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偉洗完澡，吹幹頭發，趴上床準備睡覺時，唐仕澤一把將他擁入懷裏，牢牢的。

「你還沒睡？」李大偉略為吃驚，他躺上床起碼也有半小時了。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跟建宏說的話。」

李大偉沈默了幾秒。「你還在想？都說了我只是防範未然，不是咀咒你出事好嗎？」

他寧可自己出事都不想見到唐仕澤有一點閃失。

「我不是說你咀咒我，而是你有事，我找誰來簽文件？」唐仕澤等著，卻遲遲沒有收到李大偉的回應。他知道李大偉根本沒睡著，只是不想面對他的問題。

唐仕澤嘆了口氣，揉亂李大偉剛吹幹的蓬松頭發。「我見過你爸媽了。」

「你見過我爸媽?!」李大偉吃驚擡頭，冷不妨撞上唐仕澤的下巴。「唔──」

「緊張什麽你？」唐仕澤悶哼一聲，卻是伸手輕揉李大偉撞疼的地方。「痛不痛？」

「痛死了。」沒撞上都不知道唐家下巴這麽硬。李大偉吡牙咧嘴，掌心貼著他的下巴畫旋，幫他緩解疼痛。「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爸媽的？」

「你不見的時候，我去找過你。你家外墻是不是有彩繪？臺灣黑熊追著梅花鹿？」那面彩繪很有趣，可惜毀了。

「你真的去過我家？」李大偉這下不得不相信，當初他打草稿時就被學長笑白癡，最好兩者會碰頭。「我爸媽沒有為難你吧？」

唐仕澤居然還記得他家，為了找他還特地跑了一趟，不過聽起來不是多好的經驗。

「也不算為難。你媽媽很擔心你，也很想你，至於你爸爸……提到你還是很生氣。」

「意料中的事，我爸恨不得沒我這個兒子。」李大偉嘆了口氣，萬般無奈。「我爸媽身體還好吧？」

「我不知道他們以前如何，不好說，到是你爸爸推我出來的力道不小，可說老當益壯。」他跟李爸爸的體型可是有差別的，他壯多了。

「我看是氣到催生腎上線素吧？當初我回家跟他說我喜歡男人，他差點把客廳的木頭圓桌扛起來砸我，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爸扭到手了，才沒把我打殘。」李大偉苦笑。「打不死我，只好毀了我的作品，當初我在家裏留了多少東西，本來還想說哪天成功了要辦個展的，什麽都沒了，連我證件都是出來之後再補辦的。」

「你出來後，就沒有再回去了？」

「起先還有打電話回家，不是被掛電話，就是被罵完之後掛電話，連我匯回家的錢都原封不動地匯回我戶頭，久了我連電話都不敢打。」他老爸講得那些話，他半夜作夢還會嚇醒。「我爸還跟親戚放話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以後李家有我就沒有他，我就不懂他這麽好面子，怎麽會抖到全親戚都知道這件讓他蒙羞的事？你說這不是很矛盾嗎？」

李大偉輕輕地笑了，笑得唐仕澤心好疼。

「你爸氣瘋了吧。」唐仕澤只能這樣安慰了。

「嗯那。」李大偉淡淡地應了聲，象是自言自語似的。「不是說爸媽的愛是無條件的嗎？為什麽我是同性戀他們就不愛我了呢？」

「你爸爸的氣還沒消，但是你媽媽很關心你，你要不要跟她聯絡看看？」以他爸爸的脾氣，把兒子的手機號通碼刪了都正常。

李大偉沈默了很久，久到唐仕澤都以為他睡著了。

「你別看我媽敢對我爸大聲，骨子裏還是很傳統的，凡事到最後十有八九都按照我爸的想法執行，我私底下跟她聯絡，她絕對會跟我爸說，到最後又是一場家庭革命，只是讓兩老為了我的事吵架，然後又回到原點。如果你只是要我家的電話，我可以抄給你，等到需要打電話的那天，我媽應該會出現。」

「你不回家，不聯絡家人，也該讓你媽媽知道怎麽找你。長輩年紀大了，變量多，你不能在性向上面配合你父母的期望，就不該讓自己有其他的遺憾產生。」

李大偉摟緊他，把臉埋進他胸膛，悶聲說：「我就是不敢。」

唐仕澤失笑，像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背。「不如我幫你吧，把我的電話留給你媽媽，說不定她還比較敢打呢。」

