,還來質問!

“顧紅軍,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啥本事沒有,我看不起你!”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嗎?”顧紅軍陰沈地看著她,冷笑。

這話說的,病房裏的人都看了過來,護士不得不無奈道:“你們別吵了,影響其他病人休息呢!”

這一幕正好叫來開藥的許玉芬看在了眼裏,回村便馬上奔到顧家說了這件事:“你不知道你兒媳生啦?哦喲,可憐的哎,除了紅軍那孩子,都沒人看望一下!”

她一邊嘖嘖有聲地感慨,一邊暗暗觀察陳月英的表情,以期得到些什麽反饋,好叫自己參加閑話會談時,能有第一手料和別人分享。

“玉芬嬸兒,你家驢蛋兒摔倒了!”顧夭夭在外面大喊。

許玉芬一聽,立即叫著心肝跑回家了,哪還有心思觀察陳月英,待她發現自己被騙了,慪得要死,嘴裏不住地埋怨顧夭夭不誠實。

“玉芬嬸兒,再說我不愛聽的話,掀你屋頂,信不信?”顧夭夭對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嚇得許玉芬立刻緊緊閉上了平日裏管不住的嘴巴。

顧紅秀悄悄沖妹妹豎起大拇指,堂屋裏才反應過來的陳月英冷下臉,對顧紅秀說:“阿秀,明天下午,你和幺兒帶點雞蛋上衛生所看看你們嫂子。”

“為啥啊?她做那種事,幹嘛去看她!”顧紅秀不樂意也不理解,把嘴巴撅得老高。

顧夭夭到能理解悍婦娘,無非是顧慮村裏人看法,她做法不義,那你就得做出“仁”的姿態來,讓別人沒有理由可指摘,占據道德高地。

次日放學,姐妹倆兒還是一塊去了衛生所。

顧紅軍見了她們,臉上露出尷尬不知所措的表情,吳素芹皮笑肉不笑,似乎懶得掩飾自己對小姑子的不喜,病房裏其他人看在眼裏,紛紛搖頭,心想還好這潑皮媳婦不是自家的。

顧夭夭見到現在的他們,心裏暗暗驚奇,一個胡子拉碴,雙眼布滿血絲,一個有泉水滋潤,還是肉眼可見的狀態糟糕,好像互有埋怨的樣子,哪裏還有男女主應有的精神氣。

“爸媽,他們還好嗎?”

“還行。大哥,沒事的話,我跟幺兒先回去了,還要去餵豬。”

“行,路上註意安全。”

兄妹倆尬聊兩句,顧紅秀放下雞蛋,便迫不及待告辭,她實在忍不住吐槽欲了。

“幺妹,你說咱倆前世欠大嫂幾百塊嗎?她對我們敵意怎麽這麽大?”

“很有可能。”顧夭夭笑,意味深長地說。

在原文裏,吳素芹可沒少花樣折騰兩個姑子,看她對她們的態度,估計往後也不會好,這事肯定沒完。

不過,她也不在意就是了,很快就全神貫註地投入了知識的海洋,為兩個月後的期末考和跳級做著充分準備。

時光如流水,濃墨重彩的秋漸漸淡去身影,冷肅荒涼的冬悄悄粉墨登場,寒風冷冽地呼嘯向大地,人們裹上打補丁的棉襖,貓在家裏過冬。

兩個月一晃而過,顧家小院的墻角下堆滿了形狀各異的小石子,顧夭放下裝了一半水的木桶,把公寓裏的水管對著水缸,偷偷灌滿後,朝院子裏一個圓形的坑洞喊:“姐,媽,出來擦擦洗洗手,吃飯啦!”

只見那被挖了四米餘深的坑裏,爬出兩個臟兮兮的人,正是顧紅秀和陳月英母女。

“幺妹,泥土開始濕潤了!”顧紅秀抹了一把花貓似的臉,興奮地笑道。

“哇,那太好啦,下午換我和弟弟挖,你跟媽看書去,過兩天不是要考核了嘛。”顧夭夭一邊說著,一邊把放滿水的搪瓷盆端來。

進入十一月的農閑季節後,在顧夭夭的提議下,不舍得花錢請人的陳月英,帶著三個兒女,有時間就挖一點,剛才那個坑便是他們輪流挖了一個月的成果,估摸著是快出水了。

悍婦娘不願意花錢,顧夭夭沒辦法,只能換著法給他們進補,就如現在——

“蒸雞蛋羹!還有烤魚!”顧紅秀歡呼一聲,這是她和弟弟能在大冬天挖井的最大動力。

連陳月英都沒有任何懷疑,雖然小閨女才跟幹兒子學了兩個月捕獵,但她姑娘腦瓜子好啊,從一開始只能捕到幾條小魚,到現在經常能捉到魚蝦,找到野雞蛋。

她家幺兒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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