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 雲破 除了呼吸都在想她。

關燈
淩晨三點。

許篤琛猛地睜開眼, 夢中驚醒後的呼吸聲在暗夜裏尤為清晰。

他打開床頭燈,撩開額前碎發,在床邊靜坐了一會兒, 起身出了臥室。

這是許篤琛的公寓, 他穿著黑色長袖T恤和長褲,和整個屋子冷冰冰的黑白色調融在一起。

夜風在屋外簌簌地刮著, 許篤琛手裏拎著一瓶紅酒,一只酒杯, 推開門,坐到陽臺上。

紅酒緩緩蕩進酒杯,許篤琛抽出一根煙,慢條斯理地點燃,香煙升起裊裊煙霧。

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學會了抽煙, 煙也確實有暫時麻痹人的作用。

但現在似乎已經失效,心中的郁結久久消散不去, 沒吸兩口, 煙蒂就被他撚滅在煙灰缸中。

許篤琛拿出手機, 點開溫榆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個視頻,她在雪地裏開心得像個小朋友。

一抹溫柔的神色從他眼底溢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不禁想起他見到溫榆的第一面。

出發前他嗓子就有些不舒服, 加上長時間的飛行, 心頭莫名煩躁。

落地申城,來接他的溫榆笑得一臉陽光燦爛,他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到酒店,她很敏銳地察覺到他不舒服, 詢問他是否需要請醫生查看,但被他不耐煩地拒絕了。

第二天他就發起高燒,溫榆陪他去醫院做了全套檢查,打點滴,直至天擦黑,兩人才回酒店。

她真的很細心,他不喜歡握手,她會幫他擋掉,她會一進門就給他遞上熱毛巾,從食物到衣著,他什麽都沒告訴過她,她卻可以每個細節都做到無可挑剔。

無論什麽時候看向她,她都會溫柔的笑著。

他本以為女管家會很麻煩,沒想到一點也不差。

在她被為難時,他順手幫了她,他從沒有想過,他也會有去管閑事的一天。

和溫榆的肢體接觸,讓他全天都在過電狀態。

香水也是他打翻的,後知後覺這是多幼稚的行為,他只是想好人做到底,讓她可以合理拒絕那個狗皮膏藥的約會。

整個晚宴上,他都在想,那個狗皮膏藥有沒有去酒店找她,溫榆一看就是溫柔好說話的性子,而那人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她要是被騙了怎麽辦?

心不在焉讓他越發煩躁,他幹脆提前離席。

回到酒店,看她手指受了傷,可她卻還想著要先送他回房間。

他有些慍怒,重話脫口而出,他有些懊惱,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落荒而逃。

深夜出酒店那晚,是因為他接到了能讓人心情變不好的電話,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穿上衣服,出去溜達。

他從沒想過,溫婉優雅的溫榆不工作時會是那種很酷不好惹的模樣,差距太大,可馬上她又像個歡脫的女大學生。

她唱歌很好聽,聲音也十分悅耳,那次叫醒,他本以為會是酒店系統的叫醒聲,聽到的卻是她清甜軟弱的聲音。

她的早安和晚安,都是那麽讓人心神張弛,像是湖中被微風蕩起的漣漪。

接下來,他發現,他的目光似乎無法從溫榆身上挪開。

平安夜那晚,是他第一次和別人挨得那麽近,意外的沒有絲毫厭煩。

跨年時,有人找他要聯系方式,她就坐在桌對面,餘光瞟見她正探出一只耳朵,等著看好戲的模樣,他不明白,為什麽心中的煩悶感頓起。

漫天煙火下,她迎面撲進懷裏時,他心跳紊亂得不像話。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四個字,她好漂亮。

他過生日那天,看到她精心設計的蛋糕,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收到蛋糕,見她笑臉盈盈,他不由得受她感染,跟著笑出聲。

除去那種皮笑肉不笑,他都記不清上一次發自內心的笑是什麽時候。

下午接到電話,他媽不能來聽他音樂會。

哪怕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他還是難免不舒服。大概就像,刀割在木頭上,雖不會痛,但依舊會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跡。

他酗酒了,醒來後,恍惚間不知為何看見了溫榆,他只以為那是夢。

無意間聽溫榆提起,她最喜歡的鋼琴曲是舒曼的《夢幻曲》。

鬼使神差的,他每天練習的曲目中多了這首曲子。

音樂會那天,他本沒準備做返場表演,返場時,他還是彈奏了《夢幻曲》。

可當他起身致謝,看向那個座位,卻是空空無人。

原來都是一樣的,沒有人會在意他。

回到總統套房,望見那束花和卡片,他嘲諷地笑出聲。

眼前這清秀的字跡根本不是她的,到酒店的第二晚,她留的便利貼分明是可愛的小學生字體。

都是虛偽的人。

心中酸澀感不講理地漫延開,散到身體裏的每個角落,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溫榆打來電話,他沒有接,調了靜音,把手機扔到一邊。

可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過去,她還在打嗎?

