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大林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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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修被他糾纏的時間久了,懶得反駁,只好生無可戀靠在石壁上面無表情道:“你要是個姑娘我可以考慮一下,可惜你又不是。”

“幹嘛非得是姑娘呢,我問你,你以前談過女朋友沒有?”

洛文修:“……”

蘇簡又問:“戀愛沒談過,那你看中過哪個女孩子沒?別告訴我你讀書的時候連暗戀都沒有過吧?”

洛文修這個宇宙第一直男兼學霸,上學的時候被輔導員和家長保護得太好,除了讀書頂多就是打游戲,他的世界裏哪會有追女生這種東西。

便不自覺地撓了撓鼻子,被蘇簡看在眼裏,不禁笑道:“就是嘛,女朋友沒談過你怎麽知道適不適合。沒準跟我多接觸一下,你會發現其實我也不錯。”

洛文修前面剛被蛤蟆怪搞得體力透支,現在又被蘇簡這套歪理邪說攪得腦子暈暈乎乎,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能不被帶進坑裏。

全是漿糊的腦袋來來回回想了半天,突然福至心靈地回了句:“你讓我想想清楚了再說吧。”

蘇簡笑出了聲:“好,我等你。”

洛文修心想,臥槽,怎麽好像更不對了?

地底下隆隆的聲音又一次傳來,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比剛才更長。洞穴頂上更多的鐘乳石斷裂後劈裏啪啦掉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窟窿。

“這畜生隔一段時間來一次地震,是在底下大喘氣嗎。”

蘇簡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要是一會怪物比副處他們先到,我倆不幸死一塊兒,你一定得替我跟黑白無常求個情,好歹讓我黃泉路上送你一程,以表我的真心。”

“你丫又坑我,裴萌飛說你投不了胎,你上個屁的黃泉路。”洛文修整個人盡可能地縮進角落,把手擋在頭上防止被石頭砸穿腦袋。“我覺得我不能答應你,你不覺得我倆只要待一起就特別倒黴嗎?自從我認識你之後,什麽破事都能挨上,連坐火車都能遇上塌方。”

蘇簡回頭盯著他,意味深長地說:“巧了,我也這麽覺得。不瞞你說,自從我認識你之後,這幾個月遇到的怪事快趕上以往一年的份了。”

“什麽意思,你倒黴還賴我了?!”

洛文修從兩只護著頭的手臂的縫隙裏瞪著蘇簡,“明明是我莫名其妙被調到駐晏辦事處,我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呢,你們一個個的八仙過海各顯其能,我一個小老百姓這輩子連個鬼都沒見過,刑偵科不讓我繼續待,調我過來算什麽?”

蘇簡說:“那要嚴格來說你也不算普通人,你不是看得到暗靈嗎?就那個半透明黑色到處飄的玩意兒,在出租房你用錄像也拍到過。”

洛文修點頭如小雞啄米,“沒錯,自從酒吧爆炸案開始我就總能看到那些不幹凈的東西——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是因為能看到這些東西才被調來的?”

混亂的思維好像一瞬間被什麽線索串聯起來了一樣,洛文修腦子裏“咯噔”一下,只剩下了唯一一個疑問:“到底是誰把我調來的?”

這時水面又一次掀起巨大的波瀾,好像龍卷風一樣在水面中間形成一個倒扣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深淵裏突然響起了林子的尖叫。

蘇簡一個激靈,將手中的震山杖橫掃擲過去,杖身剛觸碰到飛速旋轉的水渦便像打到了什麽硬度極高的東西一樣發出驚天的聲響。

這下蘇簡徹底怒了,他起身站到水邊,聲音低沈卻毋庸置疑地低嚇了一句:“何方妖孽,速速現身!”

那一瞬間,洛文修在那個男人的背影中看出了神祗一樣的威嚴。那聲音不似平常,卻極具穿透力,水渦當即“轟”一下散開,中間立著一個熟悉的孩子。

洛文修大喊了一聲“林子!”,話落卻發現他並不是林子,起碼不是他們之前認識的那個林子。

這個林子雖然身材樣貌都是他們熟悉的樣子,但是他面色陰沈,眼神狡猾,完全不是一個孩子能有的表情,和之前那個林子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之前的那個林子,是他裝的。

“所謂的那個冒牌山神其實就是你自己吧,你到底是誰?”蘇簡與他四目對視,“化形這種小把戲沒有意思,何不光明正大現出你的真身。”

“你應該認識我的。”林子的聲音低沈,“我本來沒想害你,所以幾次三番想半路阻止你們,是你不聽非要跟過來。”

林子從懷裏抱出一只雪白的鼴鼠,那是剛才在半道上攔路的那只。

“你們的人用符把它重傷了,它可能活不了幾天——我要你們給它陪葬!”他的聲音逐漸變細,變尖,最後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蘇簡確定自己聽過這個聲音。

“你是……許蒙?!”

“誰是許蒙?”洛文修一頭霧水,卻又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金街25號案件的死者檔案裏見過這個名字。

蘇簡說:“你是高波的前妻?不對,他前妻的資料我查過,絕對不會是妖……是你假扮了她對不對?!”

林子笑了起來,聲音回蕩在洞穴裏,聽起來越發滲人。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許蒙,你又怎麽會知道許蒙是不是妖呢?”

