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爐中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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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修把那張紙翻來翻去好幾遍,確認是真的什麽都沒寫,而不是什麽A版B版隱藏手法。

“怎麽回事,為什麽只有他的資料頁全是不詳……”

此時只聽到“叮”地一聲電子提示音,洛文修面前的電腦屏幕的右下角自動彈出了一個郵件提示,預覽標題寫著幾個字:移交審核確認函。

洛文修點開郵件,發現這是一份在查案件的掃描件。

“死者性別:男;死者年齡:約32歲;死亡原因:初步判定為燒炭自殺;申請移交原因:屍體上有不明生物焦痕掌印……”

配圖是一張屍體面部照,還有一個位於胸口的黑色焦痕掌印的特寫。

洛文修繼續往下默念,“案件地點:晏城金街25號……”

此時院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洛文修剛來得及把手上看到一半的員工檔案合上塞回原位,就看到隔壁居委會辦公室的邱沨急急忙忙跑過來,剛進門就說:“公安上有個棘手的案子需要居委會協助,男同事們正好都不在,你現在有空過來幫我們個忙嗎?”

洛文修改不了刑偵科的職業病,整個人立即警覺起來:“出什麽事了?”

邱沨道:“有個老居民樓死了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鄰居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臭了。警方要求屬地社區配合聯系家屬,可是死者不是我們這的戶籍人口,我們查了很久也找不到他的任何家人。”

洛文修默默問:“你說的不會是金街25號吧?”

“咦,你怎麽知道……”邱沨一楞,低頭一看電腦屏幕,頓時明白了過來:“……喔,我跑回來也就半小時左右的路,沒想到這麽快就移過來了。”

“沒錯,我剛看完郵件,現場目前是什麽情況?”

邱沨:“現場有燒炭的痕跡,警察初步懷疑是自殺。不過找不到他的家屬,自然也沒人肯支付殯儀館擡屍的費用,最後只能我們書記親自上去擡。可是他一個人也擡不了……我的天吶那個味道……我們一起去的同事當場就吐了……”

“這種事,在場的警察不幫忙嗎?”

“他們收集了證據就走開了,沒人肯插手這事兒,你是沒看到那場面……”

洛文修看著邱沨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默默問:“大概死了幾天了?”

邱沨:“那起碼得有一周以上了吧……”

洛文:“已經高度腐爛了對吧?”

邱沨點頭如搗蒜。

洛文修當了這麽多年刑警,自然是曾經有機會見過這個場面的。人死後到達一定時間會出現巨人觀現象,即內臟腐爛後的氣體引起屍體膨脹,粘液滲出皮膚,導致血肉都粘在地上,皮肉組織無法正常黏連,最後只能用鏟子才能把屍體鏟走。

就算沒有親眼看到,光聽描述還是能讓人引起生理和心理的雙重不適。

洛文修暗暗做了個嘔的表情,“是讓我幫忙把屍體擡下去,我沒理解錯吧?”

邱沨強行笑出八顆牙。

“以前我們遇到這種事一般都會坑地方片警,把他們找來讓他們做,得了……現在我自己就是片警,有句話說得好,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洛文修的手機適時候響了,接通後是裴萌飛的聲音。

“餵新同事,你在辦公室嗎?剛剛移交來一份報告我發在你郵箱了。處長不在,我還有一會兒才回來,我大概看了下是條命案,正好你以前是刑偵科的,能先過去看看情況嗎?”

洛文修徹底認命。

“……好的,郵件我已經看到了,我現在過去看看。”

距離案發地還有一段距離,空氣裏就夾雜著一股令人反胃的味道。

居民樓底下被警戒線裏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僅有的幾戶居民也被暫時安置在附近的旅店。洛文修從口袋裏掏出工作證,發現上面刑偵科三個字還沒來得及改,他把證遞給了警戒線附近的警察。“你好,我是駐晏辦事處的,案子剛移到我們這,我代我們領導先來看看現場……哦對了,工作證還沒來得及改,我剛從刑偵科調來。”

“喔,您請進。”小警察剛轉過頭來,眼睛頓時一亮。“是洛哥啊!哎?你不是去戶籍大廳了嗎?”

“小陸?”洛文修看清了對方是誰後有點驚訝:“你師父也在?”

“在,我師父他老人家現在一個頭兩個大,您趕緊去看看他吧。”

邱沨在警戒線外就遠遠躲開了,洛文修一手插著兜,一手捂著鼻子上樓的時候,正好迎面遇上在角落裏抽煙的餘羽。

“在這種地方抽煙,屍體散發出的分子會隨著空氣吃進嘴裏吸進肺裏。”洛文修對著正在打惡心的餘羽說,“你徒弟說你一個頭兩個大,我看不止,你本來頭就大。”

“你少膈應我,剛剛我在樓上就看到你了。”餘羽最煩聽他瞎說八道,卻忍不住聽完就立刻把煙掐了。“剛換部門就碰到命案,你的幸運值堪比柯南。”

洛文修眉毛一挑,“當初是你一臉遺憾地說刑偵科這麽多年還沒機會移案子給駐晏辦事處,到底是誰的烏鴉嘴巴開過光?”