最後他還是接了,卻抑制不住那淡漠的語氣。

他和她,不會再見了吧。

在海城那幾天,他總是會想起溫榆,做什麽都會想起她。

所以在沙灘上見到她時,他只當是自己癥狀加重,出現幻覺。

當他手掌碰到她臉頰和發絲時,柔軟的觸感告訴他,是真的,他又見到了她。

沒有在酒店工作時的端莊,平日裏的溫榆很隨性,自由快活。

人總是一副模樣,可她有好多副模樣,每種都好可愛,讓他視線總是隨她而動。

當她說起《愛樂之城》時,眼中那種情緒,是他從沒在她眼裏見過的情緒,是難過嗎?

他看得很認真,好奇到底是什麽會讓溫榆難過。

當他聽到。

It’s love.

Yes,all we’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

A rush,A glance,A touch,A dance.

To look in somebody’s eyes,To light up the skies,To open the world and send them reeling .

A voice that says,I’ll be here ,And you’ll be alright .

他腦中忽然就閃過他和溫榆相處的每個瞬間,每每他回頭,她總是笑望著他,仿佛眼裏永遠有星星。

和她待在一起,他就像身處赤道旁的某個小島上,從裏到外都是暖的。

他側過頭看旁邊的溫榆,她清麗的側臉半隱在光線裏。

當她也偏過頭,他們四目相對,見她淺淺挽起唇角,露出俏皮的小梨渦。

他心中仿佛有什麽正在破土而出。

他喜歡她。

那一晚,徹夜難眠。

送她回家那時,告白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可是他遲疑了,他能給溫榆什麽?

溫榆有活潑開朗的性格,有自己的事業,家庭環境應該也不錯。

他有什麽,無外乎就是幾個國際大獎的名頭,一雙會彈鋼琴的手,覆雜的家庭關系......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喜歡一個人。

亂糟糟的他如何配得上她。

連當時的站位都是那麽符合他們,他被陰影籠罩著,而她在燈光下熠熠生光。

她會遇見比他好千倍萬倍的人。

擡眸望向溫榆轉身離開的背影,他募地就想起溫榆微信裏的個性簽名。

“心有所期全力,以赴定有所成。”

他壓抑不住地想要告訴她,他喜歡她。

就像City of Stars裏的那句歌詞。

I don’t care if I know ,Just where I will go ,‘Cause all that I need’s this crazy feeling.

於是他又叫住溫榆,他不再站在那片陰霾下,朝屋檐下暗影中的溫榆走去。

溫榆轉身:“還有什麽事嗎?”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那句話:“我喜歡你。”

奇怪的是,他沒有在溫榆眼中見到十分訝異的神情,似乎她早已知道這件事。

“為什麽?”他聽見溫榆柔聲地問。

他垂眸一瞬:“我不知道,”微微蹙起眉頭,困惑地望向她,語氣誠懇,“我滿腦子都是你。”

說完他臉頰帶著耳根都紅了起來。

溫榆沈靜地註視著他雙眼,似在辨別他這話的真假。

良久,她垂下頭,扯扯嘴角,不知是在對她自己說,還是在對他說:“新鮮感罷了。”

溫榆雙手插進口袋,擡頭望向遠方已經亮起的地標建築,喃喃道:“喜歡是乍見之歡,這世界也從來都不缺讓人心動的新鮮感,可我不喜歡。”

她轉回頭,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情緒,她輕輕吐出幾個字:“我還很討厭。”

許篤琛將頭仰靠在椅子上,十指交扣搭在腹前,天空還是霧蒙蒙的黑,身邊的風依舊刮著,可他卻不覺得冷。

他就這樣坐到日出,再到天透亮。

他想讓自己放空,不再去想這一個多月的種種。

可是,除了呼吸都在想她,怎麽辦?

待許篤琛回過神時,已經坐在飛往申城的飛機上。

他人生中頭一次感受到沖動這種情緒,似乎血液流動的速度都在加快。

他迫切地想要親口告訴溫榆,他不是一時興起,他從沒喜歡過別人,但他可以去學怎麽喜歡一個人。

起碼他想要一個機會。

溫榆就像是扔了一粒種子進入他心裏,而那片荒蕪的草地下已經開了花,悄悄地漫山遍野。

才大年初六,許篤琛知道肯定還見不到她,但他莫名很開心。

到了她生活的城市後,他整個人都燥了起來。

出租車駛至酒店門口,禮賓員上前拉開車門,幫他從後備箱拿了行李。

許篤琛嘴角帶著笑意:“謝謝。”

新來的禮賓員不認識許篤琛,直接把他行李拿到前臺,許篤琛欲言又止,他沒在前臺辦過入住。

許篤琛微微側頭掃了一遍前臺的接待員,果然,沒有溫榆的身影。

當許篤琛聽到那熟悉得能讓他心跳亂頻的聲音,眸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緩緩回過身。

真的是溫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