畢竟當初把兒子趕出門，心裏疙瘩還沒掉，兒子又不出面，看著號碼也是尷尬，或許對著他這個素不相識的人還比較能開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用朋友的身份留電話給他媽媽，不失是個辦法。「唉，沒想到我爸氣到連我朋友都趕出門，你去找我的時候沒有跟他們說你是警察嗎？」

「我直接穿老虎皮過去說要找你，你媽媽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後來他媽媽看他的眼神也很微妙，不曉得是在看女婿還是看媳婦。唐仕澤笑了聲。「本來火是燒不到我身上的，是我跟你爸爸說我是你的男人，他才氣到把我趕出去，那時我才知道為什麽你都不敢回家。」

嚴重得好像李大偉不是愛上個男人，而是屠了一整個村。

「你你你你你跟我爸爸說你是我的男人？！」李大偉後面整個高八度，差點連人都跳起來。「我爸有打你嗎？你這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麽？我那時候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吧？你幹嘛說你是我男人呀！」

他很慌張，怕唐仕澤被打傷了卻一句話都沒有講，兩手探尋他的身體，就怕哪裏有異狀。

「我沒事，都過去多久了，有問題你還看不出來嗎？」當他們倆每天摸的是什麽啊？唐仕澤握著他的手，看他是真的慌，八成是離家前被毒打的很慘才會喪失判斷能力。「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陪你面對，自然而然地就說了我是你的男人，現在也確認是你的男人。」

「你──」李大偉深受震撼，想他為前任出櫃，演了場一廂情願的笑話，面對愛情就少了橫沖直撞的傻氣，只敢偷偷喜歡，結果上天居然送了個傻子給他。

還以為是他求而不得的人。

「我怎麽了？」唐仕澤挑眉問。

李大偉扭頭，從他懷裏掙紮出來。「你還差得遠呢。」

「David？」唐仕澤見他下床，從床底下抓出個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塑料袋，連室內拖鞋都顧不得穿就跑了出去。「David，你要去哪？」

他掀被起身，大步追了上去，出了房門，一片漆黑，沒有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反而是浴室傳來了水聲，李大偉似乎在淋浴。

不會是在哭吧？

「David，你怎麽了？快開門！」唐仕澤拍著浴室大門，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十分出脫。

「我沒事，你先回房間，我等等就出去了。」李大偉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忍受什麽似的，唐仕澤怎麽放心回房裏？

「你開門或我開鎖，你自己選一個。」他怎麽能在這時候放他一個人？

唐仕澤堅持要見到人，同時反省他剛剛說了什麽話讓李大偉情緒失控，還得躲到浴室裏哭的話。

陪他一起面對不好嗎？

就算李大偉不是為了他才向父母出櫃，在李家爸媽的眼中，他就是兒子不管不顧死了都要愛的對象，難道是他投機取巧的心態惹惱了他？

不至於吧？

還是害羞了？

唐仕澤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不管怎樣還是以李大偉的說法為主，但是他久久等不到回應，浴室裏的水聲也停了，他廢話不多說就要去拿工具，門卻在這時候開了。

門後的李大偉一絲不掛，水珠布滿全身，頭發不只貼臉還滴著水，眼睛略略泛紅，正無辜地看著他。

唐仕澤的心都化了，一腳踩進浴室裏，把他摟緊懷中，才知道這孩子全身冷冰冰的，是用冷水沖的澡。

「怎麽不轉熱水？」浴巾都在房裏，唐仕澤只好褪下衣服幫他擦幹。

李大偉看著為他忙碌的情人，心裏一暖，鼻眼一酸，眼眶裏水汪汪的，忍了好久才沒掉淚。

「你說……」李大偉開口艱澀，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貼在他胸膛上，小聲地詢問。「你是我的男人，對吧？」

唐仕澤一滯，拍了他兩下屁股，笑著說：「當然。」

「那麽你……願意成為我真正的男人嗎？」

「什麽意思？」唐仕澤百思不得其解。

李大偉反手覆住他擱在他屁股上的手，直接往股縫探去。

「進入我，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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