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大林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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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知道,大概是山裏墓多吧。”洛文修無奈地抿著嘴,話中看似安慰自己,實則有些悵然。

經過這段時間的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磨煉,他似乎早已對這些不屬於人界的東西見怪不怪了。沒有人能給他解釋得清為什麽他突然能看到這些東西,也沒有人能回答他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洛文修垂下頭,全然有些頹廢地繼續往前走。

蘇簡目光意味不明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洛警官,跟你商量個事兒……你不走了行嗎?”

“我不走難道你自己去買啤酒?”洛文修話出口卻又楞了一下,突然沒聽明白似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你幹脆跟組織申請把人事檔案調來,加入駐晏辦別回去了。”蘇簡追上洛文修的步伐,跟他並肩而行:“你很在乎看到暗靈這件事對吧,覺得自己是異類?不過在駐晏辦裏這是一種異能,能讓你更好地分析周圍的氣場,有助於後期獨立進行專業的辦案。”

“算了吧,我對降妖伏魔沒什麽興趣,我只想搞清楚我的眼睛到底什麽時候能恢覆正常。”說話間已經走到了便利店,洛文修沖老板揮揮手道:“麻煩您拿一箱啤酒,一半常溫一半冰的。”

老板回了句“等下”就去倉庫拿貨去了,洛文修繼續對蘇簡說:“我就是按組織的安排,來駐晏辦休養的——雖然在駐晏辦這段日子裏比沒休養還累,但我遲早還是要回去的。”

蘇簡倚在櫃臺上,手插著兜:“我可是第一次這麽正式邀請隊友啊,真就這麽絕情?”

“為人民服務是我的職責。”洛文修從老板手上接過一箱啤酒,轉手就遞給蘇簡。

“守護人界一方安寧也是一種職責。”蘇簡自然而然地接過啤酒箱,“你看我,守了幾千年,不是也很偉大?”

洛文修笑道:“裴萌飛都跟我說了,你是被神界貶下來的弼馬溫——身不由己,沒辦法。”

蘇簡:“嘶……那貨的嘴怎麽這麽沒把門的,他還說我什麽了?”

“他還說你觸犯天條被生死簿除名,死不掉也輪回不了,此生只有這一輩子可以活……”

“那也要是我自己心甘情願替他們看守了幾千年的人間啊,不然他們真當天條可以管得動我?”

蘇簡說這段話的時候臉色漸漸沈下來,語氣裏卻還殘留著一絲自嘲的玩味。直到洛文修突然一本正經地問道:“蘇處長,我知道你是厲害,厲害到天條都管不住你。可你明知道你是個沒有未來的人,就算我答應你也不可能跟你廝守終老。這些日子你還屢次三番糾纏不休,到底對我是什麽想法?”

蘇簡明顯楞了一下,或許他沒想到洛文修會這麽開門見山地問他,蘇簡沈吟片刻後問道:“原來你一直就是這麽認為我的?”

“我難道說的有哪裏不對的地方嗎?”洛文修突然決定把話一口氣說清楚,便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曾經一心想在刑偵科幹出一番事業,雖然最開始被調配過來時我確實有個人情緒,可我還是能調節心情接受配合組織工作的,當然無論是抓壞人還是降妖除魔,一切都是以專心工作為前提——如果蘇處長你只是為了找個人玩玩聊以慰藉的話,我覺得我並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還是算了。”

蘇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夜場裏那些隨意搭訕的流氓一樣,隨處見到瞧得順眼的小白臉就騙回去,勾搭上手了就帶去酒店開個房?”蘇簡的眉頭皺了起來,在洛文修看來他就好像在急於為自己申辯。

洛文修本想說點什麽,蘇簡卻擺擺手,沒留給他任何插嘴的機會:“行……洛警官,你話裏的意思我明白了,先前是我唐突,以後不會了。也麻煩你不要試圖去剖析我的想法,也不要用你的行業技能給我做心理側寫。畢竟以你對我的了解,並不能知道我的全部為人。”

蘇簡把眼簾垂了下來,那表情似乎很失望,這讓洛文修突然對自己的話產生了一絲後悔。

後悔自己不該這麽開門見山地戳對方的軟肋——至少他到目前為止依舊是這麽認為的。

談話如此不歡而散,以至於回到民宿後蘇簡沒有給任何人詢問的機會,拿了瓶冰啤酒就悶悶地回房間了。

剩下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覷,看看蘇簡離開的方向,又看看洛文修。這兩人吵過架的跡象如此明顯,卻終究沒有人敢問出口他們究竟聊了什麽。

這幾天沒有案子,也沒有別的什麽緊急電話,一群人在民宿徹底放飛玩了個爽——除了有兩個人的態度突然互相變得很客氣,並且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愉快。

不過明眼人都覺察得得出,蘇簡在那天晚上之後態度突然深沈了起來,嘴角整天掛著的那個賤兮兮的弧度也沒了。待人接物重新變成了那個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的最佳商務男。

一切仿佛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只不過所有人剛習慣了他前陣子的嬉皮笑臉上躥下跳的模樣,突然沒有預兆地恢覆到了從前,反而讓人覺得少了點樂趣和真實罷了。

把鬼草妥善安置在秦嶺已經是兩天後的事兒了。

清晨,洛文修大清早提著塑料桶,把鬼草帶去了一處依山傍水的風水寶地種上——那是金翼憑借風水盤特地尋的。

“好了林子,你呆在這吧……有什麽事的話,你就去找他說的那個管事妖。”洛文修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確認蘇簡確實沒跟過來,“嗯……沒什麽別的事我們就回晏城了。”

