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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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整個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眾人齊刷刷順著聲音的方向一看,這才發現辦公室的門口多了個女人。

女人容貌出色,身材高挑,再加上逼人的氣場,一出現便震懾住了全場。

王媽媽聽得出那句話是針對自己,尖聲道:“你誰啊?關你什麽事!”

女人微微一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啞口無言了?”

王媽媽立即爭辯道:“那當然是因為她跟我兒子不對付了!”

“為什麽偏偏跟你兒子不對付,是不是你兒子做錯了什麽?”

“因為……你胡說什麽,我兒子怎麽可能做錯事!”

王媽媽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邏輯的漏洞,一時漲得滿臉通紅。

女人環視在場眾人,一字一句道:“可事實是,三個男生將女孩推倒,還搶走了她的手表,你們一個個竟然還在女孩身上找問題?怪不得這些孩子一個個犯了錯,還能那麽理直氣壯,都是你們這些家長教得好!”

這番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打在眾人臉上,王媽媽胸膛一陣起伏,其他家長也都紛紛低下了頭。

梁笑忍不住樂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居然把她想說的話說完了,簡直太給力了!

而仔細一看,女人竟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只是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在女人的一番唇槍舌劍下,幾個家長都自知理虧,承諾會好好教育孩子。

女人卻還道:“你們怎麽教育孩子我懶得去管,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欺負了人,怎麽說也該賠禮道歉吧?”

齊老師也附和道:“沒錯,犯了錯就要勇於承擔,這樣才能培養出孩子的責任心!”

家長們紛紛點頭,都覺得這話有道理,當然,也有不服氣的,比如說王媽媽,不過其他家長都認錯了,她也不好再唱反調。

最後,三個男生都不情不願地跟梁笑說了句對不起。

梁笑可不是那種見好就收的人,聽人說著對不起,還要裝模作樣地拼命咳嗽幾聲。

她咳得小臉通紅,看起來像是個病弱的小可憐,聽到大家都關心她,又一臉堅強道:“我沒事的,可能剛才被嚇得岔氣了,一直沒緩過來……”

齊老師連忙給她倒了杯水,嘆了一聲:“這孩子還生著病呢,卻要遭這樣的罪!”

話音還沒落,梁笑咳得越發兇猛。

齊老師忍不住又譴責地看了幾眼那三個男生。

家長們被齊老師這一眼看得下不來臺,就有人主動提出要為梁笑支付醫藥費。

通常這種時候,成年人為了面子,肯定是要互相禮讓一番,好讓大家都有臺階下,事情也就這麽揭過了。

女人卻說道:“醫藥費確實要給,現在看病多花錢啊,小姑娘家家的身子骨又弱,指不定給你們家兒子一欺負,就給嚇出大病來了呢,這也是在變相教育你們兒子,人做錯事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家長們:“……”

呵,還蹬鼻子上臉了!

既然作出了承諾,現在也不好再反悔了,家長們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掏了醫藥費。

現在,他們付出了“代價”,在兒子的教育問題上總算開始上心,有人當場就對自己的兒子狠狠訓斥了起來。

王媽媽卻不以為然,大方地掏出百元大鈔,一副“不過是小錢,就當打發叫花子”的模樣。

女人那番話,可謂正中梁笑的下懷。

沒錯,只有付出真金白銀了,才能戳中這些人痛點,光在嘴皮子上吃虧又算什麽,根本就不長記性的。

可奇怪的是,這些‘醫藥費’最後都落到了那個女人的手裏。

她收得毫不手軟,尤其是面對著王媽媽那略帶鄙夷的眼神時,反而背挺得筆直,氣勢上一點也不服輸。

王子華卻不高興了,他不覺得自己犯了錯,剛才道歉的時候更是憋了一肚子火,現在見家裏還要給梁笑賠錢,就忍不住拽了下媽媽的袖子,在她耳邊低語起來……

聽到兒子的話,王媽媽立時瞪圓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看了角落裏的男孩一眼,忽然高聲道:“好呀,原來他就是那個殺人犯的兒子?”

在場的人齊齊一楞。

王媽媽聲音異常尖銳,眼神如刀子般刮著在場的老師,厲聲道:“你們居然縱容一個殺人犯的兒子在這裏上學?孩子的生命安全怎麽保障,怪不得我兒子會跟他們起沖突呢,殺人犯教出來的孩子能是什麽好東西?”

“殺人犯的兒子?”

“這是怎麽回事,必須說清楚了!”

家長們都變了臉色,連聲附和起來。

李老師連忙道:“各位家長不要著急,這件事我們本來打算在家長會上解釋的。再說了,他只是一個孩子,這些事跟他沒關系的……”

王媽媽冷笑道:“俗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聽說那個殺人犯有精神病,這東西可是有遺傳的!”

聽到這裏,女人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歪理邪說倒是挺多的,你們兒子還搶人家小姑娘的東西呢,那他們父母不得是搶劫犯?”

王媽媽憋得臉色漲紅,家長們也頗有幾分惱羞成怒。

“你可別血口噴人!”

“哪個做家長的,能放心讓孩子跟殺人犯的孩子一起上學?”