林子的身體突然長高,不停地長高,在超出正常人類的比例之後開始變得扭曲起來,就像植物一樣伸出很多幹枯的枝幹。

那些扭曲的枝幹牢牢紮進周圍的石縫裏,最後就像蠶一樣把他自己固定在了絲網的最中間。

他把自己和這座山捆在了一起。

“你們不小心知道了這座山的秘密,所以一起去死吧。”他的聲音在林子和許蒙中間不規則地切換著,讓洛文修有一種這個怪物把許蒙和林子吃掉了的錯覺。

無數虬枝從石縫裏鉆出來,每一根都像蠍尾一樣刺過來,那些虬枝異常粗壯,別說凡胎肉身經不住這一擊,就是周圍被虬枝甩到的那些石頭也當即炸成了碎塊。

眼看其中一根要刺向蘇簡,洛文修拔出手槍對準了打過去,那特殊的子彈瞬間把它擊穿,傷口處居然流出了和人一樣紅色的血。

蘇簡道:“別打那些腳,瞄準中間那個腦袋!”

洛文修剛把目標瞄準林子,只見那周圍又伸出無數根虬枝把他包裹起來,最後結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太厚了,剩下的子彈不夠把它擊穿的。”洛文修無奈放下槍說,“只能砍他這些觸角。”

蘇簡把震山杖橫在身前,眼中滿是殺氣道:“砍角是吧……行。好好看看你祖宗怎麽給你裹小腳!”

那震山杖居然也變成了一根漆黑的,無限長又可以自由彎曲的藤條,將那些虬枝悉數捆在一起,然後越纏越緊,最後把虬枝活活勒斷。

繭中的林子發出痛苦的尖叫,看來每一根虬枝都是他有血有肉的一部分。疼痛讓那些虬枝暫時停止了進攻,蘇簡當機立斷,把震山杖揮向了最中間的那個繭。

那個繭周圍的虬枝固若金湯,震山杖打上去的剎那爆發出沈悶的撞擊聲。一招未勝,林子迅速反攻,數根虬枝同時直直地紮向對面二人的心臟。

當時卻只聽到身後洞口處“轟”一聲巨響,爆炸產生的熱浪席卷而來,洛文修感覺自己就算僥幸沒被這些虬枝紮死,背都差點要燒了起來。

齊鈞和金翼從炸開的洞口沖了出來,一個用刀,一個用符,首當其沖斬斷了好幾根虬枝,給對手一個巨大的下馬威。

“你們終於來了!”洛文修如獲大赦,這才發現自己強忍著的狀態下,腿肚子其實一直在發抖。

緊隨其後的裴萌飛適時丟給他一把匕首,“拿好了,給自己保命用。”

一行人迅速整合,重新加入戰鬥,周圍虬枝被斬斷無數,形勢瞬間倒戈。

林子從繭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漸漸開始寡不敵眾。只見那包圍他的繭慢慢散開,林子墜落到地上,他看著蘇簡,眼睛裏滿是不甘和疑惑,“你不是普通警察,究竟是誰?!”

“昆侖山駐晏城辦事處。”蘇簡收回震山杖,自報家門,“妖界但凡和外界有聯系的,應該都知道不要輕易招惹我們這個部門。怎麽,之前你冒充許蒙半夜約我出來的時候,居然沒提前查一下我的底細?”

林子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神情裏除了震驚外,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原來你就是妖界所說的那個山神……司淵大人……”

他的背逐漸弓了起來,頭發也開始花白,最後變成了一個茍延殘喘的老太婆的樣子。

“高桂萍?!”裴萌飛詫異地說:“合著從晏城養老院逃出來,還半夜上了高速路的那個老人也是你?”

面前這個“高桂萍”幽幽地說:“不,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只不過他們死了以後,我臨時借用了一下他們的身份。”

蘇簡腦子有點暈,眉頭都皺到一起:“你說真正的許蒙和高桂萍都死了?”

“司淵大人說的沒錯,她們都是被那個男人害死的,高波這個男人該死!我做的這一切全是為了報仇……”

面前的“高桂萍”臉色蒼白,喘著粗氣道:“十三年前我剛修煉成妖,化形的本事還沒學到家,在人間茍且偷生靠撿垃圾為生。是許蒙在垃圾場救了我,並且在自家院子裏給我找了塊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住下。”

蘇簡想起金街25號那間老出租屋,陽臺上確實種了許多花花草草。只不過自從女主人不住在這以後,這些盆栽枯的枯死的死,和駐晏辦裏那些植物的命運大抵相同。

蘇簡:“所以你就在許蒙和高波家裏住下了,順便目睹了許蒙的死因?”

“沒錯,那次在咖啡館,我跟你說的有關許蒙的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過缺了一些部分,許蒙有抑郁癥,唯獨種花的時候她的心情能好一些,她自殺的那天高波喝醉酒,把陽臺上所有她心愛的花全都砸了。我親眼看著許蒙自殺,她死後……我決定變成她的模樣,替她留在人世間報仇。”

“高桂萍”一邊說著,情緒也逐漸在蘇簡的面前穩定下來,最後重新變回了林子的模樣。

蘇簡說:“我明白了,所以高波點燃火盆之後燃燒出的業火,其實是拜你所賜。”

林子說:“沒錯,高波不知道真正的許蒙已經死了,他本來只不過想假裝點火盆逼迫許蒙給錢。這個惡人的罪業深重,我便從鬼界弄來了一點點業火,假借他手召出禍鬥,最終讓他自取滅亡。”

一旁的齊鈞問:“那高桂萍又是怎麽回事?”

“高桂萍是一個拾荒老太,住在離金街不遠處的橋洞裏。有一天高波開車撞傷了她之後肇事逃逸,高桂萍不懂怎麽報警,一瘸一拐回橋洞的時候,不小心掉下河淹死了。”

林子說到這裏忍不住“咯咯”地笑著,“她這種身份的人,活著的時候周圍人避之不及,死了也根本沒人會發現。幾天後我假借她的身份救了一個落水的小孩,一夜之間竟然成了當地名人,還拿到了一筆不小的撫恤金,讓我能過上幾天吃飽飯的日子……你說,這是不是挺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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