餘羽沖他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繼續爭,隨手指了指樓上道:“你去看看吧,這種程度的我們以前也只在安江水庫見過一次。”

洛文修臉色一變,仿佛想起什麽極其不好的回憶似的。伸手從餘羽口袋裏順了一副新的口罩,嚴嚴實實戴好走進去。

社區書記苦逼兮兮坐在一旁,看到他進來,沖他點點頭。只見昏暗的出租屋裏直挺挺躺著一具男屍,穿著睡衣睡褲,往外突出的眼球依舊帶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雖然整個屍身已經完全漲開了,但胸口的一個黑色掌印還是清晰可見。

洛文修沒見過那個掌印,甚至覺得它並非出自人類已知生物。

死者目測一米八以上,微胖。要把這麽個已經不成人形的人擡下樓,確實有些難為這個瘦弱的社區書記。不過他居然能坐在這裏撐到現在,實在是勇氣可嘉。

洛文修看了一眼這具屍體,感嘆命運不公般地嘆了口氣,半分鐘後,洛文修端著春風洋溢的笑容重新走出來,趁餘羽不註意在他肩膀一拍,直接往屋子裏拖。“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餘羽背對著猝不及防,沒能第一時間穩住腳跟。“你不許坑我,放手!放手……”

然後聲音直接淹沒在了房間裏。

此時天色不早了,等一群人忙前忙後收拾好事發現場,時間已經到了黃昏十分,從雲隙中偶爾透出的夕陽給這棟空蕩蕩的居民樓蒙上一層晦暗不明的影子。

餘羽終究還是沒逃過這一劫,被洛文修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按著頭一起把屍體擡下樓。徒弟小陸看到他臉色不好,跑過來關切地問:“師父,你哪裏不舒服?想不想吃東西?我車裏還有一袋中午剩下的豆花。”

餘羽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麽,剛活生生咽下去的惡心終於呼啦一下吐了出來。

小陸:“……”

洛文修最後一個離開居民樓,等著刑偵科的同事用封條把案發現場封鎖起來。就這麽一晃眼,他似乎看到走廊拐角處剛剛閃過去一個黑影。

洛文修轉過頭仔細一看,那個黑影又沒了。

洛文修下意識認為自己看錯了,這周圍有很多常年無人修剪的老樹,虬枝交錯,有陽光的時候風一吹,就會在墻上投下形狀奇怪的陰影。

不過當他貼好封條準備下樓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奇怪的第六感。

仿佛背後有“人”在盯著他。

洛文修打了個寒顫,猛一回頭,正好盯上對面墻上的一團黑影。

他說不清那是什麽東西,粗看仿佛是滲在墻上的一大團水漬,但是顏色又比水漬深。洛文修仔細回想剛才經過那裏的時候到底有沒有這團水漬,腦中卻始終沒有這塊印象。

正在思考的時候,那團東西突然以極快的速度褪了下去。洛文修眼睜睜看著那團“水漬”逐漸變淺,最後從墻上消失,邊緣處一點痕跡都沒有,仿佛從未出現過。

洛文修眉頭一皺,“又是這些鬼東西……”

距離上次在醫院看到過這些“臟東西”後,洛文修已經有一陣沒再看到過新的了。他本以為自己眼睛已經恢覆了,今天一看竟然還是老樣子。

這個心病重新開始困擾著他,直到當晚深夜,洛文修躺在值班室,依舊在想著傍晚看到的那團影子。

到底是不是因為命案現場都會有這個鬼影,自己如今只不過是比普通人能多看到一些東西;還是說無論自己去哪,影子都會跟蹤一樣盯著他不放……這個問題是有本質區別的。

洛文修從值班室的躺椅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墻上的鐘剛過晚上十一點,窗外的院子一片寂靜,他心底突然萌生出一個極其荒誕的想法——想再去案發現場看看。

俗話說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談鬼,如果餘羽在這裏肯定會千方百計拉住他的。半夜三更的往命案現場跑,還是非常規靈異命案的現場,那簡直就是電影裏典型的路人甲找死經典劇情。

可是洛文修偏偏就不信這個。他自認為想得挺完美——他把手機電筒高清執法記錄儀警棍全都準備好,遇人搗鬼直接幹趴,遇鬼馬上提溜褲腰帶轉身就跑。再不濟也能靠執法記錄儀把畫面拍下來,回來再好好研究。

就這樣,洛文修在半夜十一點半的時候重新到達了封鎖的居民樓底,由於零星幾戶居民已經被臨時安置,此時整棟樓都處在黑暗之中。

洛文修調整好肩膀處執法記錄儀的錄制狀態,從警戒線底下貓著腰鉆進去,只身進入居民樓。樓裏老式的水泥樓梯幽暗破敗,每層樓梯的銜接處都需要步行繞過一個拐角才能到達。

這個拐彎恰恰是整層樓光線最暗的地方。如果兩邊同時有人面對面經過的話,很容易在拐彎處撞上。

洛文修每次經過拐角時都會緊一緊手裏的警棍,並且想象了無數次迎面撞上“對方”的場面……他甚至不知道對面會出現的到底是人是鬼。

黑暗中滋生出的東西隱藏在黑暗中,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影子在角落裏悄無聲息地“看”著他。不過它似乎暫時沒有什麽惡意,所以當洛文修最終抵達命案現場的那間房門前,都沒有感受到自己剛才其實和影子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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