鬼草的枝條攀上他的手指,沖他搖了搖葉子,表示感謝。

洛文修起身回到民宿,其餘人也正在收拾行李。

“林子安置妥了。”洛文修匯報說。

“辛苦了洛警官。”蘇簡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走過,把背包放進後備箱,“羅野去退房了,所有人檢查一下有沒有遺漏的行李,十五分鐘後集合出發。”

裴萌飛早就瞅準了隊伍裏的氣氛微妙,眼看著蘇簡開車,便率先搶走了另一輛車的副駕駛位,然後塞上耳機開始打游戲。

金翼表示蘇簡開車太猛容易暈車,便也坐到了另一輛車上——順便把車鑰匙遞給齊鈞,把開長途的重任交給他。

羅野退完房回來,留給他的只剩下了蘇簡車上大電燈泡的位置,只能悻悻然坐上車,和同樣被命運“安排”來的洛文修相視一笑。

好在一路無話,除了無聊,剩下的時間便全都在睡覺。

回到晏城,大家下車原地解散。

昆侖山駐晏城辦事處沒有打卡考勤制度,除了每天排到值夜班的人必須要去一趟之外,其餘人能偷懶則偷懶,一年裏能在辦公室湊齊的機會都是少見的。

除了前陣子洛文修剛來的那幾天,這幫人上班積極過一段時間,如今又恢覆成了一副淒淒涼涼冷冷清清的狀態。

隔壁居委會的邱沨為此得出一個結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這話是真理。

工作日的傍晚,夕陽落得格外慢,黃昏的霞光橙紅一片,企圖將那驚鴻一瞥的美更久一些地留給世人。只不過那種對人間的挽留好像得不到任何人的垂簾一樣,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即將不久到來的周末。

最後,那一絲光芒終究緩緩消失在地平線下,就像它千百年來都無法改變的命運。

洛文修收拾好東西,把車開到花園街8號,剛停好車,正好碰到打算下班的邱沨。

邱沨朝他揮了揮手道:“值夜班啊,來這麽早。”

洛文修:“是啊,也不早了,夜班5點到崗。”

邱沨笑道:“也就你老實,其餘幾個輪到值班,天不黑是不會出現的——對了,居委會前臺還有幾包泡面,你晚上餓了自己去拿。”

“好,謝謝邱姐,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邱沨走了,這條街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洛文修推開大門,從前院的居委會徑直穿過,繞過一塊寫著“為人民服務”的屏風,便到了城北戶籍大廳的後院。

院子裏依舊滿地的落葉,又是許久沒人打掃過的樣子。

院子的天井外還留著一抹天邊映著的黛色,洛文修擡頭看了一眼天,飛鳥歸林,萬籟俱寂,心下只覺得這落葉四處飄零的院子莫名的寂寥。

不多時,天色徹底暗下來,夜色籠罩著這片寂靜的院落。門後,辦公室的燈亮起來,洛文修坐在電腦前,瀏覽著羅野前幾天剛提交上去的,有關洞庭高桂萍案件的卷宗。

文字是被精心修飾過的,除了人名外,其餘全都是編造得一絲不茍的謊言,足夠將這個有關於妖的真相掩蓋起來。文件的右下角蓋著駐晏辦的公章,蘇簡的名字幹幹凈凈地簽在那裏。除此之外,洞庭之行的林林總總只保留在每個人的記憶裏。

蘇簡這幾天都沒來上班,由於辦公室平時閑散慣了,根本沒人會多問一句他有沒有事或者去了哪裏,只當他是又在哪裏醉生夢死地摸魚。

洛文修其實想慰問一下因為自己無情發好人卡而造成心理創傷的某人,只不過幾次三番消息編輯到一半又給撤了。總覺得話都拒絕到這份上了,再舔著臉去問人家的情況好像顯得自己特別矯情。

但是為什麽明明是對方被發卡,心裏五味雜陳每晚輾轉反側的人確是自己。從秦嶺回來的這些日子,洛文修無時無刻不在糾結這件事。

從最開始心理上的過意不去,到後面和蘇簡徹底失去聯系後的忐忑不安——洛文修分析來分析去,最後得出結論,自己良心實在是太好了。

肯定是因為這樣。

洛文修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便把值班椅搬到電腦面前,百無聊賴地躺著打游戲。

不知道過了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機屏亮了,是裴萌飛的語音消息:“這幾天見到處長了嗎?”

洛文修回了兩個字:“沒有。”

裴萌飛:“奇怪了,怎麽連你也沒見到過他啊。”

洛文修無聲地笑了一下,“我為什麽一定要找得到他?”

大概發現這話說得有問題,裴萌飛自己也楞了一下,“哎算了……見到他的話讓他回我消息,有份待審文件好幾天了他都沒批。”

洛文修剛放下手機,想了想又補了條消息:“他常去的酒吧找了嗎?”

裴萌飛:“他去酒吧純靠心情,任務結束了想就近去哪家就去哪家,沒什麽特別偏好。”

“沒 什 麽 偏 好……”洛文修喃喃自語,順手打開手機地圖,在搜索框裏輸入“MUSE”幾個字,發現距離單位不算太遠——那是蘇簡之前推薦給他打算一起去的地方。

他原本想把地址發給裴萌飛,轉念一想卻打消了這個主意,改立即動身自己親自去一趟。

他的心頭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甚至說是一種壓抑太久的沖動,想親眼確認一下對方的安全。

哪怕只是遠遠看到一眼也好。

作者有話說:

蘇簡:洛警官~想我可以直接來找我(笑

洛文修:我不,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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