“站著說話不腰疼!”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裏鬧哄哄的。

家長們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根本不在乎本人就在現場,而他們懷裏所謂的聽話的孩子,正得意洋洋地沖角落裏的男孩做鬼臉。

男孩低著頭,眼角有些泛紅,雙手握拳,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女人看在眼裏,於是牽起他和梁笑的手,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梁笑,你先帶他去小賣部買點吃的。”女人拿出兩元錢,遞給梁笑。

梁笑一楞,下意識擡頭,對上對方的視線。

她現在十分確定,這個女人和自己有關系,但她絞盡腦汁,也沒在記憶裏找到符合她這個形象的人。

況且,氣場這麽強大的人,她多少是會有些印象的,就像是齊老師,她雖然重生之前完全想不起有這個人,但看到本人後,相關的記憶就一股腦冒出來了。

見眼前的女孩呆楞地看著自己,女人失笑,順手撫過她的頭頂,便轉身進了辦公室,順便把門也關上了。

激烈的爭執聲被室外的蟲鳴聲所蓋過,那些仿佛吃人的惡意終於被隔絕在了一門之外。

梁笑低頭看了一會兒手裏的兩元錢,想了想還是沖男孩說道:“走,我請你吃雪糕吧!”

男孩低著頭沒反應,顯然情緒低落。

梁笑不由分說,直接拉著他的手下了樓。

這會兒的雪糕還只要幾毛錢一根,梁笑買了兩根老冰棍,自己一根,男孩一根。

冰爽清甜的味道沖走了夏日的黏膩,梁笑笑的眉眼彎彎,很快就將吃高熱量食物的心理負擔拋在了腦後。

現在的她這麽年輕,根本不需要像二十年以後那樣,為了體重計上幾個數字的差別,幾毫米皺紋明不明顯,而拒絕掉所有美味的食物。

這麽看來,重生的好處還是有不少的。

反觀男孩,卻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可見那些家長的話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沖擊。

男孩和那幾個欺負他的男生是一個班的,也在上五年級,可惜身材太過瘦小,一眼看起來甚至比梁笑還要小。

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什麽都懂,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有多不受歡迎,也知道那些家長、老師和同學們為什麽厭惡他,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梁笑打量著他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回想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她記得,小學時的確流傳著一個有關殺人犯的恐怖傳說。

那段時間鬧得人心惶惶,電視新聞上全是關於殺人犯的報道,而長輩們也經常拿來做談資,學校裏更是有各種各樣恐怖的傳言,說那個殺人的兒子就在他們學校。

直到後來那個男孩轉學了,流言才漸漸平息。

那時候的她不懂這些,只是隨波逐流,被那些恐怖傳說嚇得不敢一個人上下學。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這個男孩是怎樣被欺辱,怎樣被排擠,她在知道這個男孩身份的第一時間,恐怕也是本能地抵觸。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

所有人都將對殺人犯的恐懼轉移到一個孩子身上,竭盡全力地打壓和排斥,仿佛這樣就能驅逐殺人犯所帶來的陰影。

男孩手上捏著的老冰棍都快化掉了,汁水流淌到他的手心裏,他也毫無所覺。

梁笑一挑眉,忽然搶過那只冰棍,用力摁在了對方的臉上。

男孩凍得一個激靈,差點跳了起來,他迅速退後一步,充滿戾氣的眸子狠狠瞪著梁笑。

“你還瞪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梁笑沒好氣說道,見對方盯著她手裏的冰棍,更加理直氣壯,“冰棍也是我花錢買的,當然隨我怎麽處置,誰讓你不肯吃!”

男孩瞪大眼睛,顯然是沒見過有人能把“挾恩圖報”演繹得如此理直氣壯。

可是,女孩的目光是清澈坦然的,不像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男孩沈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討厭我……也不害怕我嗎?”

梁笑倒是不掩飾自己的嫌棄,皺了皺鼻子道:“被人摁在角落裏欺負的家夥,有什麽好怕的?”

男孩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又擡起頭,壓低聲音說:“其實我看到了,是你把手表塞進王子華口袋的……”

梁笑眨眨眼,問道:“那你會告訴其他人嗎?”

男孩趕緊搖頭,還拍著胸脯保證,“當然不會了!”

雖然這個女孩做的是老師和家長們都極力反對的事,但真正的目的是懲罰王子華之類的壞人,可見所謂的好與壞,並不是可以簡單區分的。

他像是領悟了什麽,陷入了一陣沈默。

“那不就行了!”梁笑笑了起來,正經幾分道:“總之,你記住一點就對了,錯的是你爸,和你沒有半點關系,不用聽其他人胡說八道!”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著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裏像是閃著光。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裏面爭執聲又傳了出來,看來他們還沒有爭論出一個結果。

女人從辦公室裏走出,她迅速關上了門,臉色看起來有幾分凝重,她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說道:“小朋友,我聽說你也住在山水路附近,李老師讓我先順道送你回家。”

其實今天的課程還沒有結束,但這種情況下,男孩顯然不適合待在學校裏了。

男孩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處境,垂著腦袋點了下頭。

大概是見他這麽乖巧,女人的眼神裏多了分笑意,她收回目光走到梁笑跟前,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很柔和,“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梁笑下意識搖了搖頭。

“那我們回家吧!”女人笑著拉起她的小手,作勢就要往樓梯口走去。

梁笑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問道:“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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